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醒悟

夜重煜聽說雲夢菡失蹤了,臉色頓沉。夜重煜的修為遠高於侍女,找人的能量也大得多。雲夢菡修為低,身體弱,還沒有令牌,她一個人出門,跑不了多遠的。

果然,很快,夜重煜就在誅仙台上找到了雲夢菡。夜重煜聽到雲夢菡站在誅仙台上,狠狠皺眉。

她怎麼跑去了那裡?

夜重煜趕快趕到誅仙台。此刻誅仙台下已經圍了許多人,礙於這是魔尊的正妃,侍衛不敢上手拉,可是卻有不少好事之人圍在臺下,不斷對雲夢菡指指點點。

夜重煜看到雲夢菡只穿著一身薄薄的白色寢衣,氣得眼皮都跳動起來。她是魔尊的正妃,今日還是她的冊封典禮,雲夢菡她怎麼敢?

眾人看到夜重煜來了,無聲地讓開一條路。夜重煜快步走到臺上,按捺著怒氣,問:「你又在做什麼?」

雲夢菡光腳踩在誅仙台邊,身體隨著崖底的風晃動,彷彿時刻要隨風而去。她望著遠方,喃喃自語:「什麼是善,什麼是惡?我不忍心對一個孩子下手,最後死了一個村落;凌清宵打壓風羽晨等貴族,卻讓天界百姓安居樂業;如果犧牲少部分就能拯救大多數,那麼怎麼做,才是善?」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夜重煜皺眉,慢慢接近,試圖把雲夢菡拉回來,「不要鬧了,平白被其他人看笑話。快回來!」

雲夢菡慢慢轉身,她腳後跟緊挨著誅仙台邊緣,稍有差池就會墜落。夜重煜不敢再刺激她,說:「好了,我不會責備你,只要你回來,冊封大典就繼續進行。」

雲夢菡以一種很奇怪的目光看著他:「你為什麼覺得,我會回去呢?」

「雲夢菡,你……」

雲夢菡拿出一柄尖刀,抵到自己頸邊,忽的將自己的長髮全部斬斷。黑色的髮絲在風中飛舞,沒了長髮,雲夢菡原本楚楚可憐的臉,竟然顯出些許決絕來:「我今生最大的錯誤,就是沒有自己努力,而是總想著依靠男人。在鐘山的時候,我想依靠你;在梧州的時候,我想依靠風羽晨;在妖界的時候,我想依靠紅蓮妖王。你們對我好,我就覺得你們是良人,值得我託付終身。所以,無論你對我做什麼,我都不反抗,我甚至告訴我自己,你是為了我好。」

「可是,你們幫我的那些忙,明明靠我自己,也可以輕易實現啊。」雲夢菡拿起尖刀,直直指向夜重煜,「你殺我孩兒,傷我身體,滅我親友,今日我斷髮明志,和你恩斷義絕。」

「你瘋了。」夜重煜忍無可忍地罵了一句,在雲夢菡不注意的時候,他忽的飛近,直接握住雲夢菡的手腕,「夠了。我知道你有怨,等回去後,我一定會好好對你。我會用餘生彌補你,可以嗎?」

夜重煜是真的後悔了,他被關在天界牢獄的時候,身上被各種利器鞭打,他才知道,原來,這些東西打在身上這麼疼。那他曾經摺磨雲夢菡的時候,雲夢菡比他體弱,比他修為低,還比他怕疼,是怎麼忍下來的呢?

