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師師示意性送到門口,目送盧雨霏遠去。紀心嫻路過唐師師時,得意地哼了一聲。
紀心嫻意氣風發,光彩照人,而唐師師卻一身病氣,兩個人的位置彷彿顛倒,紀心嫻怎麼能不高興?唐師師懶得理會這個傻子,等紀心嫻過去後,馮茜慢悠悠跟上,輕聲細語地和唐師師道別:「唐姐姐,好生養病。」
「馮妹妹也是。」唐師師笑著看向馮茜,一字一頓說,「妹妹這段時間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別不小心出了意外。妹妹這麼好的心腸,到了下面,恐怕閻王不收呢。」
「謝姐姐關心,唐姐姐還是先顧好自己吧。」馮茜說完,沒有再維持自己文弱妹妹的形象,冷著臉走出蒹葭院。唐師師站在背後,同樣冷冷地看著她遠去。
這次是唐師師疏忽了。其實唐師師一直防備著馮茜,沒想到,還是中了計。對於這種蛇蠍,不能靠近,就該直接一棒子打死。
馮茜,你好生等著便是。
唐師師只在門口站了一會,就感覺到有不少人若有若無地打量她,似乎防備著她出門。唐師師冷冷哼了一聲,用力摔上大門。
唐師師心中氣極,明明是她被佔了便宜,現在竟然還被人控制起來,趙承鈞打算做什麼?唐師師心情不好,丫鬟們見狀沒人敢上前,蒹葭院一時靜悄悄的。
唐師師如今「奉旨養病」,閉門不出,府中其他人不知道得了什麼信兒,竟也無人來找。安靜中不覺歲月長,一眨眼,都進入六月了。
這一個半月唐師師過得極清閒,同樣,她失寵的傳聞也徹底坐實了。六月天長,晚上熱氣許久不散。杜鵑端來晚飯,麻利地擺放碗筷:「姑娘,該用膳了。奴婢知道姑娘這幾天胃口不好,今兒特意拿了清淡的魚湯,姑娘快來嚐嚐。」
唐師師慢悠悠坐到桌前,她看著桌子上的菜,稀奇道:「菜色竟然是齊的。以廚房見風使舵的勁兒,我本預料,蒹葭院的待遇不會多好呢。」
其實這一點杜鵑也很納悶,廚房的人慣會捧高踩低,前段日子唐師師剛露出失寵的苗頭,廚房就敢剋扣唐師師的東西,還公然頂撞杜鵑。這一個月唐師師被禁足的越發厲害,杜鵑本以為有好些氣要受呢,沒想到,廚房卻規規矩矩的,並不曾虧待唐師師的飲食。有時候杜鵑去取飯,管事的人還十分客氣。
怎麼回事?
唐師師隨意感嘆一句,沒往心裡去,很快就忘了這件事。她最近胃口不好,看著大魚大肉犯惡心,她見魚湯被燉成奶白色,看起來清淡爽口,就先舀了勺湯。
魚湯送到嘴邊的時候,唐師師不知道怎麼回事,猛地泛上一股噁心。唐師師砰的將碗勺扔到桌上,俯身不斷乾嘔。
杜鵑被嚇了一跳,慌忙扶著唐師師,問:「姑娘,您怎麼了?」
唐師師嘔得說不出話來,杜鵑又是拍背又是送水,好容易將唐師師照料好。唐師師直起身後,趕緊含了口茶,一臉難受地捂住眉心。
杜鵑看看滿桌子菜,再看看唐師師蒼白的臉色,表情不知不覺變了:「姑娘,莫非,菜裡有毒?」
她們主僕兩人思維倒是一脈相承,都不走尋常路。唐師師沒好氣,罵道:「這是在王府,當劉吉和彤秀是死的嗎,誰敢下毒?就算真的下毒,也該下給趙承鈞,投給我做什麼?」
杜鵑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但是唐師師這樣直白地說出來,是不是太……
杜鵑面色悻悻,完全不敢接話。唐師師撐著額頭緩了一會,等那股噁心勁兒終於平息下去,她才有心力想其他事。
唐師師的理智慢慢回籠,仔細琢磨這段時間的事情。魚湯,食慾不振,噁心……唐師師臉色突然變了,她慌忙問:「杜鵑,我上次來月事,是什麼時候?」
杜鵑一愣,也跟著反應過來。她好生想了想,再開口時聲音都慌了:「是四月末。奴婢記得很清楚,姑娘月紅走了,才去外面看龍舟。」
唐師師臉色煞白,生出種不妙的預感。
月事推遲了大半個月,要麼是她身體出了大問題,要麼,就是她懷孕了。
可是,她分明喝了避子湯。堂堂王府,避子湯總不至於是假的吧?
杜鵑也慌得不行,她說:「姑娘前段時間又是淋雨又是生病,可能是體內氣血虛弱,所以小日子才來遲了。姑娘再等等,如果過段時間還不來,我們再想辦法。」
唐師師素著臉點頭:「為今之計,只能如此了。」
杜鵑快手快腳將魚湯收拾走,等她回來後,見唐師師怔怔坐在窗邊,窗外暮光照映在她身上,像是一尊精緻的瓷人,美麗又無助。杜鵑心裡疼惜,忍不住說:「姑娘,這件事,要不要和劉公公透個氣?」
「不許!」唐師師忽然激動起來,她轉過臉,目光明亮又強硬,「沒有根據的事,不許和人亂說。今日的事只能爛在肚子裡,要是讓我知道你透露給別人,你就不必在我這裡伺候了,另尋高就吧。」
杜鵑被嚇到了,慌忙跪下:「姑娘,奴婢不敢。奴婢對您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
唐師師失力地扶住額頭,過了一會,她有氣無力地對杜鵑揮手,說:「我沒有懷疑你。下去吧,我一個人靜靜。」
「是。」
杜鵑爬起身,輕手輕腳把飯菜收起來。唐師師現在眼看沒胃口,可是她如今不能疏忽,無論是生病還是懷孕,飲食萬萬不能落下。杜鵑將菜溫在小廚房,等一會唐師師餓了,馬上就能用。
唐師師在忐忑不安中等了半個月,這半個月無論她怎麼祈禱,月例都遲遲沒來。眼看進入七月,唐師師徹底死了心,對杜鵑說:「去請個郎中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