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重煜意識到自己的疏漏,馬上就改變策略。他露出一副沉重之色,懇切道:「天道,我等救援來遲,讓天道受苦了。」
洛晗聽到,目光微妙,不由低聲喃喃:「我受苦了嗎?」
「天道。」巫族大祭司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洛晗,「我對不起天道,上次在村中遇見天道時,我並不知道天道被那個暴君挾持,還誤以為天道和他一夥,意圖攻擊天道。我有罪,請天道寬恕。」
洛晗友情提醒他:「可能不是你的誤會。」她和凌清宵確實是一夥的。
「諸神隱沒,如今神靈終於回來了。」巫族大祭司好像並沒有聽懂洛晗的意思,他依然感動的痛哭流涕,長長行祭拜禮,「吾神在上,請天道為六界主持公道。如今凌清宵統治天界,獨裁強橫,他圈禁父親,弒殺兄長,將夜重煜逼迫到魔界都不肯干休。他為了自己的權勢,打壓不同的聲音,迫害政見不同之人,讓天界之人只能聽他所言,想他所想。不止如此,他還覬覦兄嫂,為了強搶雲夢菡,發兵攻打魔界,夜重煜不肯交出妻子,他就以戰爭威脅。如此荒淫無度、無情無義之人,怎麼能當天帝呢?偏偏他修為強大,我們奈何不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在六界作亂。幸好天道你來了,請天道主持大局,制裁天帝,還六界一個清平。」
洛晗聽後許久無話,在她面前告凌清宵的狀,怎麼說呢,嗯……就很傻。
擊鼓鳴冤,結果告的是知府的夫人,他們覺得知府會怎麼做呢?
巫族大祭司看著太激動了,洛晗不好意思說她和凌清宵其實是某種不正當的男女關係,於是微嘆了口氣,說:「凡事都有兩面性,你先入為主,處處看凌清宵不順眼。可是你換個角度,就會發現,他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天界。他可能損害了魔界和妖界的利益,然而他是天帝,這是他的職責,無可指摘。」
巫族大祭司愣住了,他聲情並茂地上述了那麼一大段,結果,洛晗只勸他多理解凌清宵?
夜重煜心中一沉,完了,他們還是來晚了。洛晗已經被凌清宵籠絡住,甚至連立場都偏向凌清宵。夜重煜按捺住焦灼,依然一副憂國憂民死而後已的沉痛樣子,說:「天道,你超脫於六界之外,應當一碗水端平。這幾日想來凌清宵在你耳邊說了不少花言巧語,然而那些都是他喬飾過的謊言,天道不可被他矇蔽啊。」
洛晗真的沒耐心了,夜重煜一個發動禁術的人,竟然敢說凌清宵不公不義。洛晗心情不好,臉色也冷下來:「他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我自會判斷。你們的提醒我已經知道了,你們可以走了。」
洛晗的偏向性委實太明顯,風羽晨來氣了,怒道:「你身為天道,怎麼能偏袒凌清宵那個暴君?難道你也和那些無知女子一樣,只因為他好看,就無視他所做的一切?」
風羽晨不說還好,一說話成功激怒了洛晗,地圖炮直接開向所有女子,他可真是能耐了。洛晗笑了笑,看著風羽晨說:「沒錯,那又如何?你口口聲聲說我偏袒凌清宵,可是你身為臣子,戰時和敵方廝混在一起,你又有什麼道義可言?你這樣做時,有沒有想過你的母親姐姐,你的臣民百姓,在仙界要如何自處?」
風羽晨被嗆得一噎,他還沒想好反駁的話,就又被洛晗搶走了發言權:「哦,你自然是沒有想過的。所以,你也不再是太子了。」
風羽晨明顯愣住了。雲夢菡沒想到他們本來在營救洛晗,為什麼洛晗反倒和救兵吵了起來。她懵懵的,問:「你們在說什麼?風羽晨一直是太子殿下啊,他怎麼會不是呢?」
「一個不對臣民負責的統治者,臣民自然會拋棄他。」洛晗伸手拉了下袖子,像剛想起來一樣,對風羽晨說,「對了,你是不是還不知道,你如今已經不再是鳳凰族太子了。你的姐姐前些日子登基,廢除了你的一切特權。如今,你是一介白身,終於可以自由自在地去追求你的理想了。恭喜。」
所有人都怔住了,風羽晨更是完全僵硬,滿心滿眼都是不可置信:「怎麼可能……母親怎麼會將王位傳給別人?姐姐她是女人啊,怎麼能繼承王位?」
雲夢菡也懵了,連忙道:「是不是弄錯了?明明風羽晨才是太子,他又沒有兄弟,怎麼可能傳給別人?」
「他是沒有兄弟,可是他有一個聰明能幹的姐姐。鳳凰族要的是和民眾站在一起的統治者,他做不到,那就退位讓賢,有什麼不可能的呢?」洛晗懶得理會這些人,她看時間差不多了,拍拍袖子打算回去,「你們慢聊,我先回去了。」
至此,洛晗的態度算是徹底暴露,她執意向著天界,對凌清宵的一切作為都不做譴責。紅蓮妖王眼睛中劃過暗光,和夜重煜對視一眼,說道:「看來,天道是執意要助紂為虐,為虎作倀了?」
「何為紂,何為虎?」洛晗停住腳步,半側著身看向後方這群人,「與你們利益不同,就是桀紂?」
夜重煜和紅蓮妖王突然動手向洛晗襲來,洛晗也揮手展開結界,浩蕩的威壓從她身上爆發。夜重煜和紅蓮妖王沒想到兩人聯手,竟然沒能制服洛晗。偷襲一擊不成就已經失敗,洛晗兩隻手上慢慢散發出蒼茫的金光,四周風、水、土、木接收到洛晗的召喚,緩慢旋動起來。
「剛才不動手是給你們面子,你們卻不識抬舉。」洛晗冷冷看著他們,說,「想揍你們很久了,一直不好意思動手,免得別人說我揍小孩子。既然你們先動手,那就不能怪我了。」
無論如何,不能先打第一槍。既然是對方動的手,那她就勉為其難的自保一下。
夜重煜臉色極其沉重,洛晗的實力遠超他的想象。他實在沒有想到,一個明明實力很強的人,為什麼要裝作新手的樣子混在人群堆裡?
