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鈞心想分明是她自己不知道看什麼,耽誤了時間,怎麼就怪他了呢?但是永遠不要嘗試和唐師師講道理,趙承鈞默默起身,去箱子裡給唐師師拿衣服。
「哪一件?」
「隨便。」唐師師從沒有經歷過這種別人站在屋外,而她卻沒有穿衣服的窘境,她趕緊給自己套上錦襪,一抬頭見趙承鈞拿了件暗色的衣服回來,氣得直冒火,「誰讓你拿這件?」
「明明是你說的隨便。」
……
趙子詢和盧雨霏等在屋外。這是燕安院,兩人都不敢大意。晨昏定省是禮節,趙承鈞要求他們請安的頻率並不高,可是每次到來,趙子詢和盧雨霏都要打起全副精神。
往常趙承鈞的作息非常穩定,他們前來請安的時辰基本也固定。沒想到這次,他們來了許久,劉吉竟然說不能進。
這……趙子詢垂眸,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安安靜靜地站在臺階下。盧雨霏就沒有那麼好的定力了,她想到昨日唐師師搬到燕安院,今天靖王的作息就遲了,這其中因果……簡直沒法想。
盧雨霏在階下站了許久,久到她簡直懷疑唐師師在下馬威。好容易裡面出來一個太監,垂著手給兩人作揖:「世子,世子妃,裡面請。」
兩人都悄悄鬆了口氣,趙子詢點頭,溫和道:「多謝公公。」
趙子詢夫婦兩人走入明堂,見唐師師坐在上首,身上穿著織錦妝花綾襖,下穿大紅如意闌馬面裙,一雙雲頭履從裙裾中翹出來,邊緣綴著一圈細珍珠。
唐師師換了婦人髮髻,但是髮髻盤的非常潦草,只是匆匆挽起頭髮,用簪子箍緊,以顯示不同於少女的已婚身份。
唐師師身邊,坐著一身親王常服的趙承鈞。
趙子詢只看了一眼,就立刻收回目光,規規矩矩行禮:「兒臣參見父親。給父親請安,給王妃請安。」
盧雨霏也跟著行禮:「王爺、王妃安好。」
趙承鈞沒說話,唐師師看著趙子詢夫婦,又回頭看向趙承鈞,瞪大了眼睛,疑惑地用口型問:「我?」
趙承鈞淡淡點頭,唐師師得到了肯定,這才知道趙承鈞是故意不說話,而是將權力交給她,以在眾人面前確定她的地位。唐師師受寵若驚,學著趙承鈞以往那種寵辱不驚的口吻,說:「世子、世子妃辛苦了,兩位請起。」
趙承鈞坐在一邊,眼中微微含笑。唐師師還是太年輕了,學的並不像,如果是趙承鈞,他才不會對趙子詢用敬稱,他最多隻會說兩個字,起吧。
她還小,剛剛當上王妃,沒有習慣這個身份所代表的特權。身為靖王妃,除了姚太后,她已經無需對任何人說「請」了。
「謝王妃。」趙子詢緩慢站起身,眼睛依然看著地面。在他的視野中,只能看到一方紅裙四垂及地,一雙纖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在裙面的映襯下,手腕顯得異常纖細。
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懷孕四個月的人,甚至不像一個已經嫁人的女子。其實直到現在,趙子詢對趙承鈞娶妻都沒什麼實感,更沒法想象唐師師是他名義上的母親。
盧雨霏心情同樣一言難盡,真是唏噓,不久之前,盧雨霏還一邊可憐這些以色侍人的美人,一邊把她們當做棋子,肆意擺弄。盧雨霏甚至考慮過讓唐師師當趙子詢的妾,以分薄周舜華的寵愛,只是顧及到唐師師是靖王的侍女,納給趙子詢名聲不好聽,才遺憾作罷。誰能想到一眨眼,唐師師一舉翻身成主子,還變成了盧雨霏的頂頭上司。
一個不是親生,而是隔了一層的嫡母婆婆,對盧雨霏來說,可不是生殺予奪的活祖宗麼。
盧雨霏唯有慶幸她沒有對唐師師提過納妾,要不然,曾經的侍妾成了她的婆母,光盧雨霏自己就過不了這個坎。
以往趙子詢來給趙承鈞請安的時候話就少,如今多了一個唐師師,氣氛更是完全凝滯。趙子詢沉默了好一會,才找到話題,問:「之前聽說王妃身體不適,不知如今可好些了?」
唐師師還在想她什麼時候身體不適,趙承鈞就接過話,說:「她脾胃不太好,這段時間一直反反覆覆,需要靜養。你們若沒有其他事,不必來找她。」
唐師師回頭,默默看著趙承鈞。所以,她現在還多了個毛病,脾胃不適?
趙承鈞真的極其不願意讓她接觸人。開始唐師師以為趙承鈞看不上她的出身,想把她當禁臠藏起來,可是後來他非常痛快地將她立為王妃,卻依然不放她見人。
為什麼呢?
趙子詢應下。他說完後,四人又沉默了。
這種場景實在太尷尬,即便盧雨霏不想面對唐師師,此刻也不得不站出來圓場:「王妃有孕在身,極為辛苦,我等做小輩的幫不了忙已經極為自責,豈敢來打擾王妃靜養?等回去後兒媳一定嚴格約束下人,之前若有不周之處,衝撞了王妃,請王妃海涵。」
盧雨霏後半句隱晦地對之前的事情道歉,唐師師心裡輕嗤一聲,差點打死她的狐狸,毀掉她的胎兒,現在靠一句不明不白的「衝撞了王妃」就想矇混過關?世界上哪有那麼輕鬆的事情。
唐師師以前想進後宮,沒辦法對正妻及未來的皇后做什麼。誰能想到,唐師師會一夜間從選手變成評委呢。
人生際遇,真是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