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晗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說:「藥效該發作了,你先睡覺,等醒來後再告訴我。」
這兩件事都不是一時半會能說完的,凌清宵沒有反駁,點頭應允。洛晗扶著凌清宵躺下,親手為他掖好被角:「安心睡吧,有我在。」
藥效漸漸發作,凌清宵感到一陣睡意瀰漫而來。他閉眼前,看到洛晗站在床邊,俯身將燭火吹滅。
燭火晃了晃,寂滅無形。宮殿一下子歸於寂靜,外面的光照進來,將一切都映襯的冷冷清清。
她的側影照在夜光中,朦朦朧朧,似是夢境。
凌清宵閉眼,徹底睡了過去。
洛晗把殿內的燈火熄滅後,關上床幔,輕手輕腳走出宮殿。她合上殿門,見殿外一棵夜光樹正悠悠飄散著花瓣,花瓣落在地上明明滅滅,宛如繁星。
大羅天位置高,連風也比別處大。洛晗隨手攬了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漫無目的,沿著宮殿群慢慢行走。
大羅天是天帝的領域,沒有御詔不得擅入。明明仙界的夜晚很熱鬧,可是在大羅天,卻寂靜的像是無人之地一樣。
事實上,這裡也確實是無人之地。凌清宵不喜歡人多,他自己也沒有家眷親族,除了他、洛晗和一些必要的侍官,偌大的大羅天再無其他人。
甬道中只能聽到她一個人的腳步聲,洛晗心裡有事,乾脆走到一個空曠的亭臺,靠在圍欄上,怔怔地看下方的雲霧。
凌清宵說有兩件事要和她說,洛晗不知道為什麼是兩件,但大概能猜到其中之一。他要說的,多半是心魔吧。
他可以坦然面對兩人之間的溝壑了,那洛晗呢,什麼時候能邁過兩人間無形的溝?穿越前的事情,原文劇情,菩提樹的叮囑,每一件都讓她心情沉重。
她說要以獨立的視角來看凌清宵,不會因為未來的他做出來的事而牽連到他。然而同一個人,怎麼可能完全分得開呢?
洛晗如今和凌清宵在一起,頗有些一晌貪歡的意味。她時常有種這是她偷來的錯覺,如果沒有她,凌清宵喜歡的,分明是另一個人。
她是利用已知的劇情,提前攔截了凌清宵而已。如果她沒有掉落到絕靈深淵,沒有在他最需要陪伴的時候從天而降,他真的,還會喜歡上她嗎?
洛晗盯著腳下詭譎的雲層,眼睛許久不動。過了很久,她才慢慢眨了下眼,忽然發現下方雲層捲成一個漩渦,如一個龍捲風般,聲勢浩大地移動著。
洛晗疑惑,這是什麼東西?她從圍欄上站起身,正要叫人,突然感應到玄龜給她的令牌閃了一下。
那是菩提樹的聯絡方式,莫非,這些動靜是菩提樹搞出來的?
都不等洛晗想明白,忽然腳下一空,被一股無形的召喚吸引走。這陣引力來的太快太突然,洛晗完全沒有防備,她只是一眨眼,自己就換了個地方。
忽然從夜晚換到光線明亮的地方,她本能遮住眼睛。好在如今的她已今非昔比,洛晗的眼睛很快就適應光線,她放下手,看到對面幾雙眼睛也奇怪地望著她。
菩提樹,玄龜,還有好幾個老祖宗,此刻俱是一臉詫異。菩提樹非常吃驚,葉子簌簌抖動:「你怎麼回來了?穿越沒成功嗎?」
洛晗瞪大眼睛,同樣滿頭霧水:「我也想知道,我怎麼回來了?」
洛晗轉身,發現自己站在一處荒焦的土地上,菩提樹、玄龜等輕易不挪窩的老祖宗匯聚一堂,而結界邊緣,還散發著淡綠色的光芒。這不是,她剛穿越時的地方嗎?
菩提樹情急之下沒有注意其他,它以為剛剛時空漩渦開啟失敗,洛晗沒能成功穿越。菩提樹趕緊匯聚靈力,說:「天道穿越失敗,應該是凌清宵阻攔了時空隧道的原因。我們快再開啟時空隧道,立刻送她回去……」
菩提樹話沒說完,動作一頓,道:「來不及了。」
結界驟然破裂,化成一塊塊綠色的碎片,外界帶著硝煙味的空氣頓時倒灌進來。洛晗訝然轉身,看到結界外站著一個人,容貌清絕,長身玉立,身上穿著全套天帝鎧甲,此刻正漠然地望著她。
洛晗看到他,完全愣住了。她本能喃喃:「凌清宵……」
分明片刻前兩人才分別,然而此刻,這個凌清宵看著她,全然在看一個陌生人。
「原來是天道歸位,本尊有失遠迎。」他說著客氣的話,但是眼神中沒有一丁點溫度,「來人,迎天道迴天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