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妻兒

一山尚且不容二虎,一個家庭中,如何容得下兩個女人?他若是此生志在混吃等死,只想當個富貴閒王也就罷了,若想謀求更高的功業,就必須穩定好家庭。

他膝下已有兩個兒子,長子已經成人,幼子冰雪可愛,不必擔心後繼無人,也能享受天倫之樂,一切都恰到好處。除了趙子詢的小家庭一團糟糕外,其他部分再沒有遺憾,趙承鈞很珍惜如今的生活,他不想讓任何事情破壞它。

今生不會有妾,若將來謀得大業,亦不會有妃嬪。

有她,有孩子,已足矣。

唐師師在趙承鈞身上靠了一會,漸漸覺得生活安穩,歲月靜好。如果可以,她覺得一輩子就現在這樣,也不錯。屋裡漸漸暗下來,但是沒人敢進來掌燈,趙承鈞想了一會,對唐師師說:「等將來安穩下來後,我帶你回臨清看看,怎麼樣?」

「好啊。」唐師師一口應下,語氣中不無懷念,「今年是神泰七年,我已經有六年沒回去了。六年,不知道臨清的河道變成什麼樣子。不過西平到臨清要走旱路,一路山高水長,恐怕不好走。」

趙承鈞沒有接話。她以為趙承鈞所說的安穩是指在西平府安穩下來,殊不知,趙承鈞指的是天下安穩。

真到了那時,就可以從金陵走水路去臨清了,一路沿著運河,比旱路平安許多。

趙承鈞說:「到時候我另外安排,絕不會累著你和孩子的。對了,趙子詢這件事後,你好生肅清王府,該趕走的趕走,該發賣的發賣,不必和他們講顏面。還有趙子詢的後院,能清則清,他那些女人也太多了。」

唐師師笑,從趙承鈞身上抬起頭來,說:「清理王府可以,清理世子後院恐怕不行。我要是真做了,世子非得記恨我—輩子。」

「他敢。」趙承鈞語氣頓時加重,他意識到嚇到了趙子誥,又放輕聲音,說,「你儘管放手去做,若是誰有異議,讓他們來找我。要是趙子詢敢對你不敬,我就把他扔到軍營裡,讓他好生清醒清醒。」

唐師師笑了,點頭應下。趙承鈞和唐師師說了這件事後,第二天,唐師師就大張旗鼓地整頓內務,肅清王府。

王府內許多人清閒慣了,突然被動了地盤,各個怨聲載道。唐師師壓根不管,不嚴重的就留著,犯錯太多的就給一筆銀子遣散,一通快刀斬亂麻,許多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革職了。

有些老人不服,偷偷去找劉吉、彤秀伸冤。劉吉垂著手不管,而彤秀是不敢管,於是王府眾人就看清楚了,王妃這是奉了王爺的意思,殺—儆百呢。

少數人鬧了一波沒成,很快所有人都乖覺了,再不敢和唐師師對著幹。他們最開始覺得唐師師因為懷了孩子,所以得寵,現在他們終於意識到,唐師師就是單純的得寵。

和孩子無關,她才是王爺捧在手心的寶貝。

盧雨罪傷了身體,大受打擊,自流產後許多天都臥床不起。盧太太接到訊息後,火急火燎趕來探望盧雨靠。唐師師沒有跟去,而是讓人將盧太太送到宜年院,好生和盧雨靠說話。

盧太太開解了盧雨罪很久,然後到燕安院來,找唐師師道謝:「多謝王妃,小女她心氣高,脾氣傲,沒能保住孩子,也算是她的教訓了。那天的事情她都和我說了,感謝王妃冒著雨趕去,為她說—句公道話。」

唐師師心說她可不是為了盧雨靠,唐師師道:「這是我分內的事,盧太太不必客氣。孩子沒了,誰都難受,望盧太太好生開解世子妃,早點想開,把自己的身體養好才是最要緊的。」

「我明白。」盧太太如今面對著唐師師,越發小心翼翼。她發現趙子詢對女兒當真沒有一點憐惜之情,反而一昧偏寵姓周的那個女子,連周舜華謀害主母、偽裝懷孕,他都不管不顧。盧太太看著簡直心驚,盧雨靠才多大,丈夫就這樣無情。盧雨靠接下來有好幾年不能生育,等把身體條養好後,後院庶子庶女不知道該有多少,長此以往,盧雨靠後半輩子可怎麼過啊?

