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天邊,金光和黑霧來回糾纏,最後天帝的金光更勝一籌,將黑霧完全壓制。
但是同樣,黑霧絲絲縷縷滲入金光中,這對於一個以世間極清極正之氣為根基的仙族來說,也是致命的。
然而兩方對戰,拼的就是誰更不要命。天帝從動手開始,就沒打算善終。
天帝沒有理會黑霧的滲透,他依然專注眼前,不斷地將黑霧撕裂,絞碎,湮滅。黑霧感受到威脅,對天帝的侵蝕越發不留情面。天帝本身就有心魔,在怨氣的勾動下,天帝的心魔又犯了。
一瞬間,不甘心、不想死、想繼續統治這個世界等諸如此類的心緒湧上心頭。天帝心神晃了晃,黑霧察覺到天帝心關鬆動,立刻反擊,變本加厲地煽動心魔。
兩方對峙似乎陷入僵持,黑霧以為自己佔了上風的時候,發現天帝突然放棄反抗,而是將全部怨氣吸入自己體內。
不遠處凌清宵頓了一下,猛地反應過來天帝想做什麼。他立刻上前阻攔,可是被強橫的金色結界擋住。
「陛下!」
「本尊是天帝,守護天界安寧,是本尊的職責。」天帝的聲音已經帶上魔氣,低沉沙啞,隱有迴音,和曾經那個溫和、仁德的天帝截然不同。天帝不攻反讓,將全部黑霧吸引到自己體內,然後雙手蓄力,慢慢作出兵解之勢:「人生在世,各有其責,總有一些事情,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仙者自盡,稱為兵解。天帝有心魔,既然如此,他就利用心魔將禁術全部吸收到自己體內,然後再選擇自盡。他被心魔困擾了半輩子,如今,終於到了他利用心魔的時候。
天帝的聲音褪去魔音,漸漸恢復成原本清潤溫和的樣子。天帝最後看了凌清宵一眼,道:「這是本尊的責任,本尊雖死猶榮。你也要記清,你自己的責任。」
天帝說完,身體猛然爆發出一陣耀眼的金光,半空中的凌清宵、地上的百姓、遠處村莊裡的洛晗,全部伸手遮住眼睛。等那陣光芒漸漸淡去,洛晗抬頭,發現天地間散佈著細碎的金點,所到之處,土地、植物受到靈氣的滋養,慢慢茁壯起來。
天帝是六界修為最高之人,多年來體內積累了巨大的靈氣,他以身祭道,將自己全部的修為回饋天地。雖然不能抵消上古禁術的破壞,但多少能挽回一些。
世間散發著點點金光,只要碰到一片,就能提高一大截修為。然而地面上沒有人動,到處都是死一般的寂靜。
凌清宵浮在半空,對著金光離去的方向,行龍族最高禮節。地面上百姓一個接一個跪下,風羽嘉、葉梓楠、鄒季白麵色悲慼,行族內祭禮。洛晗嘆了一聲,低頭為天帝默哀。
城池中響起悠長的鐘聲,帝王駕崩,各地鳴鐘三月,日夜不絕。村民自發回家換上素衣,為天帝縞素三年。
天帝統治天界近五百萬年,期間天界安居樂業,四海昇平,幾乎成了盛世的符號。誰都沒有想到,天帝逝去的竟然這樣突兀。
這彷彿是什麼訊號,太平盛世結束了,新的紀元即將開始。
天界全界縞素,各地鳴鐘,整個仙界都籠罩在悲慼中。但是無論百姓們有多悲傷和不捨,另一個嚴肅的問題,必須要面對了。
國不可一日無君,遑論這麼大的仙界。誰來擔任繼任天帝,成了天界所有統治者的心病。
天帝逝世後,龍族各大族老緊急出山,經過商議後,決意在九月初九,召開九州會。
九州會,還有另外一個名稱,天帝競選大會。
這是名副其實的全天界的盛會,天界三十六重天、昆鍾臨岐笳驪六山、各大自治州、東海南海等古傳承,全部要派人到場。不出意外,接下來的天帝就會在大會上誕生,所以能出席九州會的,全部都是統治者級別。如果把全天界的統治王侯放在一起,容易出意外,所以九州會預設,代表各國來參加的,都是各國太子。
