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凌清宵眼睛都不眨,問,「想吃什麼?」
既然凌清宵都沒吃,那洛晗就放心地跟著蹭飯。洛晗坐到桌前,隨口說:「突然想吃楊枝荔了。」
不過一種果子,凌清宵輕輕點頭,說:「好,我讓他們準備。」
隨侍的鬼官聽到天帝陛下要用膳的時候就愣住了,等聽到那位姑娘說出一種只產於仙界的水果,又愣了愣。
他們冥界遍地陰煞之氣,終年不見陽光,根本沒有植物生長,唯有以怨氣和血為食的彼岸花能活下來。匆忙之間,讓他們去哪裡找楊枝荔?
洛晗隱約記起以前好像聽人說過,冥界沒有生氣,不長植株。這一路走來,好像也沒見過兩岸有植被,洛晗問:「聽聞冥界沒有植物,吃楊枝荔會不會不方便?」
「不會。」凌清宵風輕雲淡地應下,極淡地朝旁邊掃了一眼,「冥界地大物博,他們自然方便。」
兩旁的人默默將要說的話咽回去,咬著牙「被方便」。沒過一會,廳堂中的人悄悄告退,飛快地跑去外面運楊枝荔。
凌清宵早就預料洛晗想用膳,昨日就讓廚房預備著了。洛晗突發奇想想吃楊枝荔打了眾人一個措手不及,除此之外,早膳倒是現成的。精緻的盤盞一碟碟送上來,冥界能吃的東西不多,但勝在稀奇,侍奉的人見洛晗目光好奇,連忙抓住機會給洛晗介紹。
洛晗對美麗的事物從不吝於讚美,她頻頻稱讚,這個侍者被接二連三的誇獎衝昏了頭,脫口而出說:「仙子,這些糕點只是樣子獨特,其實我們冥界真正的特產,是彼岸酒。」
侍者這話說完,就感覺到天帝淡淡掃了他一眼。剎那間侍者一個激靈從熏熏然的狀態中醒來,暗叫糟了。
他怎麼忘了,天帝不喜歡飲酒,昨日稟報選單時,陛下特意將彼岸酒從單子上劃去。結果他一時得意忘形,給說出來了。
侍者恨不得回到過去塞住自己的嘴,然而說出來的話無法挽回,洛晗一聽到彼岸酒,頓時被勾起興致,問:「這是什麼酒?用彼岸花釀製的嗎?」
侍者偷偷去看天帝,結果美貌清冷的陛下只是端坐案邊,伸手替身邊的女子倒了杯水。侍者心裡更忐忑了,陛下到底是高興還是不高興啊?
但是洛晗的話他也不敢不回,侍者用盡自己這一生最大的眼力勁,一隻眼睛看洛晗,另一隻眼睛偷偷覷陛下的臉色,斟詞酌句地說道:「回仙子,正是用彼岸花釀製。這酒就借了彼岸這個名字,其實味道和普通酒沒什麼差別。」
侍者充滿求生欲,甚至都開始詆譭自家的特產。然而洛晗才不在乎味道,她又不喜歡喝酒,點酒也只是為了嚐嚐當地風情罷了。洛晗興致勃勃地拍板,說:「好,拿一壺上來,要兩套酒具。」
侍者欲言又止,不斷偷看凌清宵。洛晗察覺到侍者的異樣,奇怪地看向凌清宵。凌清宵微微一笑,隨和地對侍者說:「去拿吧。」
侍者眼前一黑,覺得他安穩的官場生涯怕是結束了。
很快,彼岸酒就送上桌案。洛晗好奇地看著眼前的酒壺,酒液鮮紅如血,盛在剔透的水晶酒壺中,說不出的奇異美麗。洛晗倒了一杯,在鼻端嗅了嗅,問:「聽說彼岸花代表著絕望的愛,用彼岸花釀成的酒,會有什麼功效嗎?比如前世的愛是圓滿的,酒就是甜的,如果以悲劇收尾,就是苦的?」
凌清宵聽到這種話不自覺皺眉,為什麼他聽出了一種讖語的味道?侍者撓了撓頭,說:「這個說法在凡間流傳甚廣,但是彼岸花再神通也只是種草木,怎麼能窺探輪迴,變幻出不同味道?彼岸酒口感微苦,味醇,後勁大,喝後會有些許迷幻效果。至於其他的效用……小的還不曾聽過。」
好吧,洛晗滿足了好奇心,啟唇微微抿了一口。凌清宵見她良久不動,略有些緊張,問:「怎麼了?」
洛晗煞有其事地看著凌清宵:「我覺得這酒不對勁。」
凌清宵脊背一下子緊繃起來,連氣勢也變了:「哪裡不對勁?」
洛晗拿著酒杯靠近凌清宵,說:「你嚐嚐就知道了。」
凌清宵不喝酒,他正要拒絕,突然意識到這是洛晗的酒杯。託了目力好的福,他都能看出來,剛才洛晗的唇抿的是哪裡。
凌清宵猶豫了一瞬間,就這眨眼間的功夫,洛晗的酒杯已經遞到凌清宵唇邊。凌清宵半推半就,低頭抿了一小口。過後,他仔細感受酒中的味道,暗暗皺眉。
和侍者剛才說的味道並沒有差別,微苦,味醇,略有後勁。究竟是哪裡不對勁?
