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唐師師被花鳥使看中,應召入宮開始,他和唐師師的未來就徹底斷絕了。她遲早會嫁為他婦,甚至,飛入帝王家。
但是齊景勝沒有想到,有生之年,他竟然能親眼看到這一幕。也不知道該說幸運還是不幸。
齊景勝一直以為這是唐師師的夫婿,直到聽到唐燕燕說,這是她的長子。齊景勝驚訝了,以唐師師的年紀,絕不可能生出這麼大的兒子,那就是說,她嫁給別人當繼室?
甚至是一個,年紀很大的男人。
齊景勝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反應,他心底惋惜的同時,也生出不甘。如果她嫁得更好也就罷了,但是對方明明不如他,那麼當初,為什麼不留下來呢?
唐燕燕以為自己掩飾的很好,其實她語氣中的幸災樂禍再明顯不過。趙子詢從齊景勝身上收回注意力,正要糾正,被唐師師打斷:「是啊,說來遺憾,我自嫁人後,還沒帶子詢等人回過孃家。子詢,這位是齊景勝,是我們通家之好的兄長,在去年中了鄉試,如今是我的妹夫。齊世兄,這是子詢,我丈夫的長子。」
趙子詢又不是蠢,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唐師師打斷,如今哪還能不明白,唐師師不想讓他澄清,或者說,她故意讓對面誤會,覺得她嫁給了一個老男人。
靖王的年紀誠然比唐師師大,但是,也沒有大到那種程度吧?趙子詢覺得無奈,可是架不住唐師師興致勃勃,他只能順著唐師師的意,靜靜注視唐師師胡鬧。
唐師師自己也承認了,這讓唐燕燕愈發得意。唐燕燕如打了場大勝仗一般,親暱地拉過唐師師的手,明知故問道:「姐姐,你來錦衣閣做什麼?」
唐師師微笑,在男人面前,唐師師向來不吝於展示自己美好的一面。唐師師十分有耐心地陪唐燕燕作秀,說:「明日有急用,想買幾套成衣。」
「姐姐你還在買成衣啊?」唐燕燕露出吃驚之色,隨即苦惱地跺了下腳,說,「可惜我的衣服大多訂做,不太懂買成衣的門道。不過我名下有個布莊,對金陵的錦緞多少有了解。姐姐你喜歡什麼,儘管讓店小二拿出來,我替你一起買了。」
趙子詢立刻說:「不用。」
簡直是笑話,靖王府的王妃看上什麼東西,還需要別人付錢?但是唐師師伸手止住趙子詢的話,笑道:「子詢,你有所不知,我二妹不光是唐家最受寵的二小姐,同時還是齊家的大少奶奶。唐齊二家可是經商大家,加起來足以壟斷運河一半生意。二妹手頭寬裕的很,這些小錢,根本不在二妹眼睛裡。」
唐燕燕被人捧著,越發飄飄然,當即一口咬定:「沒錯。姐姐難得來京城,我作為東道主,還能讓姐姐花錢?姐姐喜歡什麼儘管拿,今日我請。」
唐師師笑眯眯說了聲「好」,隨後挑衣服,一點都不手軟,專門挑著貴的來。
趙子詢跟在唐師師後面,真的頗為無奈。何必呢?多大人了,為什麼要做這種幼稚的事情。
趙子詢無奈中還覺得好笑,他忽然生出種奇異的感覺,平時父親縱著唐師師胡鬧,是不是就是這種感覺?
明明是很蠢的事情,可是她喜歡。只要能看到她的笑臉,似乎做什麼都沒有關係。
趙子詢怔住,控制不住地走神,都沒注意到唐師師已經把衣服挑好了。唐燕燕聽到賬單的時候有點肉痛,但是她轉念想到唐師師嫁給了一個老男人,現在過得很不好,唐燕燕頓時覺得就算讓唐師師坑點錢,又有何妨?
唐燕燕咬牙,豪爽道:「好,這些都記在我的賬上,隨後你們去齊家支銀子。」
「爽快。」唐師師笑眯眯地說,「二妹在齊家可真是受寵,隨手就能花費這麼大筆的銀子,可見齊家公婆一定很喜歡你。」
唐燕燕想到婆婆,笑容微微收斂。婆婆一向不喜歡她大手大腳,尤其現在齊家要往官宦門第轉型,極在乎面子。要是這種事傳到公婆耳朵裡,恐怕婆婆又要罵了。
齊景勝一直安安靜靜的,聽到這裡,他輕聲介面:「母親也很想念你。」
唐師師怔松,眼中露出懷念之色。是啊,齊太太和林婉兮是閨中蜜友,多年的手帕交,當初齊太太就是憐惜閨蜜過得不好,才給唐師師和齊景勝定親的。沒想到陰差陽錯,誰都沒有如願。
提到齊太太,唐師師眼神沉靜許多。她能對著所有人睜眼說瞎話,唯獨對真心關愛過她的人,無法說出一句不好。唐師師語氣轉低,輕輕問:「太太這些年,身體可好?」
齊景勝低聲道:「母親一切都好。」
唐師師對著齊景勝,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乾巴巴道:「等後面閒下來,我親自去齊家拜會太太。」
趙子詢暗暗皺眉,產生一種詭異的,苦命鴛鴦闊別重逢、物是人非的既視感。這個男人只是唐師師的世兄和妹夫嗎?為什麼他覺得,不止。
唐燕燕―看唐師師和齊景勝敘起舊來,立刻警惕,不動聲色地擠到唐師師和齊景勝之間,擋住了兩人的視線。唐燕燕笑著,熱絡說︰「姐姐,你回京後,還沒回家看過吧?正好明日我和齊哥哥要回孃家,你也一起來吧。」
唐師師想了想,說︰「未嘗不可。但是,明天上午我走不開,下午怎麼樣?」
「沒問題。」唐燕燕一口應下,「那就說好了,明日我和齊哥哥在家裡等你。姐姐一定要來哦!」
「好。」唐師師含笑,示意杜鵑記下地址。唐燕燕把唐家的地址報給唐師師後,心滿意足,說:「時間不早了,齊哥哥回去還要溫書,我們得回家了。大姐姐,一言為定,明日唐家見。」
唐師師微笑看著唐燕燕挽著齊景勝遠去:「好啊,明天見。」
等齊家的背影看不見後,趙子詢無奈,問:「王妃為什麼不明說?」
唐師師輕哼一聲,理直氣壯道:「我願意嘍。」
趙子詢第―次感受到什麼叫束手無策,他拿這位驕縱的王妃沒辦法,只能問:「王妃那您現在玩夠了嗎?」
「差不多了。」唐師師揮揮手,說,「難得有人請客,走吧,回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