夜重煜不止一次後悔,現在他有了彌補的機會,發自真心想報復凌清宵,救活宿飲月和雲夢菡,和雲夢菡好好過日子。

夜重煜怕嚇到她,放柔了語氣,說:「我對不起你和孩子,我願意用餘生贖罪。給我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可以嗎……」

夜重煜沒有說完,不可置信地低頭。在他的腹部,一柄匕首齊根刺入,順著刀柄滴滴答答地流著血。

夜重煜看著雲夢菡,滿眼都是震驚:「你竟然傷我?你被人控制了嗎?」

「沒有。」雲夢菡惡狠狠盯著他,頭一次感到快意,「憑什麼傷害你說了算,好好過日子也由你說了算?憑什麼你想重新開始,就能重新開始?這柄刀還是宿飲月給我的。當初她用這把刀折磨我時,對我炫耀,說這把匕首是你送給她的,鋒利無比,可以刺破龍族的護身鱗片。如今,我還給你。」

雲夢菡說著仰天大笑,她的長髮被剪得七零八碎,在風中宛如瘋魔。雲夢菡從沒有這樣大聲地笑過,曾經,她覺得這些動作非常粗魯,非淑女所為。

然而現在,她卻在想,淑女究竟是為了誰?她柔弱無助,楚楚可憐,到底對誰有利?

夜重煜已經完全呆滯了,以他的身手,雲夢菡原本傷不到他。他只是沒料到,雲夢菡會給他致命一刀。

夜重煜緊緊盯著他,執著地問:「為什麼?」

「為什麼,你問我為什麼?」雲夢菡眼淚掉下來,眼中滿是恨意,「這一刀,給我的孩子。」

她噗嗤一聲將刀抽出來,血隨著她的動作噴灑而出,濺了兩人一身。雲夢菡不顧自己臉上的血,緊緊握著刀,想要刺第二刀:「這一刀,給枉死的大祭司和巫族!」

夜重煜眼睛瞪大,驚慌道:「不要!」

然而已經太晚了,背後的魔族抓到空隙,萬箭齊發,將雲夢菡射了個對穿。雲夢菡胸口接連中箭,口吐鮮血,失力從誅仙台上掉下去。

雲夢菡面對著天空而落,背後風聲呼嘯,將她的白衣吹的獵獵作響。雲夢菡望著遙遠的天空,解脫地想,她終於死了。

只可惜,她還是沒能給巫族報仇。

她對不起巫族,對不起大祭司。第一次她將巫族的訊息透露給夜重煜,給巫族帶來滅族之禍,第二次她輕信魔神,沒有及時將那個孩子殺死,還是間接害死了巫族。

她無顏求巫族原諒,只能儘自己全力為他們報仇。可惜,她還是太弱了。

雲夢菡慢慢閉上眼睛。生命的最後關頭,雲夢菡想,她這一生,最大的錯誤就是放棄了自己得天獨厚的天資,而是選擇去依附一個男人。她有近乎不死的身體,有天生親近草木的本領,她本來,有著絲毫不遜於夜重煜的前程。

而她卻鬼迷心竅。天底下所有男人都喜歡她,而女人都不喜歡她,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男人的認可,就比同性的認可更值錢嗎?她看低自己,也看低女人。

但是她醒悟的太晚了。如果有來生,她願自己一生斷情絕愛,一心修煉,不要再為任何一個男人,放棄自己的前途和人生。

誅仙台上面似乎有爭吵,似乎是他們在爭論要不要救她。不過已經和雲夢菡無關了,雲夢菡感覺到風從自己體內穿過,她的身體化作光點,飄散在空中。仙族至清至純,死後不留任何雜質,會化成清氣迴歸天界。

真好。

她真的,一點都不喜歡魔界。

雲夢菡身體完全消散之時,她體內最後的血脈被激發,凝聚出一顆小小的種子。風呼嘯而過,種子搖搖晃晃,隨著清氣飄向銀河。

沒有人發覺到,一粒種子被風吹到銀河邊,落在地上,沒多過久被塵土掩埋。這粒種子或許能發芽,或許能躲過鳥獸的捕食,或許能順利長大,或許能集聚靈氣,或許能生出神志,或許能化為人形,或許有修煉資質,踏入修仙之途。