洛晗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笑:「當然不對勁了。有沒有覺得它是甜的?」
凌清宵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在說什麼。洛晗放下酒杯,煞有介事說:「你事事都做得好,愛情也該圓滿,無論前世還是今生。」
這是凌清宵聽過的對完美人生最順耳的解釋。他輕而易舉就接受了,含著笑睨了洛晗一眼:「這是自然。你也會是如此。」
這頓早膳尾聲時,去運楊枝荔的人總算回來了。洛晗看到紅彤彤的楊枝荔裝在精緻的盤子上,妥善地放在她面前,枝葉上似乎還凝著新鮮露水。洛晗挑了一個拿起來,來回看了看,有些苦惱地嘆氣:「麻煩,不想剝皮。」
凌清宵聞言,伸手從她手中接過楊枝荔。洛晗一看他的架勢震驚了,愣了一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凌清宵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堅硬的外殼就被化開,露出裡面晶瑩的果肉。凌清宵用靈力將核剔掉,說:「冥界陰氣重,楊枝荔性熱,不許多吃。」
凌清宵將處理好的果肉遞到洛晗嘴邊,洛晗驚訝地看著他,試探性低頭,咬住果肉。冥界的侍者站在一邊,已經目瞪口呆。
他默默掐了自己一把,到底是他瞎了,還是他記憶出了岔子?痛感竄上腦髓,侍者渾身一顫,混混沌沌的腦子終於機靈了。
他懂了,沒想到六界最至高無上的高嶺之花下凡也下凡的轟轟烈烈,想來天宮很快就要迎來女主人了。
凌清宵主動替洛晗剝皮,多少存了些不明不白的補償心理。糖人是一次,剛剛喝酒是一次,雖然是洛晗主動的,但畢竟是他佔了人家便宜。凌清宵從小練劍,精於煉器,剝皮對他而言再輕鬆不過。
可是投餵了一個後,凌清宵好像開啟了什麼開關,突然找到了樂趣。他將楊枝荔完好無損剝開,精細剔除裡面任何一塊不完美的地方,然後遞給洛晗,親眼看著她從自己指尖將東西咬下。
洛晗唇色原本是淺紅,吃東西時唇角沾上了果汁,顏色變成誘人的嫣紅。凌清宵看著她唇上盈盈水澤,腦海裡猛地浮現一張畫面。
他將洛晗的後腦扣住,覆上那片紅潤,親口嘗她唇角的果汁。或許不止,他還可以深入,吮咬……
凌清宵猛地回過神來,他腦海裡甚至浮現出味道,是新鮮的橙子味。他為什麼會產生這種聯想?是剛才的彼岸酒讓他產生了幻覺,還是說這就是真的?
凌清宵愣怔的時候,手指距離判斷失誤,稍向前了一些。洛晗沒有預料,一口咬到了他的指尖。洛晗趕緊鬆開,道歉道:「對不起我沒有注意。咬疼了嗎?」
凌清宵收回手,拇指完全無意識地摩挲著上面的牙印。等他做完這一切後,神志似乎才恢復工作。凌清宵十分尷尬,說:「無妨。」
凌清宵說「無妨」信不過,洛晗趕緊把他的手拉過來。凌清宵想躲,沒躲開,有些無奈道:「真的沒事。」
這時候他倒有些遺憾了,龍族皮糙肉厚,任何銳器都無法在皮膚上留下痕跡。這曾經是凌清宵引以為傲的防護,現在,他反而責怪龍族皮膚恢復太快,一丁點牙印都留不下來。
凌清宵靠譜的印象太過深入人心,洛晗只覺得是自己看錯了,咬傷了凌清宵手指。她捧著這雙漂亮的手,十分自責:「幸好沒有留下疤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賠罪了。」
凌清宵聽到,眉梢動了動,問:「怎麼個賠罪法?」
洛晗抬眼望著他,說:「要不,你咬回來?」
凌清宵不愧是當了四千多年天帝的人,在這種環境下依然從容不迫,目光鎮定。洛晗忍住笑,伸出自己的手腕晃了晃,說:「我指的是手腕。你要咬回來嗎?」
凌清宵再意識不到自己被她戲耍了就是白活了這麼多年,他冷淡又威嚴地望了洛晗一眼,說:「暫且留著。」
以後一起算賬。
凌清宵說完,都不等她,直接起身甩袖走了。洛晗不敢笑出聲,生怕再惹惱了這位。她快步追上前,熟練地握住他方才「受傷」的那隻手,說:「怪我,是我沒注意到。這麼漂亮的手可不能留疤,接下來我一定好好照顧它。我們現在去找那塊石頭?」
凌清宵淡淡嗯了一聲,就算是同意了。手心是洛晗纖細的手掌,凌清宵默默將手握緊,心裡卻在安排更長遠的計劃表。
是洛晗說要咬回來的,天帝從來不說空話,說日後安排,那就一定要安排的妥妥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