換言之,誰能爭奪到參加九州會的名額,誰就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國王。
九月初九這天,三清天盛況空前,各族儀仗隊收尾相連,根本無法通行,連天邊都是彩車的靈光。風羽嘉在侍女的扶持下下車,她頭戴鳳凰金冠,身穿正紅禮服,臂間掛著明黃色的披帛。風羽嘉端著長長的衣襬走向九州會正門,一路走來風姿卓越,頭上的發冠流蘇晃都沒晃一下。
天宮在門口安置了接引的官員,對方看到風羽嘉,斂容問好:「鳳凰公主。」
風羽嘉福身回禮:「星君。」
「公主請隨我來。」
風羽嘉走入會廳,看到葉梓楠也在不遠處。兩人對視後彼此點頭,然後次第落座在梧雲十六州的坐席。
風羽嘉坐在珠簾內,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人群,認出來好些熟面孔。在場各個都是聲名赫赫的人物,此刻卻匯聚一堂,安靜地充當觀眾。
風羽嘉輕聲和葉梓楠說話:「人來的差不多了,九州會什麼時候開始?」
「應當快了。他們龍族那邊好像有人還沒到,現在就在等他們。」
「龍族?」風羽嘉抬頭,看向會廳最顯眼的位置。昆鍾臨岐笳驪六山席位上已經各自坐滿了人,其中鐘山、臨山的主位,都是空著的。
九州會雖然稱為會,其實並不在室內。會廳空間極為廣闊,最中間是擂臺,四面懸空,外面圍繞著堅固的結界。四周雲層成圓弧狀排開,一層層疊高,越往高視線越好。觀禮坐席就設在雲層上,按各勢力的地理位置、實力水平分佈。
在場之人各個身份不凡,這其中又分觀禮的和參會的。觀禮者,比如風羽嘉、葉梓楠這種,以政治身份出席,代表各自國家見證新一代天帝的誕生。參會者,比如龍族中有意競爭天帝的,就不會坐在觀禮坐席上,而是另有座位。
龍族競爭殘酷,但凡有些名號的龍族就不甘屈居人下。六山各大家主全部參賽,除此之外,許多隱世的、閉關的、休眠的老古董集體出關。雖然這些人沒有明確表態參加不參加,但是都到了九州會,心裡怎麼會沒點想法。
龍族全員戰爭狂魔,修為不到上仙,戰力不夠吊打同級,根本沒必要上臺嘗試。那些修為虛高,或者還沒飛昇上仙的人,只能遺憾棄權,按照家族排序在觀禮席上見證歷史。
這大概是龍族人數最齊的一次,位置最好的觀禮區域坐滿了年輕龍族。九州會慣例派繼承人到場,觀禮席主位便是名副其實的太子位。鐘山唯有家主,沒有繼承人,不方便設主位,而臨山,則是沒人敢坐。
凌清宵是這次天帝的有力競爭者,鐘山的主位空著理所應當。而臨山這邊也空著,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風羽嘉低聲給葉梓楠傳音:「所以,臨山如今預設歸凌清宵所有?」
葉梓楠微不可見點頭:「主位意味著繼任者。現在臨山很多產業都是凌清宵在管,他們若是搶奪臨山主位,豈不是和凌清宵對著幹?萬一凌清宵成功了,宿家旁支豈不是上趕著找死。宿家人一個賽一個精明,在凌清宵這邊結果出來之前,他們不會肖想繼承人之位的。」
風羽嘉頷首,他們早就知道凌清宵要競爭天帝,對於此刻的局面一點都不意外。風羽嘉想到一會要發生的事情,心中忐忑難安。
以風羽嘉的立場,她當然希望凌清宵成功。然而這種事情誰都說不準,龍族全是一群瘋子,不到最後一刻,沒人能押準誰是最後贏家。
風羽嘉又看了一會,比賽還沒開始。她漸漸皺眉,問:「龍族六山人都坐齊了,他們到底在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