洛晗抬頭看了眼天色,說:「我急著趕時間,你們一起上吧。再不回去,要是被他誤以為我自己離開,那就麻煩了。」
紅蓮妖王率先出手,一朵紅蓮順著地面穿行,突然在洛晗身邊燃起熊熊大火。這是紅蓮業火,可焚世間眾生。然而洛晗又不是眾生,她手腕畫圈,以柔克剛,將紅蓮業火連成一條線,慢慢收在掌心。
她本來想讓吞元獸將業火吞下去,後來想起吞元獸在另一條世間線上,洛晗只能自己收著。她將紅蓮業火收好,對著紅蓮妖王點頭:「謝了。」
以後出去郊遊,終於有烤火的道具了。
紅蓮妖王臉色驟變,業火得來非常不易,他是撞到了機緣才有幸遇到業火,再加上他本體是紅蓮,種種機緣巧合之下,他才能夠收服紅蓮業火。這些年靠著業火,他在妖界無往不利,是他最強大的底牌。這次紅蓮妖王是想試探洛晗的深淺,才一齣手就放出業火,萬萬沒想到,竟然被洛晗收走了。
紅蓮妖王都不知道該罵洛晗無恥還是該心疼自己的業火。這真的是天道嗎,黑吃黑為何如此熟練?
紅蓮妖王首戰失利,其他幾人握著法寶,忽然停頓。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突然不敢放法寶出去了。
夜重煜看出來洛晗擅長控制,於是將魔氣凝在掌上,逼近洛晗近戰。紅蓮妖王也瞬間欺近,想要奪回自己的紅蓮業火。洛晗以一敵二,絲毫不見慌亂,風霜雨雪在她身邊化成不同光芒,因勢制宜,變幻極快,有條不紊地擋住夜重煜和紅蓮妖王每一次攻擊。
雲夢菡等幾人在一邊看著,驚訝非常。夜重煜和紅蓮妖王一個是魔尊,一個是妖界大王,兩人聯手都不能欺近洛晗身邊。這樣一個人,他們竟然覺得她被凌清宵挾持,還一廂情願地去救援她?
風羽晨勉強從自己王位沒了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問:「我們要不要上前幫忙?」
雲夢菡面露為難:「以多敵一,是不是很不道義?」
「是他們失德在先,我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風羽晨說著,召喚出鳳凰族真火,瞅中一個空檔襲向洛晗後背。
鳳凰族有著鳥族的通性,專情,靈敏,同樣戰鬥力渣。只不過鳳凰族天生可以涅槃,他們的鳳凰真火,也算是一項無往不利的天賦神通。
然而風羽晨的真火才飛到一半,就被另一道更耀眼、更強盛的紅色火焰打退。地上的陣法突然化為飛灰,眾人回頭,看到前方月色下站著一行人,站在最前方的女子攔住風羽晨的鳳凰火,屈膝對身邊人行禮:「陛下,家弟被母親寵壞,不通事理,不分是非。臣將其帶回梧州後,必嚴加管教,再不讓其出雲中城一步。」
風羽晨看著前方的人影,喃喃:「姐姐……」
風羽嘉頭頂鳳冠,身披紅裝,這是女王才會有的規制,不會出錯了。她作女王打扮,卻依然對另一人畢恭畢敬。她頭頂的銜珠微微晃悠,另一人負手站在月下,神色淡漠,眉眼清絕,君威深重,又不失豔色。
夜重煜的身體一瞬間緊繃:「凌清宵,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