也或許,從一開始,它就沒法發芽。

但是無論如何,它再也沒有自愈能力了。如今它和所有普通仙草站在同樣的起點,能不能長大,看命,也看自己。

·

雲夢菡死後,夜重煜消沉了好幾天,不想見任何人。他從宿醉中醒來,頭痛欲裂,都分不清白天黑夜。

外面傳來侍衛的阻擋聲:「妖王,魔尊不見客,請您回去……」

侍衛連連阻攔,還是被人砰地一聲推開殿門。侍衛面色難堪,跪下向夜重煜請罪:「魔尊恕罪,屬下實在攔不住紅蓮妖王。」

紅蓮妖王看到裡面的景象,嗤了一聲,諷道:「這麼重的酒味,我還以為你把自己喝死了呢。」

夜重煜用力敲了敲自己的額頭,艱難地爬起來:「怎麼是你?」

「怎麼,不是我,你還盼著凌清宵不成?」

說到這個名字,夜重煜心情跌到冰點,渾渾噩噩的腦子終於清醒了些許。他朝門口看了一眼,說:「你們退下吧。守住殿門,不得放任何人進來。若是再失職……」

侍衛不敢再聽下去,低頭深深抱拳:「不敢,屬下遵命。」

侍衛們躬著身體退下,臨走時拉上殿門。沉重的木門緩慢關上,夜重煜從座位上坐起來,問:「你來做什麼?」

「我來做什麼?」紅蓮妖王笑了一聲,嘲諷地看著他,「我來看看你死了沒有。若是死了,就不必凌清宵動手了,好歹落了個全屍。」

修煉之人在乎因果,誰願意一而再再而三地聽別人說自己死,夜重煜冷了臉,問:「你是存心來找茬的?」

紅蓮妖王對殿中的邋遢景象極其嫌棄,他找了個乾淨地方,勉強坐下,說:「你這裡氣味太難聞了,本王待著難受,便直接說了。你覺醒了另一份記憶,應當沒錯吧。」

夜重煜不說話,紅蓮妖王見他不承認,不屑地嗤了一聲:「事到如今,你還不承認,竟然連這點膽魄都沒有。不光是你,雲夢菡也覺醒了吧。」

聽到那個名字,夜重煜又感到心中鈍痛。不只是失去妻子的痛,更多的,是被女人拂了面子的惱怒。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們聯手吧。」紅蓮妖王收斂了笑,說道,「死亡的滋味並不好受,我不想再體驗第二遍。如今,你,我,雲夢菡,都覺醒了記憶,凌清宵是否覺醒暫且不知,但是可以確定的是,我們再不做些什麼,就又會被他逼死。」

夜重煜當然知道這個道理,然而,事情若真有紅蓮妖王說的那麼簡單,初元時,他們何至於被逼到走投無路。

那時候,他們也是聯合在一起,集體對抗凌清宵。然而結果呢?

死相一個比一個慘。

紅蓮妖王說道:「天界最新訊息,凌清宵定在一月初九大婚。越往後他的力量越大,我們必須趁現在,將他一舉殺死。」

夜重煜問:「你有什麼辦法?」

紅蓮妖王攤手,說:「沒有辦法。可是,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大婚那日,天宮八方來客,人物流動頻繁,他也會公開亮相。這是我們唯一混進天宮,殺了他的機會。」

夜重煜頓了一會,幽幽道:「或許,我有辦法。」

·

崑山。

奕修從外面走來,奕華軒跟在奕修身後,問:「父親,天宮的請柬到了。天帝大婚,我們該送什麼?」

天帝?奕修心中嗤笑,一個年輕又無知的少年人,他算什麼天帝。奕華軒跟著奕修走入內室,奕修的動作頓了頓,對兒子說:「賀禮的事為父自有安排。你回去修煉吧,勿要耽誤時間。」

奕華軒臉上的表情僵住,他站直身體,低頭行禮:「是。」

等奕華軒走後,奕修用力揮了下袖子,冷笑道:「二位能混入崑山,可真是能耐。還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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