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和他共度終生,是她的幸運。
她相信,他會順利平息戰亂,度過危機,帶著和平安寧,回到她和孩子身邊。而她要做的,就是照顧好誥兒,養好肚子裡的老二,等著他回家。
唐師師安心養胎,她肚子已經七個月了,身體越來越重,漸漸連走路都不方便。唐師師待在坤寧宮裡,一心養胎,不知不覺,一個月過去了。
今日,林婉兮進宮陪唐師師說話。唐師師月份重,皇帝還不在京城,林婉兮非常擔心唐師師,時不時就要進宮來看她。
說來也奇怪,先前趙承鈞在宮裡的時候,林婉兮雖然思念女兒,但是並不擔心。如今趙承鈞不在,林婉兮左思右想,都覺得自己女兒不靠譜,她得勤快點看著。
唐師師挺著大肚子,也樂於讓母親在身邊陪她。趙承鈞不在宮裡,太后形同虛設,唐師師就是後宮最大的人,她想讓誰進宮就只是一句話的事。唐家更沒人敢攔著,如今,唐家全家都小心翼翼地供著林婉兮,幾個庶子爭相討好,見了林婉兮比見了親孃都孝敬。
唐師師和林婉兮坐在坤寧宮,趙子誥圍在地上,咚咚咚跑來跑去。唐師師靠著軟枕,問:「娘,這些天,唐家有沒有人欺負你?」
「沒有。」林婉兮無奈,說,「有你和皇上在,還有誰敢給我不痛快?你爹已經將蘇氏送去莊子了,管家也有少奶奶管。現在家裡幾個少爺、少奶奶,天一亮就來我這裡請安,天色全黑了才走,連我喝口水都要搶著端杯子。昨天白氏還和我說過,要不把二少爺過繼到我名下,記作我的兒子。這樣,日後祭拜時,也有人給我燒香火。」
唐師師嗤了一聲,說:「不要過繼,就讓他們當庶子。現在他們是庶子,做什麼都要討好你,一旦你把他們過繼,成了親生兒子,那就成了你的債。你補貼他們是天經地義,補貼的少了,他們還要埋怨你不慈。沒道理給錢還要被人怨懟,不如讓他們做外人,誰對你好,你就把錢給誰。這樣一來,他們反而歌頌你的恩德呢。」
林婉兮昨天聽完白氏的話後,多少有些意動,但是今日聽唐師師說,林婉兮豁然開朗,再不動過繼的心思了。林婉兮心裡明白,那幾個庶子嘴裡說得再好,心裡也更親近自己的姨娘。她既然爭不過人家生母,過繼過來,又有什麼用呢?
不如就維持現在的局面,他們兄弟相互競爭,幾個姨娘也各自攀咬,林婉兮反而能過安生日子。
林婉兮絕了過繼的心思,又說起另一件事:「師師,你父親還讓我給你傳—句話。你認識一個叫陳泰的人嗎?
陳泰?唐師師眼眸動了一下,問:「略有耳聞。他怎麼了?」
林婉兮嘆氣,說:「說來話長,前些天,一個叫陳泰的人在楊家的賭場裡賭錢,他在賭場裡廝混了好幾天,欠下三千兩銀子,還不肯罷手。楊家少東家派人去提醒,那個人說,他是皇帝的親家,太子的舅舅,天下遲早都是他們家的,還在乎這區區三千兩?楊家一時不敢輕舉妄動,只好派人好吃好喝地供著,昨天,楊老爺來找你爹,問陳泰是不是我們家的親戚。你爹從沒聽過這個人,但是看楊老爺說的頭頭是道,他不敢大意,就暫且將錢墊給楊家,讓楊家好好招待著,並讓我今日進宮來問問你。」
唐師師一聽火就來了:「唐家替他把錢還了?」
「和氣生財,老爺怕得罪人,說三千兩不是什麼大錢。如果這個人真的和皇家沾親帶故,那這次就當唐家請他的。」
「請什麼請。」唐師師冷著臉,說,「他算是什麼親家。娘,你有所不知,陳泰是徐陳氏的弟弟,也就是世子的親生舅舅。這個人素來遊手好閒,偷雞摸狗,現在倒好,都騙到金陵來了,還敢攀扯皇家。別管他欠了多少,願賭服輸,輸了就還錢,還不上就去蹲大牢。」
「你說的叫什麼話。」林婉兮不贊成地看著唐師師,「原來是世子的親舅舅,怪不得。世子雖然是收養的,但血緣情分是斬不斷的,你以後還要靠著世子,沒必要為了區區三千兩結仇,就當多門親戚好了。」
唐師師冷哼:「他姓陳,陛下姓趙,我姓唐,他算我們哪門子親戚?既然當初同意將孩子送走,那此後就不要再聯絡,眼看孩子長大了,出息了,他們又回來鬧,這叫什麼事?」
林婉兮語塞,這種事情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誰都沒錯,但就是處不來。親兄弟因為嫡庶之分都要鬧矛盾,現在趙子詢還隔著一層,更加棘手。
林婉兮本來就沒主意,唐師師強硬,她就按著唐師師的想法,問:「那接下來該怎麼辦?」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唄。以前,楊家對拖欠賭資的人是怎麼處理的?」
「第一次威懾,還不還,那就只能報官了。」林婉兮說著皺眉,「陳泰畢竟是世子的舅舅,要是報官,世子顏面上恐怕過不去。」
「他現在姓趙,不姓徐。」唐師師冷冷地說,「再說,就算是他親舅舅,舅舅賭錢的時候不管,事後鬧出來了,他又嫌丟人?敢賭,那就要玩得起,贏了就吹牛,輸了就賴賬,算什麼英雄?」
唐師師平生最恨兩種人,一種是有家有室還去青樓的,另一種就是逛賭坊的。對於這些人,唐師師見一個就恨不得收拾一個。現在陳泰坑唐家的錢,敗壞趙家的名聲,還敢自稱是太子的舅舅,話裡話外覬覦趙承鈞的天下。
唐師師用力翻了個白眼,擲地有聲道:「讓他滾大牢裡清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