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唐師師頭也不抬,打發道,「你快走吧。」
連看都不看他,趙承鈞又停了一會,發現他絲毫無法和趙子誥競爭唐師師的注意力,只能安安靜靜出門。到外面後,春色明媚,鳥鳴陣陣,處處洋溢著春回大地的熱鬧感。趙承鈞和劉吉走在這種勃勃生機中,劉吉笑道:「王爺,您先前還說不喜歡小孩子,一聽到小孩子哭就頭疼,現在依奴才看,您分明和小主子相處的很好。」
趙承鈞默然,無言以對。事實證明有些話不要說太早,一旦後面被打臉,那就完了,每個人都可以嘲笑他。
而且前期越堅定不移,後期打臉越痛。
其實趙承鈞並沒有說假話,更不是劉吉等人以為的年少不知事,後面才懂女人和家庭的好。在此之前,他是真的打算終生不婚的。
誰知道他會遇到唐師師,還陰差陽錯做了荒唐事。並非他想要成婚,他只是想和唐師師成婚而已。
然而這些,不必說給外人聽。
孩子馬上就要滿月,這一個月唐師師專心調養身體,閉門謝客,隔絕外界一切聲音,每日只接觸孩子和趙承鈞。雖然趙子誥鬧人,但是有許多人搭手,稍微麻煩些就有丫鬟婆子代勞,唐師師只需要動嘴就行了,並不算累。唐師師不必勞累,又能享受孩子降生的樂趣,趙承鈞還時常跑回來看孩子,這一個月唐師師過得極其舒心。自然而然的,心情狀態就帶到了面部表情中。
唐師師如今眉眼柔和,皮膚晶瑩,眼珠瑩潤的像是含了汪水一樣。盧雨霏等人在滿月宴上第一次見到唐師師,都嚇了一跳。
要不是唐師師手裡抱著孩子,先前她的大肚子也騙不了人,盧雨霏幾乎懷疑唐師師壓根沒懷孕,這個孩子是別人替她生的吧?
不光是盧雨霏這樣想,來做客的夫人太太看到唐師師,也驚歎不已:「王妃恢復的真好。果然年輕人就是底子好,才一個月,腰就瘦成這樣了。」
「哪有。」唐師師抱著孩子,抱怨道,「我胖了許多,連胳膊都比以前粗了。」
一個上了年紀的太太笑道:「女人都是這樣,閨中時連一根針都拿不動,等生了孩子,十來斤的孩子,單手抱幾個時辰都不累。王妃成日抱著小郡王,胳膊可不是越來越有力麼。」
眾人一起笑,唐師師含笑看著懷中的孩子,說:「他長得特別快,現在我抱一會沒問題,等再過幾個月,恐怕我就吃不消了。」
「孩子長得快是好事,有丫鬟婆子在呢,讓小郡王趕快長才好呢。」另一個太太捏了捏趙子誥的胳膊,驚喜道,「呦,瞧瞧,這小胳膊緊實的很。以後,是個讀書練武的好料子。」
太太們圍著趙子誥,你一言我一語,聊得不亦樂乎。孩子是最容易開啟場面的話題,唐師師聽太太們說自己當年育兒的經驗,時不時請教一二,場面一時和樂融融。
盧雨霏站在唐師師身後,默默垂下頭,落寞地盯著自己平坦的小腹。她不想聽這種話題,但是她是兒媳,在這種大場面上,必須隨時侍奉著婆母。唐師師坐在主位上聽眾人奉承,盧雨霏就要站在唐師師身後,隨時端茶送水,噓寒問暖。
沒有唐師師以前,盧雨霏是世子妃,這種場合一向是她出風頭的地方。但是現在有了唐師師,盧雨霏不光從王府中消失了,連在客人的眼中,也消失了。
眾人說話,再也不會關注盧雨霏,所有人都小心打探唐師師的喜好,根本無人能看到站在唐師師身後的盧雨霏。現在唐師師生出嫡子,沒有被留子去母,沒有被剝奪撫養權,依然穩穩當當坐在王妃的位置上。眾人一看就知道唐師師甚得靖王寵愛,地位穩若金湯,眾夫人趕緊巴結唐師師還來不及呢,怎麼會記得盧雨霏?
