番外之帝后
傍晚,趙承鈞處理完一天的摺子,回坤寧宮用飯。
趙靜姝幾人見怪不怪,他們給父親問好後,就散在大殿裡,各玩各的。
趙承鈞坐在唐師師身邊,接過她手裡的趙子言,問:「今天,他有沒有鬧你?」
「沒有。」
唐師師說,「子言非常聽話,除了餓或者不舒服,很少哭鬧。」
這是實話。
趙子誥從小鬧騰,一刻都不閒著,趙靜姝更是創下矯情的最高記錄,小時候別提多鬧心了。
可能是哥哥姐姐把造作的份額用完了,下面兩個孩子,一個賽一個安靜好帶。
趙承鈞點點頭,他還是信得過趙子言和趙靜蓁的。
趙承鈞握著小兒子粉嘟嘟的手,突然問:「趙子言沒有,那他們呢?」
大殿中頓時靜極。
趙子誥下棋的動作停下,趙靜姝本來在和趙靜蓁玩跳花繩,現在也不耍賴了。
趙子言睜大眼睛,靜靜地看著大殿中眾生百相,眼神彷彿在說,我也幫不了你們了。
趙靜蓁最先站起來,對趙承鈞行禮,說:「是兒臣幾人愚笨,不能給母后分憂,反要讓父皇操心。
兒臣這就回去看書習字。」
趙靜姝眨眨眼睛,反應過來了,也跟著說:「我也回去,今天學不完,我就不出來吃飯。」
趙承鈞笑了一聲,說:「讓妹妹幫你們解圍,你們兩個也真是好意思。」
趙子誥一聽就知道今天躲不過去了,他心裡嘆了口氣,正要認錯,被趙靜姝搶先道:「父皇,我錯了。」
趙子誥一噎,就聽到趙靜姝繼續說:「我不該去擾亂講筵,也不該惹太傅生氣。
父皇要罰就罰我吧。」
趙子誥也趕緊說:「父皇,錯的是我。
我是太子,不應該和妹妹計較,當時太傅馬上就要來了,我更不該離開文華殿。
請父皇懲罰。」
兩個孩子接連認錯,趙承鈞見他們認錯態度還算良好,就說:「有情可原,但是罰不能免。
趙子誥回去將皇明祖訓抄十遍,趙靜姝你別給你娘使眼色,你也抄。」
唐師師聽到這裡,挑眉:「十遍啊?」
皇明祖訓是開國祖宗留給後人的家法,還沒完全成型,但已經非常厚了。
趙子誥皮實,再說畢竟是太子,已經跟太傅學了好幾年,他抄祖訓不成問題,但是趙靜姝抄十遍……就有些要命。
趙靜姝一聽就苦了臉,拉長聲音說道:「父皇……」
「撒嬌也沒用。」
趙承鈞不為所動,說,「沒得商量。
你實在太不成樣子了,我早就說過讓你去內學,你一會生病,一會又說自己要帶弟弟,就是不肯去。
再由你胡鬧下去就是害你,今日我已經和臣子說過,家裡有適齡女孩,還願意勸你這個混世魔王學好的,可以將名字報上來。
等過幾天,你也跟著伴讀讀書去吧。」
趙靜姝徹底垮了臉,趙靜蓁安安靜靜站著,見狀,說:「父皇,兒臣也願意去。」
瞧瞧,這就是差距。
趙承鈞對乖巧的二女兒向來溫和,再說二女兒主動想上學,趙承鈞哪有不應的。
趙承鈞說:「好,正好替你姐姐挑伴讀,你看哪家小姐閤眼緣,也一起挑了吧。」
趙靜蓁應下,趙靜姝一聽,也鬧著說:「我也要自己挑!」
「不行。」
趙承鈞想都不想拒絕,「人選我親自把關。
看你娘幹什麼,裝可憐也沒用,別動歪腦筋,好好學點好。」
趙靜姝耷拉著臉,應了一聲,悶悶不樂地去一邊扯花繩去了。
唐師師見趙承鈞兇女兒,也不高興了,罵他道:「說話就說話,你兇她做什麼?」
這是一個怪圈,兩個公主,事實上一般只有大公主,受了委屈就來和唐師師哭訴,然後唐師師就會罵趙承鈞。
趙承鈞被皇后堵得無話可說,一轉頭,冷著臉呵斥趙子誥:「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領罰?」
趙子誥:「??」
他又做錯了什麼呢?
