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記憶

洛晗頓了一下,回頭:「你為什麼這樣說?」

「很顯然。」凌清宵說,「你提起他時的語氣、神態,無一不在印證這件事。」

洛晗沉默了一會,嘆道:「原來,都已經這麼明顯了嗎。道侶對你們來說,是夫妻的意思嗎?」

「是。」凌清宵應道,他難得多管閒事,多說了一句,「我觀你年紀並不大,連書都沒有讀完,就想著成婚?別是被什麼人騙了吧。」

洛晗又回頭望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臉上表情非常詭異。凌清宵說這句話的時候,恐怕沒想到他口中的那個「騙子」,其實是他自己吧。

明明在天啟紀的時候,凌清宵為了婚禮不擇手段,天天夾帶私貨,以各種「無意」的角度給她看婚禮相關資料。結果現在,他冷著臉,毫無感情地說,你這個年紀應該讀書,不要考慮結婚。

「好。」洛晗點頭,「你的建議我記住了,等以後有機會,我會轉告他的。」

凌清宵並不關心她口中的「他」是誰。他抬眼看了眼天色,出來說話這段功夫,又浪費了許多時間。凌清宵問:「你還有什麼事情嗎?」

沒有的話就趕緊回去睡覺,不要耽誤他處理政務。

洛晗難得開啟話題,趁機詢問:「我剛剛回來,許多事情都不瞭解。你也知道我的身份,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我只想問,這些年發生了什麼?為什麼上古禁術現世了?」

凌清宵有些意外,他沒料到洛晗會問這些事情。他說:「這是我的事情,你無需擔心。」

「我並不是不相信你,但是我想知道更多內情。」洛晗正色,說道,「我既然擔著天道的身份,就要履行自己的職責。守護六界和平不光是你的職責,也是我的。」

凌清宵沒有糾正洛晗,六界和平可不是天帝的責任,天界昌盛才是。不過這些話無需說出來,凌清宵道:「沒有內情,一切如你所見,仙界和魔界本就有宿仇,如今利益衝突,矛盾激化,走到這一步在所難免。這一仗,遲早都要打。」

「那你和雲夢菡呢?」

凌清宵明顯頓了一下,洛晗見他不言語,補充道:「我並不是質問你的意思……好吧稍微有一點。但我真的想知道,你和雲夢菡、夜重煜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洛晗承認她有一點點不高興,她把私人感情包上公事的皮,大義凜然道:「我問這些並不是為了打聽你的私事,而是為了天下大義。為政者當以蒼生為要,不應該因為私情而干擾判斷。如果你和他們有感情糾葛,開戰的時候……」

「沒有糾葛。」凌清宵忽然加重語氣,打斷洛晗未竟的話,「我對他們兩人沒有任何私情,即便有,也是殺意。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凌清宵一直淡漠冰冷,直到說到夜重煜和雲夢菡的名字,他才終於有了屬於人的感情。這並不是她熟識的凌清宵,洛晗不能再逼問下去,而是道:「這就好。既然你並沒有感情偏向,那接下來的事情就好辦多了。我要徹底消除上古禁術,回到過去找我男朋友,你也要剷除外敵,鞏固政權。在這件事上,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

凌清宵默然看著她,忽地一笑:「沒錯。你想要如何?」

「我們可以結盟,一起解決禁術危機。」洛晗說著站起身,站在凌清宵對面,道,「我是天道,雖然無法排兵布將,卻可以在其他地方幫你。等事成之後,我們各取所需,你覺得呢?」

凌清宵是天帝,身上有著帝王天然的多疑猜忌。他沒有回覆,而是問:「你想要什麼?」

看白日菩提樹、玄龜等的表現,他們對他分明是戒備的。既然如此,洛晗為什麼會主動提出來幫他?凌清宵已經習慣了以最大的惡意揣測人心,若是洛晗無所求,她為什麼還要結盟?

洛晗說:「我當然有目的。六界蒙難,我的法力和性命也會受到威脅。更何況,我要回去。」

洛晗說到這裡,語氣堅定,雙眼灼灼發光:「有人在等我,我要儘快回去。」

這個理由本該非常站不住腳,但是凌清宵看著洛晗的神情,竟然信了。能有人幫忙總好過作對,凌清宵疑慮打消,頷首道:「好。天道深明大義,本尊提前謝過。」

「合作愉快。」洛晗說完,嘖了一聲,忍無可忍道,「你應該叫我名字。」

凌清宵並沒有把這種細枝末節放在心上。事情比凌清宵預料的順利許多,洛晗並不是想不開要跳崖,也沒有鬧天鬧地給他添麻煩,甚至還主動提出來合作。他放了心,道:「夜已經很深了,你該回去睡覺了。」

類似的話洛晗聽過很多遍,她下意識應好,說完後自己都愣了下。凌清宵一見洛晗的表現,就知道她的道侶也時常和她說這種話。

凌清宵無意當什麼人的替身,他不問也不提,一揮袖,他和洛晗就站在重光殿中。凌清宵說:「夜深不便打擾,天道早些休息,本尊告辭。」

凌清宵說完,身影就化作一陣銀光,消失在大殿中。他走後,洛晗長長呼了口氣。這實在是種很奇怪的感覺,明明是一個人,不久前她還對凌清宵動手動腳肆無忌憚,一眨眼,他就成了一個陌生人,和她連說話都隔著距離。

洛晗不由嘆氣。不過好在還是有進展的,她向凌清宵表明了態度,至少接下來一段時間,他不會拿她當敵人防備。日久見人心,事情總會解決的。

洛晗想完這些事情,換了身衣服就睡覺了。不遠處的玉清宮中,凌清宵回到正殿,獬豸如一臺石雕般守在階前,凌清宵經過時,獬豸忽然開口說話:「她和你有因果。」

「那又如何?」凌清宵步伐不停,闊步進入殿中,「她有她的羈絆,我也有我的大業。時空如此漫長,大家各安一隅,互不相交,豈不正好?」

獬豸又恢復了石雕的模樣,過了好一會,它慢慢問:「你不會後悔嗎?」

後悔?凌清宵決然地想,不會的,他不會有這種情緒。

他回到桌案前,拿起還泛著潤意的筆,繼續寫剛才那封奏摺。凌清宵登基後要處理龐雜的事務,還要兼顧修煉,時間永遠不夠用。為了節省時間,凌清宵已經徹底摒棄睡眠,但是這次不知怎麼回事,他才寫了幾本,漸漸被一股睏意席捲。

他撐在桌沿上,閉目養神片刻。半夢半醒之間,他彷彿站在一片月曇花海中,脆弱的花瓣不斷從身邊飄落,身後有人喚他:「凌清宵。」

凌清宵回身,場景又忽的變化。這次他坐在桌前,握著另一人的手,在紙上勾勒什麼。

凌清宵猛地回神,發現他坐在玉清宮中,手中握著筆,但面前並不是畫紙,而是奏摺。

場景銜接太快,凌清宵都有些反應不及。他不期然想,畫面中的那個人是誰?

沒有人回答,但是凌清宵心底自動給出答案。

那個人是他。

可是,他從未去過月曇花海,也不曾教人畫畫。這些到底是誰的經歷?

另一個女子,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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