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安聲四起,趙承鈞沒有理會跪了一地的人,抬起視線,直接看向房屋最裡側。
唐師師站在裡面,她手裡還握著一個花瓶,兩隻眼睛大大地瞪著,似乎被嚇呆了。趙承鈞剛才就有了準備,但是等真的看到,他還是一瞬間心疼得無法自抑。
這才三個月,她竟然瘦了這麼多。明明有孕在身,但是她沒有絲毫圓潤的感覺,反而蒼白消瘦,那張小臉尖的讓他心疼。
趙承鈞走近裡屋,想要靠近唐師師,又怕嚇到了她,儘量放輕動作:「唐師師,是我。把東西放下。」
唐師師眼睛一動不動盯著趙承鈞,她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直到自己手裡的東西被趙承鈞搶走,她才終於確信這是真的,眼淚奪眶而出。
趙承鈞奪過花瓶後,立刻遠遠扔開,花瓶落在地上咔嚓一聲,還是碎了。趙承鈞壓根不關心那個花瓶,他擔心的是唐師師。她的手腕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握著花瓶搖搖欲墜,趙承鈞看著簡直心驚膽戰。
現在唐師師突然哭出來,趙承鈞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他僵硬了一會,避開盔甲堅硬的地方,小心翼翼將唐師師抱入懷中。
「我回來了,沒事了。」唐師師哭得渾身顫抖,趙承鈞感受到她瘦削單薄的肩膀,心彷彿都被揉皺,又一點一點撕碎,「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唐師師手裡拽著趙承鈞衣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將這段時間的委屈、害怕全部哭了出來。趙承鈞由著她哭,她哭了多久他就等了多久,衣服被洇溼都毫不在意。
趙承鈞環著唐師師站在一邊,其他人在後面看著,面面相覷,表情尷尬。盧雨霏站立不安,奚夫人臉色陰沉,奚雲初氣得直撕帕子。趙子詢緊緊抿著嘴,他意識到,他犯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
這麼明顯的事情,他怎麼會沒猜出來呢?都怪宋太醫那句話,直接將趙子詢的思路帶偏了。可是,宋太醫和唐師師無冤無仇,為什麼要說謊呢?
趙子詢還沒想清楚,唐師師因為情緒激動,哭得力氣不繼,直接暈倒了。趙承鈞將唐師師打橫抱起,穿過屋子,小心地放到床榻上。
他這些事時,完全當剩下的人不存在,奚夫人等幾個大活人站在這裡,宛如透明一般。奚夫人漸漸站不住了,主動說:「靖王……」
「夫人安靜。」趙承鈞輕輕為唐師師調整好枕頭,沒有回頭,聲音又冷又淡,「她睡著了。她現在急需休息,夫人有什麼話,留到出去再說吧。」
奚夫人在靖王府向來禮遇有加,這是趙承鈞第一次給她撂冷臉。奚夫人臉色變了,看向唐師師的目光,越發像淬毒的刀子一般。
趙承鈞把唐師師放好,為她蓋了被子,整理好頭髮,才放下帷幔。趙承鈞臉色看起來很平靜,但是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前,強行壓抑的平靜。
趙承鈞淡淡說:「在屋裡會吵到她休息,去廂房。」
趙子詢的解釋幾乎脫口,聽到趙承鈞的話,又生生咽回去,默不作聲跟到廂房。
劉吉立刻上前收拾廂房,趙承鈞抬了下手,說:「不必了,用不了多久。去將給她診脈的太醫帶來。」
劉吉躬身,應道:「奴才遵命。」
奚夫人終於找到機會,搶先說道:「王爺,妾身不知道您今日回來。您回來得倉促,很多事情不瞭解,興許有誤會。妾身今日這樣做,是為了驗明正身,維護王府體統。」
「靖王府的體統,用不著一個外人來維護。」趙承鈞語氣不緊不慢,眼眸漆黑,帶著泰山將傾的威壓,「竟敢將手伸到她身上,夫人管的未免太多。」
奚雲初臉上血色驟然褪盡,奚夫人也被臊了個沒臉,難堪道:「靖王,妾身是為了您好,您竟然為了一個婢女,和妾身置氣?她肚子裡的孩子不明不白,極可能是外面什麼人的。王爺不妨先讓人來複診,驗明正身後,再做安排。」
「無須複診。」趙承鈞不耐煩聽下去,直接打斷奚夫人的話,道,「那個太醫說了假話,她是清白的。她腹中胎兒,是我的。」
奚夫人被這句話驚得回不過神,她不可置信,喃喃道:「可是她長得那麼漂亮,誰知道會不會勾三搭四?王爺,你都不知道孩子到底是幾個月,怎麼敢……」
趙承鈞忍無可忍,用力拍在桌子上,眾人被嚇得渾身一激靈。趙承鈞忍著怒氣,說:「奚夫人,本王念你是長輩,對你處處忍讓,但並不代表本王是個任人揉捏的軟性。她是本王孩兒的母親,本王為何要驗她?反倒是夫人,帶著貴府小姐摻和王府家務,還試圖對本王的孩兒不利,夫人不該給本王一個解釋嗎?」
奚夫人和奚雲初被趙承鈞指名道姓地罵,頓時臉都紅了。奚夫人梗著脖子道:「王爺,今日之事是妾身欠妥,但是王爺就算寵愛侍妾,也不能亂了嫡庶尊卑。她再受寵也只是妾,正妃還未進門,她就生下庶出血脈來,這成何體統?」
燕朝注重禮法,以宗法立國,嫡長子是一個家族的立身之本。要是在嫡子之前生出庶子來,這是非常失禮的行為,不光會被其他人家說,甚至會影響仕途考績。
就算是皇族,也不能無視規矩。奚夫人覺得自己的委屈十分在理,聽說當初世子當著盧家的面下水救一個寵婢,就被靖王罰了三十棍。如今靖王自己寵妾滅妻,甚至當著晚輩的面頂撞岳母,落奚雲初的臉面,這叫怎麼回事?
靖王總不能如此雙標吧。
趙承鈞臉色淡淡,手指放在扶手上,緩慢地叩動:「奚夫人說的是,尊卑不能亂。本王這就給朝廷寫請封的摺子,即日起,她便是靖王府的正妃。」
奚雲初和盧雨霏一齊愣住了,令人窒息的寂靜後,奚夫人不可置信地反問:「王爺,您在說什麼?王妃明明是初姐兒呀。」
「本王以為,我已經將意思表達的很明白。」趙承鈞面色不變,漠然地說著最殘酷的話,「本王只是和奚雲晚訂婚,何時說過要續娶奚家女?奚夫人和奚二小姐屢次對王妃不敬,還意圖謀害本王嫡嗣,念在故去大小姐的份上,本王饒你們一次。若還有下次,你們便去宗人府裡解釋吧。」
趙承鈞說著拂袖,冷冷道:「來人,送客。」
廂房裡的幾個人完全反應不來狀況,趙承鈞的親信可不管奚夫人能不能接受現實,馬上就過來「護送」奚家母女出府。她們被推到門口時,趙承鈞的聲音悠悠從後面傳來:「還有,本王雖然曾和奚大小姐定親,但畢竟已經過去了。為了防止王妃多心,以後,還是請奚夫人和奚家所有小姐,不要再登靖王府的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