趙子誥唉聲嘆氣地走了。
他就知道,他是生活在皇宮最低端的人,任何傷害最後都會加在他身上。
趙子誥沒吃飯就走了,過了一會,坤寧宮擺飯。
趙靜姝和趙靜蓁吃飯,才用了一小會,趙靜姝就放下筷子,說自己飽了。
趙靜蓁見狀,也跟著放下筷子。
趙靜姝說要出去消食,拉著趙靜蓁一溜煙跑了。
趙子誥正在敬敏宮裡抄祖訓,忽然窗戶被敲響。
他一回頭,見趙靜姝和趙靜蓁趴在窗戶上,問:「哥哥,你吃東西了沒有?」
趙子誥搖頭,父親對他要求嚴,沒有抄完之前,他是不敢自己吃飯的。
趙靜姝就知道趙子誥沒吃,她吃力地從窗戶上翻進來,說:「我就知道你沒吃。
真是笨蛋,幸好我給你帶了。」
趙子誥看到她的動作,嚇了一跳,慌忙過去拉她:「你小心摔下來!」
趙靜姝和趙子誥只差兩歲,從小時候起,她就成了趙子誥的童年陰影。
趙靜姝剛會爬的時候,不讓奶孃抱不讓母親抱,非要支使趙子誥。
後面趙靜姝學會了走,情況進一步惡化,她撕他的作業,搶他的零食,還把他的毛筆當胭脂,把自己和趙子誥都畫了個大花臉。
這讓他本就不富裕的童年,更加雪上加霜。
據母親身邊的宮女說,母親還懷趙靜姝的時候,那時趙子誥年少不知事,拍著胸脯說以後要保護肚子裡的弟弟或妹妹,一輩子對弟弟妹妹好。
結果,就惹來了這樁孽障。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趙靜蓁出生。
趙靜蓁出生後,趙靜姝找到了新的玩具,終於放過趙子誥了。
不得不說,趙子誥長長鬆了口氣,因此,他對蓁蓁特別寵愛,就是因為感激,以及不可說的愧疚。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雖然趙靜姝從小欺負趙子誥,可是兄妹倆的感情非常好。
趙子誥再如何嫌棄趙靜姝,父親懲罰的時候,他也會幫趙靜姝攔著,一力將罪名攬到自己身上。
等後面趙子誥被父親罰面壁思過,趙靜姝也會冒著被父親發現的風險,偷偷來給他送吃的。
多年來,兄妹兩人已經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趙靜姝偷偷給趙子誥送吃的,也從來沒有被發現過。
事實上,趙承鈞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趙靜姝在趙子誥和眾多宮女的扶持下,艱難地翻過窗戶,站到了敬敏宮的地板上。
她一回頭,見趙靜蓁已經站好了,衣冠整齊,頭髮服帖。
趙靜姝驚訝,問:「你怎麼比我還快?」
趙靜蓁回頭指了下門:「有門啊,為什麼要翻窗?」
趙靜姝一時語塞。
宮女太監怕餓著兩位小公主,吃食點心帶了不少,現在姐妹兩人將吃的堆在桌子上,和趙子誥一邊吃一邊說話:「太子哥哥,你抄了多少?」
「不到一半。」
趙子誥沉著臉,一臉沉痛說道,「還差很多。」
趙靜姝有些遺憾地嘆了一聲:「還差很多啊。
那我這十遍找誰抄?
我本來打算讓你順便抄完了呢。」
趙子誥一聽,趕緊放下吃的,這頓點心他可吃不起:「你自己惹下的簍子,自己想辦法,我可不管。
我這裡有十遍,就算我抄完了幫你,兩個人字跡一樣,父皇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也是。
趙靜姝撐著自己精緻的下巴,一偏頭看向趙靜蓁。
趙靜蓁眼睛都不眨,說:「我還在練描紅,祖訓上很多字不認識。
恐怕愛莫能助。」
哥哥不行,蓁蓁也不行,她總不能找趙子言幫她抄吧?
趙靜姝苦惱地嘆了口氣,說:「算了,明天我去堵王七郎,讓他幫我抄。
哥,你們什麼時候散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