盧太太光想著就害怕,夫婿靠不住,兒子很可能不會再有,盧雨罪能依靠的,竟然只剩下年輕受寵的婆母唐師師。可憐天下父母心,盧太太心疼女兒,她知道以前盧雨靠得罪過唐師師,現在就只能加倍賠笑臉,小心翼翼地供著唐師師:「我女兒在閨中被寵壞了,不知輕重,聽說之前還發落過王妃的寵物。那隻狐狸在哪兒,若是傷著了,我這裡有藥,缺藥還是缺郎中,王妃只管開口。我們莊子上有人養過狐狸,要是王妃不嫌,我把那個人送來伺候王妃?」

唐師師看到年紀比自己大了一倍的長輩這樣討好自己,心裡也不好受。唐師師不由想,她不在身邊,林婉兮無人可依,是不是也是這樣的?

唐師師一想到就難受,看在自己母親的份上,唐師師對盧太太客客氣氣的,說:「不必,狐狸被王爺養在莊子上了。那裡靠近草原,鬱鬱蔥蔥,更適合狐狸活動。盧太太手裡有異人,還是自己留下來吧。」

盧太太心酸,有求於人就是如此,舍下臉面送禮,人家卻還不收。盧太太實在不知道她能幫襯到唐師師什麼,寵愛、銀錢、地位、孩子盧太太能想到的,唐師師都有。

盧太太目露愧色,說:「王妃不計前嫌,替雨靠撐腰,我們卻連像樣的報答都拿不出來。不知王妃喜歡什麼,只要能幫到王妃,妾身便是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盧太太這話已經頗為討好,她畢竟是按察使夫人,若不是為了女兒,何至於這樣低聲下氣?唐師師忍不住嘆氣,如實說:「我亦是有兒女的人,明白太太的心情。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這裡實在沒什麼缺的……

唐師師說著,忽然微微一頓。盧太太察覺到了,連忙追問:「我知道王妃錦衣玉食,什麼都不缺,但能給王妃解解憂,逗王妃一樂,就是妾身莫大的心願了。王妃若有什麼想要的,儘管直言,只要在西平府的地界上用的著我們,我們盧家萬死不辭。」

其實唐師師還真有一件事不方便出面,那就是徐家。養母和生母是非常尷尬的關係,尤其唐師師生下了自己的兒子,她和徐太太,此刻便很微妙。

唐師師最終目的是拉趙子詢下馬,換自己的兒子當太子。動搖趙承鈞的心思非一朝一夕之功,而徐家用的好了,便是一顆殺傷力極大的棋子。

盧太太正好在這時候撞上來。盧大人是西平按察使,管一省刑名,監視一兩個人再輕鬆不過。而趙子詢的親舅舅陳泰遊手好閒,尤其好賭。

這簡直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她可以利用盧家掌控徐家的動靜,而她要付出的,不過是對盧雨靠好一點。這對唐師師來說完全是無本買賣,唐師師很快拿定主意,示意丫鬟們退下,慢慢對盧太太說:「這些事我本來不該對盧太太說,說出來惹人嘲笑,但是,卻當真有些麻煩。」

盧太太一聽就懂了,問:「王妃為什麼事煩惱?不知我能不能幫上忙?」

「談不上煩惱,一點小事罷了。」唐師師藉著搖扇子的動作遮住嘴型,輕聲說,「盧太太應當聽說過徐家吧?聽說那位徐家太太極其思念兒子,她的孃家人也不省心,時常打聽世子的訊息給徐太太。按理這種事是人倫常情,人家母子血脈相連,我們總不能攔著。但是王爺為了世子費盡心血,當真把世子當嫡長子養唉,這怎麼說呢?」

和聰明人說話,永遠不用說得太明白,盧太太畢竟是個闖蕩多年的按察使太太,聞言已經懂了︰「王妃的話十分有道理,當斷則斷,天底下哪有這種藕斷絲連的事情呢?我們家老爺掌管刑獄,認識不少三道九流的人,如果有什麼事,我會轉達給王妃的。」

唐師師微笑,支著扇子頷首道:「多謝盧太太,之後有勞盧太太費心。」

盧太太不得不說長鬆了一口氣,釋然道:「能給王妃分憂,是我分內的事。再說,這本就與雨靠有關,我這個當母親的,多操點心是應該的。」

盧太太這話並不假,盧雨靠是世子妃,光侍奉唐師師這個嫡婆婆就已經很難了,如果再多一個婆婆,那日子還過不過了?他們結親的人家是靖王府,可不是什麼莫名其妙的徐家。

解決徐家的隱患,剪斷趙子詢和徐家的來往,亦是盧太太想看到的。

盧太太和唐師師對話後,各自放下―樁心頭大患。唐師師多了一路眼線,心裡十分開心,然而這次她輕鬆了沒多久,就被一道懿旨驚得雞飛狗跳。

「什麼,姚太后下旨,讓我們去京城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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