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婚禮

洛晗陪著他靜靜走著,過了一會,輕聲問:「那現在呢?他走出來了嗎?」

凌清宵回頭瞥了她一眼,眼中露出瞭然的笑意:「這得問小童,我如何得知?不過,我認為他可以。等他真正脫離別人的看法,內心強大到可以正視自己的光明與黑暗,渴望和卑劣,他就能夠離開曾經的束縛了。」

洛晗嘴邊露出笑意,凌清宵能這樣說,可見他是真的看開了。他曾經和家庭的關係很緊繃,對凌顯鴻、宿儀芳有一種刻意的疏遠感。他看似強硬決絕,其實,這反而代表著他還在意父母。

等到了中古,他在另一個時代遇到了很多長輩,得到了真正強大的長輩的指引,不知不覺間,他已經不依賴父母的認可了。

凌清宵剛回到天宮時,也曾心有僥倖,對凌重煜和宿儀芳抱有最後的幻想。他期望父母對他包容而愛護,他甚至提前做出了一定的妥協,可惜最終,他失望了。

他徹底認識到,不愛就是不愛,他在家人心中就是比不過凌重煜。他就算讓自己變得再符合世人期望,也無法引來父母的回眸。

傷口化了膿就要剜出來,凌清宵親手將自己最後的軟弱剔除,也親手斬斷了他和父母和解的路。

這一生,凌顯鴻、宿儀芳和白靈鸞都不會再原諒他。這樣很好,他不會有機會,再做出妥協、軟弱之類的事情了。

洛晗覺得慨嘆,原文劇情中的凌清宵沒有經歷過西洱彌海,沒有經歷過中古大戰,也沒有經歷過戒斷家族。他性格中的偏激、脆弱、瘋狂,很大程度上保留了下來,一直留到他成為天帝,成為六界力量巔峰。

越是沒有得到過愛的人,越害怕失去僅有的溫暖,所以在劇情後面,他才會對雲夢菡那樣容忍。因為除了雲夢菡,他沒有其他人了。即便雲夢菡屢次觸犯到他的底線,他也願意一遍遍原諒她。

而現在的凌清宵,內心比後世更加強大,安全感也更加飽滿。他得到過宿宗世、容成、羲衡等長輩的認可,也得到過葉梓楠、鄒季白等夥伴的支援,如果將現在的他放在同樣境況中,凌清宵肯定不會容忍雲夢菡了。

他會在第一時間,把雲夢菡扔出去。

這是好事,洛晗告訴自己,她並不是毫無進展,她至少改變了大魔王對世界的看法。雖然現在的凌清宵心機略深,心思捉摸不定,黑化值忽高忽低,可是至少,比後世那副冷漠如磐石的模樣好。

洛晗發現她的目標越來越低,最開始她想著拯救世界、改變大魔王,後來覺得凌清宵別黑化就可以,現在,只要比最壞的情況好,她就滿意了。

卑微。

凌清宵和洛晗離開地牢後,沒有再回九壬城,而是直接往另一個城池趕去。除了九壬城,還有許多人處在被綁架的威脅中,洛晗和凌清宵按照面具男的記憶,一路找一路搗毀,將魔族據點破壞了一大半。剩下的極少數因為地方遠,或者太繞路,被凌清宵上報天宮,交由當地朝廷解決。

他們任務辦完後,馬不停蹄,又趕緊往鐘山趕。他們雖然搗毀了魔族的據點,可是他們並不知道雷烈王綁架底層仙族做什麼。雷烈城裡到底有什麼,面具男將裝著仙族的血葫蘆交給了誰,之後作何用途,都是一片迷霧。

每耽擱一天都可能是一條人命,洛晗和凌清宵不敢大意,坐上飛舟後,全速往鐘山趕。

回程和來時不同,剛出來時洛晗對兩邊景色好奇不已,時不時下飛舟看風景,現在新鮮感已經消散,她全天待在房間,恨不得一睜眼就落地。

飛舟上只有洛晗和凌清宵兩個人,洛晗懶得看沿途風景,想要和人說說話就只能去找凌清宵。洛晗過來的時候,凌清宵正在寫東西,看到她,淡淡道:「你來了。」

洛晗坐到案邊,她無事可幹,就只能撐著下巴看凌清宵寫字。她看了一會,忍不住問:「你在寫什麼?」

「給天樞院的文書。」凌清宵解釋,「這次事情牽涉廣泛,天樞院需要見到足夠的證據才會出手。正好路上無事,我便將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整理出來。還有鐘山新一年的任務安排,也可以預定了。」

遇到凌清宵這樣的上司,也不知道是福是禍。凌清宵離開鐘山大半年,鐘山各機構的日任務、旬任務、月任務從未斷絕,從上到下,每一天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現在凌清宵人還在路上,就已經著手安排新的一年了。

真可怕。洛晗感嘆:「幸好我既不是你的學生,也不是你的下屬。」

凌清宵低頭寫字,雲層上的天光折射到他身上,聖潔的宛如神像。這幅畫面看起來何其端肅,簡直能立刻裱起來給天宮當宣傳畫冊。然而畫像中的那個人,忽然冷不丁問:「那你想做什麼?」

