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雨霏這次能大獲全勝,全是借了趙承鈞的光,沒有靖王威懾,趙子詢根本不可能將周舜華送走。然而這樣只是治標不治本,盧雨霏看似贏了,其實,輸的徹徹底底。
外力逼迫只會助長趙子詢的逆反心理,外人越反對,他對周舜華的感情就越深。唐師師合上書,幽幽嘆息。
後面盧雨霏多年無寵,實在毫不意外。異地處置,要是有人將唐師師正喜歡的寵物強行送走,唐師師也要記恨他很多年,更別說趙子詢還是一個男人,一個帝王。
周舜華雖然危險,但是,並非沒有反擊之力,因為這樣一來,周舜華就被推到趙子詢這一陣營。盧雨霏站在靖王那邊,是壓迫方,而周舜華,卻是和趙子詢同一戰線的隊友。
後面趙子詢叛逆,在趙承鈞死後大肆推翻趙承鈞的政令,也是出於同一緣故吧。趙承鈞真的太強勢了,趙子詢在府中毫無話語權,甚至連自己最心愛的女人也保不住。趙承鈞一皺眉頭,趙子詢就要誠惶誠恐地將愛妾送走,長此以往,趙子詢怎麼能不生怨懟?
如果是親生兒子也就罷了,父親再嚴厲,終究打斷骨頭連著筋,然而養子卻不同。
唐師師唏噓,難怪古話說同氣連枝,血緣的牽絆實在不可逆轉。趙承鈞和趙子詢的矛盾,是一個無解的局。
唐師師嘆息片刻,將書重新藏好。這對父子再唏噓,那也一個是王爺,一個是世子,輪不到唐師師來憐憫。有這點時間,她還是想想自己吧。
接下來書中章節全和南山莊子有關,也就是說,王府成了一片空白。
唐師師深深吸氣,她無法再預知劇情了,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她都只能靠自己。
禍福榮辱,在此一舉。
盧雨霏靠在引枕上,怔怔攪著手中的粥。外面門聲輕闔,盧雨霏一個激靈,驚喜地抬起頭來:「世子……世子呢?」
陪嫁丫鬟低著頭,尷尬道:「世子妃,小廝說世子已經睡了,世子妃有什麼話,不妨明日再去。」
盧雨霏頹然,她看著手裡的粥,頓時索然無味,嫌惡地扔在桌上。
盧雨霏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落寞,她低聲喃喃:「世子是不是怨我?」
陪嫁丫鬟低著頭,不敢說話。世子妃被家裡捧得太高了,一路順風順水,一點點挫折都受不得。周舜華在十五勾走了世子,讓世子妃丟了臉,世子妃就一定要讓周舜華連本帶利地付出代價。
爭風吃醋沒錯,但世子妃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去找靖王。屋裡事屋裡畢,一旦鬧到靖王跟前,誰都得不了好。
盧雨霏事後也覺得自己太沖動了,這次去廣濟寺,她原本打算和趙子詢重修舊好,結果路上遇到了暴風雪,只能中途折返。回程時她幾次示好,趙子詢都不冷不熱,甚至隱隱有些不耐煩。
沒錯,不耐煩。盧雨霏這回真的害怕了,她是不是,做了一件無可挽回的錯事?
然而事已至此,盧雨霏能怎麼辦?她只能繼續強硬下去,告訴所有人她沒有錯,連在陪嫁丫鬟面前也不能露出悔意。盧雨霏消沉了一會,強行打起精神,說:「世子今日可能太累了,等過一段時間,他總會回心轉意。周舜華已經被我處置,接下來再安撫好奚家,我的計劃便大功告成了。」
奚家算是這次出行的唯一收穫。盧雨霏原本想給奚家牽線,所以特意邀請了奚雲初,沒想到陰差陽錯,反而試探出了靖王的真實心意。
盧雨霏揚眉吐氣,她覺得都是自己的功勞,如果沒有她邀請奚雲初,如果他們路上沒有遇到險情,靖王怎麼會關心則亂,鬆口娶妻呢?盧雨霏得意,說:「我給奚家施了這麼大的恩情,她們不知該如何感謝我呢。日後有奚雲初幫忙,我在府中總算不是孤掌難鳴,腹背受敵了。」
大丫鬟有些擔心,謹慎地提醒道:「世子妃,奚二姑娘如果真能入府,那便是王妃。到時候,王府中饋就歸王妃管了。」
「怎麼可能?」盧雨霏一下子沉了臉,說,「奚雲初能當王妃全靠我,她不報恩就算了,難道還能和我搶東西?」
「不然呢?」丫鬟嘆氣,低聲勸道,「奚二姑娘心高氣傲,恐怕未必會認世子妃的幫助。王妃畢竟和世子妃不同,到時候她有禮法撐腰,又有靖王寵著,恐怕,不肯屈居人下。」
其實陪嫁丫鬟一直不同意盧雨霏扶持奚雲初,一山不容二虎,一個府邸中只能有一個女主人。盧雨霏上無婆母下無小姑,一個人做主多輕鬆,為什麼非要抬一門婆婆進來?
這不是平白給自己添堵麼?
陪嫁丫鬟擔心,勸盧雨霏道:「姑娘,奴婢知道您是好心,但是不能全部寄託於奚家。世子才是您的立身之本,您得多給自己做準備啊。」
盧雨霏沉著臉坐了半晌,最後不得不承認丫鬟是對的。奚雲初不是個好相處的人,明明半桶水晃盪,還偏喜歡指點江山。就算奚雲初最開始對她有感激,等時間長了,奚雲初那個人也會忘恩負義。
她可以拉攏奚雲初做幫手,卻不能指望奚雲初當底牌。盧雨霏能依靠的,還是自己。
盧雨霏握緊手心,因為太過用力,指節都微微發白。過了一會,盧雨霏咬牙道:「周舜華走了,世子身邊沒有伺候的人不妥,再給世子抬一位妾吧。」
第二天,盧雨霏打發走請安的侍妾後,叫了自己的陪嫁丫鬟進來。她左看右看,怎麼看都不放心。
女子出嫁前,母親總會給女兒準備陪嫁丫鬟。這些女子面容姣好,身段妖嬈,賣身契卻捏在女方家裡。萬一女兒生不出孩子,或者姑爺喜新厭舊,這些陪嫁丫鬟就是固寵的工具。
盧雨霏自然也有陪嫁丫鬟,但是她遲遲狠不下心,給自己的丫鬟開臉。一旦走出這一步,那就再也收不回來了,非但盧雨霏和這個丫鬟的主僕情誼斷絕,連其他下人也會心思浮動。畢竟,能當主子,誰想當丫鬟呢?
就算有賣身契在,也不能保證這些人不生外心。盧雨霏想了又想,最終對貼身丫鬟說:「來人,備衣,我要去給父親請安。」
盧雨霏想好了,與其折損自己的人手,不如放流雲院那些人狗咬狗。反正這些女子遲早都要被處死,她們有才有貌,又註定生不出子嗣,這才是真正不會對盧雨霏產生威脅的人選。
唐師師下午在書房抄書時,接到杜鵑的傳話。唐師師不動聲色,悄悄出了門,走到牆角處問:「怎麼了?」
杜鵑一下午都在這裡張望,剛才好不容易逮到相熟的姐妹,終於把唐師師叫了出來。杜鵑四處看了看,壓低聲音,對唐師師說:「姑娘,流雲院出了樁喜事。」
「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