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師師趁著戰局中打的火熱,貓著腰,悄悄從另一邊開溜。
此刻天黑,樹林中影影幢幢,陰風陣陣。唐師師藉著樹林掩映,快步離開。她走時,戰局中似乎更激烈了,唐師師在心中默默替趙子詢祈禱,輕聲道:「世子,並不是我臨陣脫逃,而是我選擇了傷害最小的解決辦法。你等著,我這就叫人回來救你。」
唐師師離開打鬥場地後,再不掩飾,快速奔跑起來。這時候一柄刀刺向趙子詢後背,而趙子詢沒有察覺,周舜華咬牙,奮不顧身擋在趙子詢身前。
刀尖刺入周舜華腹部,周舜華頓時悶哼。趙子詢回頭,發現竟然是周舜華,趙子詢一腳將刺客踢開,手臂攬住周舜華,連忙道:「舜華,你怎麼樣了?」
周舜華疼的都說不出話來,她手指捂著傷口,頃刻間雙手就浸滿鮮血。她用盡全是力氣,斷斷續續道:「世子,快走。」
趙子詢攬著她,快速朝四周望了一眼,打橫抱起她,朝著一個地方奔去。刺客頭領揮手,用突厥語下令道:「追!」
「頭,另一個女子不見了。」
刺客頭領緊緊皺眉,口氣不善:「她是什麼人?」
「不知道,但是她和靖王世子一起出現。原本有兩個女子,現在只剩下一個,另一個消失了。」
「不好。」隊伍中有人說道,「她回去搬救兵了。」
刺客頭領臉色陰沉,是他疏忽了,竟然漏了一個人。他原本不把女子看在眼裡,一心一意對付趙承鈞的兒子,沒想到終日打雁卻被雁啄了眼睛,他被一個女子算計了。
這個女子倒是機敏,沒有嚇暈過去,更沒有蠢兮兮地試圖救趙子詢,反而懂得回去搬救兵。刺客的目標原本是靖王,若是讓她將訊息傳遞出去,他們就前功盡棄了。
頭領目光陰鷙,道:「黑鷹,你去追那個女子,其他人隨我來,務必殺了趙承鈞和他的兒子。」
「是。」
營地裡,趙承鈞在帳篷裡看邸報,忽然聽到了某種熟悉的聲音。趙承鈞放下邸報,凝神細聽,這次動靜更明顯了,就在他的帳篷外。
趙承鈞冷著臉掀開簾子,外面執勤計程車兵正在抓狐狸。他們看到趙承鈞出來,連忙請罪道:「參見王爺。王爺,您是被這隻狐狸吵到了嗎?屬下失職,這就將它趕走……」
趙承鈞抬了下手,士兵的話自然停止。小狐狸感覺到熟悉的味道,吱吱叫著挪到趙承鈞腳邊。趙承鈞低頭,靜靜看著這只不要命的小東西。
趙承鈞問:「唐師師呢?」
「唐姑娘?」士兵驚訝,互相對視一眼,道,「屬下不知。唐姑娘竟然不在王爺這裡嗎?」
趙承鈞緘默不語。唐師師說她出去找狐狸,可是狐狸就在帳篷裡,根本沒有跑出去。那唐師師去做什麼了?
趙承鈞冷著臉,說:「來人,搜林子。」
這個湖泊幽靜偏僻,離營地有一段距離,這也是當初周舜華選中它的原因。沒想到,這些優點,現在就成了射向唐師師的致命毒箭。
唐師師跑到一半,驚恐地發現後面有腳步聲。她用盡全力奔跑,可還是被追住了。
唐師師不敢回頭,她太過著急,沒注意腳下,不小心被一塊石頭絆倒。正在這時,一隻箭矢擦著她的髮梢掠過,要不是唐師師突然摔倒,這支箭射中的就是唐師師的後背了。
唐師師後怕不已,她都不敢在地上停留,慌忙爬起來繼續跑。這時又有好幾支箭從她身邊穿過,唐師師踉踉蹌蹌躲過,最後腳一滑,失力摔倒在落葉堆上。
唐師師想爬起來,可是身後的人已經漸漸走近。他拔出刀,刀刃反射出微微的亮光。他蒙著面,看不清面容,可是眼睛中毫無感情,全是冰冷的殺意。
唐師師不住往後退,口中還說著話,試圖轉移刺客的注意力:「這位壯士,我只是隊伍中一個普通的婢女,平時做些笨重的粗活,根本連靖王的面都見不到。你殺了我沒有任何用處,反而還耽誤時間。你替人賣命不就是為了財嗎?我家裡有錢,你想要多少,我們可以商量。」
黑衣人對唐師師的話置若罔聞,他一步步向唐師師靠近,刀尖緩慢豎起。唐師師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熄滅了,她忽然豁開嗓子,大聲喊道:「靖王殿下,有刺客!啊……」
唐師師一齣聲,黑衣人害怕行跡暴露,立即揮刀向唐師師劈來。唐師師害怕地閉住眼睛,她以為自己這一生就要交待在這裡了,死亡關頭,她想到的不是男女主,也不是她心心念唸的皇太后之位,而是遠在臨清的家鄉。
她走的時候憋著氣,不肯回頭望臨清一眼。那時候,她一心想著在宮裡出人頭地,然後風光歸省。她坐上南下的官船,義無反顧,毫無留戀。
原來,那竟是她的最後一眼嗎?事情發展到這裡,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沒什麼好後悔的,唐師師只是遺憾,她沒能回臨清看看母親,再看看唐家。
生死關頭似乎時間都變慢了,唐師師聽到刀刃的破空聲,甚至感覺到刀尖帶出來的風掃到她臉上。背後隱約傳來響箭聲,隨即一聲悶哼,一股熱流撲在唐師師臉上。
唐師師緊緊閉著眼,直到周圍傳來繁雜的腳步聲,她才如夢初醒,發現自己沒有死。唐師師睜開眼,大口大口喘著氣,一匹白馬緩慢踱步到她身邊,馬蹄矜貴地蜷了蜷。
趙承鈞收起弓,端坐在馬上,悠悠道:「出來找狐狸?隨便在林子裡走走?」
唐師師愣了半晌,幾滴血珠掛在她睫毛上,猛地墜落。唐師師如夢初醒,慌忙掙扎著爬起來:「王爺,林子裡有埋伏。」
「我知道。」
「世子被刺客圍住了,現在恐怕凶多吉少。」
「趙子詢?」趙承鈞似乎意外,但是又覺得全在情理之中。難怪唐師師會出現在這裡,難怪她扯謊離開營地。
原來,全是因為趙子詢也在。
要緊關頭,趙承鈞沒有追究唐師師欺騙的事,而是問:「他們在何處?」
唐師師想要爬起來,可是手腳使不上力氣,試了好幾次都沒法成功。她脫力撐在地上,試圖用手指比劃方向:「在一個湖邊,地方很偏僻,大概要從這個方向走……」
唐師師比劃了很久,還是沒法說清楚方向。她費力撐著地面,說:「我去牽馬,我知道路在哪裡。」
「不用了。」趙承鈞沉著臉,道,「沒時間了。伸手。」
唐師師不明所以,疑惑地看著趙承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