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算蠢,好歹聽出來了。趙承鈞笑著攬住她,下巴輕輕放在她的頭髮上,說:「周王和齊王意欲謀反。過幾天,我要離京親征。我會把劉吉留在宮裡,有什麼事,你只管去找劉吉。」
唐師師嚇了一跳,眼睛霍然瞪大。親征……和書中,一模一樣。
那他不慎中暗箭、英年早逝等事,是不是也要發生了?
趙承鈞靠在唐師師帶著清香的頭髮上,心想,如果這次他真的出了什麼事,有王太傅、劉吉、宗人府這一批人在,他們一定會擁立趙子誥為皇帝。至於向英、楊首輔等人,趙承鈞很確定,一個是成年而猜忌的趙子詢,一個是年幼且單純的趙子誥,他們一定會選擇趙子誥。
到時候皇帝年幼,勢必需要太后輔政,唐師師終於能實現她的夢想,真正達到隨心所欲、出口成旨了。
趙承鈞本來以為自己沒私心,他一定可以公平對待親子、養子。但是後來他發現,永遠不要挑戰人性。
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行。
他終究偏心唐師師。只要她這一輩子能高枕無憂,得償所願,趙承鈞便是死,也能安心了。
唐師師垂下眼,陷入長久的沉默。書中趙承鈞死後由趙子詢繼位,一時因為趙子詢有周家、任家支援,二是因為沒有其他選擇。趙承鈞沒有親生兒子,唯有趙子詢這一個養子,而且趙承鈞出征前,已經將趙子詢立為太子,可見讓趙子詢繼承皇位,本就是趙承鈞的心願。所以,趙子詢沒什麼波折地繼位了。
但是這次一切都不一樣了。趙承鈞有親生兒子,趙子詢也沒有被立為太子。按照世人根深蒂固的宗族思想,趙承鈞死後,當然該由親生兒子繼承家業,養子可以分些財產,但是皇位哪能不給親子給養子呢?
而且趙承鈞讓王家的嫡幼孫給趙子誥做伴讀,這樣一來,王家就會站在趙子誥這邊。劉吉也在宮裡,劉吉是皇家血統忠實的擁護者,事發後,他必然會扶持趙子誥上位。
總而言之,現在的局面雖然不明朗,實際上對唐師師非常有利。如果讓趙承鈞選,他未必會選趙子誥,但如果趙承鈞沒有留下遺囑就去世,那世人的偏見就會完全倒向唐師師。
唐師師默然,她已經佔了八分勝算,只要她什麼都不說,太后之位就是她的囊中之物。可是這樣,趙承鈞就要死了。
他用了那麼長時間報仇雪恨,佈局籌謀,卻死在勝利的前夕。
唐師師垂下眼,問:「陛下執意要親征?」
「是。」
「為何?」
趙承鈞失笑,擁住唐師師,說:「因我而起,自該由我了結。從一開始,這些戰爭、陰謀、政變,就全是我的事情。你們只是被我拖入其中而已。」
「時和勢密不可分,哪有什麼你我之分。」唐師師語氣不善,硬邦邦地說,「你就不怕,你在出徵路上出什麼意外?」
「我已行軍多年,在西北不知打了多少仗。我和韃靼人交手都沒有意外,還怕我那兩個草包弟弟?」
唐師師抿嘴,說:「這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唐師師語塞,頭―次覺得怎麼說都不對。她要如何說呢,難道說你沒有死在陣前,但是會在某次收兵時,被從背後射來的暗箭毒死?
唐師師還在想怎麼樣可以把這句話表達的真實可信又不會被人懷疑,她正在苦惱,頭頂上傳來輕輕的笑聲。
趙承鈞緊緊擁著她和孩子,下巴壓在她的頭髮上,無聲地笑了。他無意試探她,但是她願意提醒他,挽救他,他已死而無憾。
唐師師聽到他笑,莫名覺得不對勁。唐師師挑起眉,問:「你笑什麼?」
趙承鈞心想,她啊,終究不夠聰明,也不夠狠心。如果她能狠狠心,放任趙承鈞去死,那接下來一生就可以高枕無憂了。當皇后再受寵,又怎麼比得上太后隨心所欲呢?
趙承鈞說:「你衣櫃裡那套青藍色的長裙,為什麼不再穿了?」
唐師師聽到臉色驟變。那套衣服唐師師從沒有穿過,她在裡面藏了書!趙承鈞怎麼會知道?
趙承鈞一看她的反應,就知道她自從上次看完後,再也沒有檢查過。他暗暗嘆氣:「你可真是心大。」
唐師師坐在原位沒有動,她沒有試圖去找,也沒有裝不知道,而是問:「你試探我?」
「沒有。」趙承鈞說,「我若是想試探你,就不會和你說這些話。但是你能提醒我,我還是很高興。」
唐師師心跳慢慢平靜下來,對啊,如果趙承鈞剛才在試探她,根本沒必要告訴她書的事情。想來書早就被放回原位了,如果趙承鈞不說,唐師師壓根什麼都不知道。
唐師師霎間心情複雜,趙承鈞緊緊抱住她,說:「你安心帶著孩子在家裡等我,我會回來的。」
唐師師眨了眨眼睛,裡面漫起濃濃水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