這些落差盧雨霏都能忍,誰讓她是世子妃,而唐師師是王妃,天生比人家矮了一頭呢?盧雨霏真正無法忍受的,是兩人成婚後,全然不同的走向。
盧雨霏和趙子詢如許多貴族夫妻一樣,短暫地甜蜜了一個月後,不可挽回地漸行漸遠。兩人之間的隔閡越來越多,妾室通房也越來越多,最後,夫妻兩人只剩禮法上的客套體面。
但是唐師師卻不一樣,她明明那麼作,那麼驕縱,卻越作越得寵,名分有了,孩子也有了。唐師師成婚半年有餘,身邊至今沒有其他姬妾,眼睛依然如少女一般,明亮水靈。
這是沒有受過傷害,沒有在冰冷的南牆上撞過的人,才會擁有的眼神。唐師師年輕,美麗,還受寵,以她和靖王的年紀,再生幾個孩子根本不成問題。
盧雨霏悄悄撫摸自己的小腹,眼中十分低落。自從唐師師懷孕後,許多人都慌了,尤其是唐師師生下兒子後,盧家徹底炸了鍋。盧家不斷催盧雨霏趕緊生孩子,連交好的朋友也勸她抓緊,盧雨霏自己也想,然而這種事情,委實不是她說了算。
她求子的藥吃了不知道多少,觀音、道士、佛祖全部供過,可就是懷不上。她求而不得,卻還要近距離聽唐師師和其他太太談育兒的煩惱,這簡直是在盧雨霏心上剜肉。
盧雨霏不羨慕唐師師風光,只羨慕唐師師得寵。沒有經歷過的人不會懂,丈夫愛不愛你,願不願意體諒你,相差實在太大了。但凡盧雨霏和趙子詢關係再和緩些,盧雨霏何至於剜心至此?
然而同人不同命,誰能知道風流俊秀的趙子詢婚後無情,而威嚴冷漠的靖王卻十分寵妻呢?明明在同一個府邸,待遇卻天差地別。大概,這就是盧雨霏的命吧。
唐師師今日出席滿月宴,算是正式宣告社交圈,她重新復出了。滿月宴開始後,趙子誥被劉吉抱到前院,給男子們看了一圈,之後才送回後院。
幸好如今已經開春,天氣不算冷,孩子包裹的嚴實些並不要緊。趙子誥畢竟還小,今日見了這麼多人後累極了,蔫巴巴的。唐師師看著心疼,讓奶孃帶著他去後面睡覺。
唐師師本來想自己哄,但今日她是東道主,要應酬客人,不好脫身。奶孃領命離開,唐師師左思右想不放心,她找了個空檔,悄悄回後院看。
奶孃和丫鬟看到唐師師,趕緊行禮:「參見王妃。」
唐師師擺擺手,說:「起來吧。他睡著了嗎?」
「小郡王今日很聽話,沒哄一會就睡著了。」奶孃拉開簾子給唐師師看,「已經睡了好一會了。」
趙子誥閉著眼睛,呼吸平穩,看起來睡得非常踏實。唐師師放心,輕聲道:「你們仔細看著,不要讓人打擾他。過一會他可能會餓,餵奶後如果他還能睡著,就讓他繼續睡,如果他清醒了,那就抱到花廳,我來照看他。」
「是。」
唐師師又看了一會,確定沒問題了,才打算離開。走前唐師師忽的眼睛一尖,看到一樣東西。
唐師師從襁褓上拿下來一個精緻的玉鉤,問:「這是什麼?」
奶孃驚訝地睜大眼:「這不是王妃的東西嗎?民婦以為是王妃給小郡王配的裝飾品,心想還挺好看,就留在襁褓上了。」
唐師師把玉鉤來回翻過來看,暗暗皺眉。她問:「你是什麼時候看到的?」
「民婦沒注意。但民婦哄小郡王睡覺的時候,就已經有了。」
唐師師抿著唇,睡覺的時候就已經有了,那就是從花廳抱到後院的時候,或者在往返前院宴客廳的路上,就被人悄悄放到孩子身上了。
幸好這只是個玉鉤,如果是其他東西,豈不是不堪設想?不過,對方大費周折,為什麼在襁褓上掛了個玉鉤子?
奶孃見唐師師臉色不對,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跪下道:「王妃饒命,民婦什麼都不知道。難道這個東西不對勁嗎?」
唐師師正要呵斥奶孃粗心大意,突然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一件事來。
玉鉤……出生時拳中握玉,見帝王方鬆開,這不正是鉤弋夫人嗎?
唐師師忽然渾身冰冷,如墜冰窟。鉤弋夫人是歷史上有名的寵妃,本是平民之女,因為受到皇帝寵愛而一步登天。後來她生下皇子,眾臣擔心子幼母強,外戚專權,所以說動武帝,留子去母,將鉤弋夫人賜死了。
這個人在趙子誥的襁褓上放玉鉤,是不是想借鉤弋夫人的故事提醒她,小心被留子去母?
這些事情,是已經發生了,還是正在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