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逆轉

仙女們小碎步撤去,凌清宵很自然地坐到洛晗身邊,問:「有喜歡的嗎?」

「婚禮服飾,難道不是從衣料到配飾,全部是一整套嗎?」洛晗奇怪,問,「難道還能隨便搭衣料?」

凌清宵說:「沒關係,每一種衣料我都畫了草圖,無論你選哪一種都無妨。如果你都不滿意,那我們可以找其他的,婚服重新再畫就是。」

洛晗聽著暗暗抽氣:「你給每一種布料,都設計了一套婚服?」

「沒錯。」凌清宵說,「你不必有壓力,廢了就廢了,你喜歡最重要。」

洛晗沉默,從她答應成婚到現在不過一個月,凌清宵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畫好這麼多婚服。這隻能說明,他在很早之前,就在準備婚禮了。

中間這四百年,他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在做這些事情呢?

凌清宵說:「雲州的婚禮從訂婚到成婚,足足籌備了五十年。相比之下,我們的婚禮時間太短,失之倉促。」

他說完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還是快些好。」

他事事追求完美,不過在這件事上,凌清宵難得覺得不必那麼完美,先成婚為上。

洛晗心裡酸酸澀澀的,她靠在凌清宵身上,問:「你是不是準備了很久?」

凌清宵伸手環住她的腰,說:「不算很久。只不過,這是我有生以來,最期待的一件事。」

「對不起,我無緣無故就失蹤了。那些年,你是不是很難過?」

「你不必說對不起,這一切都是我自願的。」凌清宵抱著她,將下巴輕輕放在洛晗發上,說,「你能答應,就已足以讓我欣喜若狂。」

洛晗在凌清宵身上蹭了蹭,將臉深深埋在凌清宵衣服裡:「以後還有會很多美好的事情,我們可以一起慢慢經歷,你不必為了這麼一點小事就欣喜若狂。我們以後,還會有很長時間。」

凌清宵失笑,越發緊地抱住她,說道:「好。一言為定。」

凌清宵說話時胸腔微微震動,洛晗隔著衣服感覺到他修長的手臂,薄而有力的胸膛,安心地閉上眼:「一言為定。」

·

初元二千年,九月。

更深霧重,夜色寂靜。凌清宵批完了今日的奏摺,放下筆時,完全沒有任何輕鬆、愉悅等心情。

他舉目望去,立政殿內燈火通明,莊嚴肅靜。書架整齊地立在牆邊,上面的東西錯落有致,一切都擺放在凌清宵最習慣的位置上。

華貴卻冰冷,沒有任何活氣。

可是等走入側殿,景象就截然相反。殿中擺了兩張桌案,其中一張堆放著許多書卷,其中甚至有些散落到地上,桌面上筆墨、紙張隨意地攤開著,似乎主人剛剛出門,還沒有來得及將文房歸位。

一切都維持著她離開時的樣子。然而六個月過去了,那個將東西弄亂的人,卻再也沒有回來。

凌清宵從立政殿出來,緩步走向寢殿。自從她離開後,凌清宵遣散仙娥,不允許任何人進入側殿和寢殿。他將一切都維持原樣,連桌案上的一粒灰塵都不忍心清除,彷彿這樣,他就能欺騙自己,她還在他身邊。

凌清宵推開寢殿的門,月光從他身後照入,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殿中安安靜靜的,唯有細微的粉塵在空中飛舞,半昏半暗間,凌清宵總疑心床榻旁邊有人。

可是,哪有什麼人呢?凌清宵苦笑,甚至都不忍心走入寢殿中。她在這裡生活了兩個月,處處都是她的痕跡,明明凌清宵在這裡居住的時間更長,可是現在回想,他竟然想不出任何自己在寢殿中的場景。

他記憶中每一幅畫面,都和洛晗有關。她在桌案前寫東西,她塌上將睡未睡,她伸手挽起帷幔……

沒有並不是最可怕的,一個窮人不會覺得自己窮,一個不幸的人不會覺得自己不幸,除非他們看到了別人的生活。

得到後再失去,實在是世上最殘忍的刑罰。

凌清宵靜靜看著殿內的擺設,輕聲道:「你說你會回來,你說要不了多久,你就會再次來到我身邊。可是你沒有。」

「你失信了。」

距她離開已有半年。足足半年,僅僅半年。

如今凌清宵每天都覺得恍惚,他不敢想象自己再等下去,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實在無法忍受這種慢性折磨,凌清宵想,既然她沒有回來,那他去找她好了。

他不信人,不信神,不信命,他只信他自己。她不來,那他就自己去。

懸崖邊緣,夜風徐徐,菩提樹抖了抖枝椏,將意圖在自己身上築巢的鳥雀趕走。它清理掉身上的枯葉,道:「我以為,你會來的更早一點。」

凌清宵停在懸崖面前,事到如今,他也不兜圈子了,直接問:「我要怎麼樣,才能再見到她?」

「沒有辦法。」菩提樹說,「已經發生的過去不可改變,結果無法影響原因,這是時空法則。他是你的過去,無論你做什麼,都無法影響過去的時空,你該認命了。看著你平息了六界紛爭的份上,我再奉勸你一句,早日忘卻情愛,方能跳脫束縛,獲得飛昇。你已經修到大羅仙尊,再升一層,就能開創有史以來六界修為新紀錄,成為真正的第一強者。」

凌清宵對此只是輕輕一笑:「本尊已是天下至尊,執著於更強做什麼?天下已經沒有值得本尊委屈自己而周全的東西,本尊要做的,不過是順應本心罷了。」

「她並不是你的姻緣。」菩提樹嘆氣,「你是孤獨命格,註定六緣寡淡,一生清寂。她和你並非緣法,這不過是一個意外。凡事勿執著,看開些吧。」

「如果無緣,為何另一個人可以?」

菩提樹頓了一下,幽幽問:「你堂堂天帝,竟然還和人賭氣?」

「這不是賭氣,本尊還不至於這麼幼稚。」凌清宵冷冷的,說,「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既然我遇到了她,就說明這其中有變機。」

菩提樹滄桑嘆氣:「那不過是億萬分之一。可能性太小的事情,就等於不可能,你執掌三界政務,應當比我更清楚。」

「沒有試過,怎知不可能?」凌清宵道,「多餘的話你不必說了,我意已訣,無可更改。你自女媧身邊傳承下來,一定知道打破時空壁壘的方法,無論難易,請菩提樹告知。」

「你當真不後悔?」

「不後悔。」

菩提樹也沒辦法了,對樹木來說,最難理解的不是這些人會動,而是他們時常會有些奇怪的執拗。就比如,面前的天帝。明明已經達到力量和地位的雙重巔峰,卻偏要冒著風險,去挑戰一些可能性幾乎為零的事情。

菩提樹想不懂,很快就不再想了。它已經勸過一次,義務已盡,至於後面的事情,菩提樹也無能為力。

菩提樹緩慢道:「你想要再見到她,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不過,你要逆轉因果,讓你成為因,他成為果,這樣,才可以跨越時間。」

「如何逆轉?」

菩提樹伸出一截樹枝,葉尖悠悠散落點點綠光:「超越這世上的力量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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