洛晗眨了眨眼睛,笑著把皮球踢了回去:「這得看你身邊還缺什麼位置了。」

洛晗的感覺沒錯,對待凌清宵只能用直球,她說得越大膽,凌清宵越不好意思接。要是和他玩文字遊戲,以凌清宵的耐心,能一直問到你崩潰。

凌清宵果然說不出話了,洛晗志滿意得,她看到凌清宵身邊的筆,忽然想起一件事:「對了,你的靈火是怎麼回事?」

這件事洛晗早就想問了,但是之前要麼身邊有人,要麼不安全,她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問話時機。現在飛舟上寂靜,不必擔心談話被別人聽去,洛晗立刻問了出來。

凌清宵指尖微微彈動,一簇藍色的火焰出現在他指尖:「你是說它?」

「對。」洛晗問,「我記得,以前你的靈火併不是這個顏色,好像也沒這麼大。為什麼突然變了?」

修為到一定級別後,修士就可以釋放出自己的靈火。像凌清宵屬性寒,他的靈火就是冰冷的、沒有溫度的藍火。洛晗之前見過凌清宵的靈火,那時候靈火併不是這個樣子,而且也很友好,哪像現在,僅是看著就有威壓撲面而來。

凌清宵將靈火收回,輕描淡寫道:「在中古行軍的時候曾遇到過幾個不常見的地形,我尋找出路時,順便吸收了裡面的天地異火,大概有兩次。」

洛晗咋舌,凌清宵這話說的輕飄,但是背後十分驚險。火和火之間也分等級,靈火是仙界最普通的火,天地異火則是最高階的火。天地異火俱誕生在洞天福地,異火等級高了,甚至會有自己的神志。

天地異火十分難尋,而中古時代的異火,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神蹟傳奇。凌清宵吞噬了兩個……難怪他的靈火這樣兇殘。

火之間既然有等級,那就可以相互吞噬。自然界的規則,向來都是強捕食弱。天地異火的強大毋庸置疑,凌清宵能成功收服它們,並且將其內化到自己的靈火中,機緣可謂相當深厚。

凌清宵的運勢,向來是大凶險伴隨著大氣運。但是任何機遇都伴隨著風險,收服天地異火聽起來簡單,但是當時,情況指不定多麼危險。洛晗那時候並不在凌清宵身邊,萬一稍出差池……洛晗都不敢再想下去。

這麼大的機緣,別人聽著必然羨慕眼紅,而洛晗聽到,只覺得心酸。洛晗問:「當時很危險嗎?」

凌清宵沒想到,她聽到異火,第一個問的不是如何收服,而是問他危不危險。凌清宵收回視線,避重就輕道:「不算危險,都過去了。」

「那肯定是很危險了。」洛晗嘆息,「要是我當時在你身邊就好了。」

凌清宵怔松,片刻後輕輕笑了:「不算晚。你現在在我身邊就夠了。」

洛晗搖頭,看樣子並不認同。不過已經過去的事情再糾結也無益,洛晗拋過這個不愉快的話題,道:「以後不會了。如果以後再有危險,無論我在哪裡,就算跋山涉水、披星戴月,我也一定會回到你身邊。」

這個許諾太空泛、太絕對了,凌清宵的理智讓他不要相信,可是情感卻無法拒絕。毒藥和糖果都是甜的,一旦嘗試,就再也沒法停下。洛晗的這些話,是真實的糖,還是虛假的毒呢?

凌清宵不想去想。

凌清宵和洛晗七月悄悄出門,等回來時,都已經到了第二年的二月。初春下了雨,鐘山的石階被洗的清亮。本來是生機勃勃的春景,可是山門前,暗暗握著劍的兩方人馬毀了一切美景。

山門外的人不耐煩了,高聲叫嚷道:「你們這些仙道小白臉真是墨跡,快讓開,我們要見凌清宵。」

「放肆!」鐘山執劍弟子怒喝,「家主的名諱,豈是你們能叫的?鐘山身為正道砥柱,恥於讓你們這些魔族入門。」

傳信的人也冷了臉,說:「我們本意是報喜,你們不要不識好歹。聽聞鐘山家主在仙界廣負盛名,怎麼見了我們不敢出頭了?」

眾弟子出奇憤怒,為首的弟子正要拔劍,忽的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按住,劍被重新推入鞘中。弟子又驚又疑,他下意識抬頭望去,此時山道後方,一道人影徐徐走來。

「找我何事?」

「家主!」弟子們激動地大喊,魔族使者看到來人,也露出戒備的神色:「凌清宵?」

「是我。」凌清宵從初春清冷的雨霧中走來,他拾階而上,身周的氣息彷彿比外界的雨還要乾淨。凌清宵沒有看魔族使者,而是一直關注著身邊的女子:「小心。」

洛晗應了一聲,提著裙子慢慢走上臺階。魔族來使擋在大門前方,凌清宵的路被堵住,不得不停下,問道:「我就是凌清宵。何事?」

魔族使者們相互對視一眼,為首的人上前半步,從袖中拿出一樣東西:「我們尊上派我們來給鐘山家主送請柬。三月後雷烈城主持婚禮盛事,有請凌家主出席。」

凌清宵瞥到請柬上的名字,表情明顯冷淡下來。他拂袖,直接越過魔族使者,根本一眼都不往他們身上看:「道不同不相為謀,鐘山和魔族涇渭分明,素無往來。謝雷烈王好意,不去。」

凌清宵拒絕的太乾脆,魔族使者尷尬了一下,再次揚聲說道:「凌家主兄長和師妹的婚禮,家主真的不去嗎?」

洛晗知道劇情,此刻並不覺得驚訝。凌清宵卻明顯怔了一下,倏地回頭:「他和誰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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