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歸丹

凌重煜突然出現後,一下子成為眾目焦點,宿儀芳更是一臉焦急:「你怎麼出來了?你傷還沒養好呢,怎麼能出來吹風。飲月,讓你照顧表哥,你就這樣看顧他?」

宿飲月委屈,她本來想反駁,一抬眼看到凌清宵靜靜地望著他,心中狠狠打了個突,原本的話也變得弱勢起來:「我阻止了,可是表哥執意……」

雲夢菡和白靈鸞也跟來了,有宿飲月在,雲夢菡根本無法接近,只能遠遠地擔憂地望著凌重煜。白靈鸞就便利很多,此刻正圍在凌重煜身邊噓寒問暖。凌重煜低頭咳了一聲,抬起頭後,堅決道:「父親母親,你們不必遷怒旁人,是我執意出來。清者自清,既然二弟懷疑,那我願意當著眾人面自證清白。」

凌重煜說著,在眾人面前袒露出脈搏,侯在一邊的醫修上前切脈,過了一會後,對凌顯鴻說道:「回稟家主,大公子脈象薄弱,他被魔族重傷,傷了心脈,急需靜養。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異常。」

這個醫修說完,凌重煜又讓其他人上前診脈,所有人的話大同小異,但是有一點毋庸置疑,那就是凌重煜體內並沒有魔氣、邪祟等物。

凌顯鴻本來就對凌清宵有所懷疑,現在聽完眾人的話,凌顯鴻勃然大怒:「混賬!你說重煜體內有魔氣,那麼魔氣在哪兒?你在眾目睽睽之下暗算兄長,事後毫無悔改之意不說,竟然還用勾結魔族之名誣陷重煜。你實在太讓我失望了!」

現在所有人都在,凌顯鴻當著管家的面就如此評價凌清宵,可以說不客氣之至。仙侍和管家默默垂下頭,白靈鸞也撇過臉,假裝聽不到。其他人自覺避嫌,而主人公凌清宵,卻沒有絲毫動容。

凌清宵看向宿飲月,宿飲月立刻轉過眼睛,不肯和凌清宵對視。他又看向雲夢菡,雲夢菡咬著唇,看起來對凌清宵受到的不公正待遇十分不忍,然而她最終,還是沉默著,什麼都沒說。

可能是不敢,也可能,是不必要。

凌清宵覺得可笑,他和魔族打交道五百年,這些把戲根本瞞不過他。凌重煜身上當然沒有魔氣,因為所有魔氣都已經被引渡到雲夢菡身上。

當日凌重煜鬆手時,宿飲月就站在凌重煜身邊,宿飲月不可能不知道。而云夢菡呢,她和凌重煜朝夕相處,親密無間,她當真一丁點都沒察覺到嗎?

但是最終,她們沒一個人肯出來說話。這就是他的表妹和師妹。

凌重煜檢查過後,似乎傷口又開始痛,白靈鸞和宿儀芳都心疼的不得了,連忙讓人扶著凌重煜回去。宿儀芳太過關心凌重煜的傷,都沒有計較白靈鸞越界的事。

所有人都圍著凌重煜,興師動眾地來,又興師動眾地走。眾人簇擁著凌重煜遠去,宿儀芳本來想跟著一起走,可是這邊還沒說完,她只能勉強留下。宿儀芳人雖然還在,但是心早就跟著凌重煜飛走了。

凌顯鴻看到素來寵愛的長子成了這副虛弱模樣,心火越來越旺,他勉強按捺到凌重煜離開,等人走後,凌顯鴻再也忍不住,用力拍了下扶手:「混賬,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我已經解釋過了。」凌清宵連眼神都懶得施捨,冷淡道,「我話盡於此,信與不信隨你們。他受傷和我並沒有關係,我不關心,也懶得插手。我只問一句,我的龍丹,要如何處置?」

凌顯鴻聽到,不可置信:「你的兄長傷勢那麼嚴重,你毫不關心,竟然還心心念念著龍丹?他會傷成這樣,全是被你所害!」

宿儀芳本來還想著或許這其中有什麼誤會,她畢竟愧對凌清宵,不想再冤枉他。但是現在聽著凌清宵這樣評價她的心肝肉,宿儀芳出奇憤怒,所有愧疚頓時成了冷笑:「好,可真是好得很。我知道你這些年受了苦,想盡辦法補償你,結果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真不愧是白靈鸞養出來的兒子,從根上就是歪的。你哥哥因為你受了那麼重傷,你竟然說和你沒關係,還一心關心龍丹?」

凌清宵一直告訴自己就事論事,不要動心動情,可是聽到父母一遍又一遍這樣說,他還是沒法不在意:「我都說了,他體內有魔氣。我當日若不阻止他,他只會做出更大的錯事。」

「放肆!」凌顯鴻怒喝,「我對你實在太失望了,事到如今,你竟然仍不知悔改。重煜對你處處忍讓,可是你看看你呢,你為了巴結天宮,暗算重煜,汙衊重煜,即便被揭穿也毫無悔改之意,還一口一個重煜體內有魔氣。剛剛眾人看得清清楚楚,重煜體內根本沒有魔物的痕跡。你為了算計少主之位,竟如此冥頑不靈,簡直是我畢生之恥!」

「畢生之恥。」凌清宵慢慢重複這四個字,定定注視著凌顯鴻,「你就是這樣評價我的?」

宿儀芳覺得這些話太重了。她雖然也對凌清宵生氣,但是轉念想到凌清宵被抱錯,這些年受了很多虧待,就算長歪也不能全怪到他身上,凌顯鴻說這些話,太傷人了。

罷了,終究是她對不住他,宿儀芳勉強忍耐著,勸道:「家主,還當著下人呢,不要讓人看笑話。凌清宵,還不快向家主賠罪?」

凌清宵看著凌顯鴻和宿儀芳,目光緩慢從福寧殿掃過,被他看到的人,無不立刻低頭。凌清宵內心越來越冰冷,他的父親不肯信他,還說他是畢生恥辱;生他、養他兩個母親,都偏愛另一個兒子;他的表妹師妹,明明知道所有真相,卻依然選擇無原則袒護凌重煜。

尤其是他的兄弟,他的至親手足,為了排擠他,竟然能做到這一步。這就是他的父母親人,這就是他的血脈至親。

凌清宵沉默,眉角眼梢凝著料峭的寒意,冷氣幾乎化為實質。凌顯鴻看到他如此強硬,越發暴怒:「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凌家出了你這樣一個孽子,實在是家門不幸!枉費我將你養這麼大。」

「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凌清宵的眼神鋒銳如刀,他忽的笑了一下,輕輕點頭,「好。」

凌清宵什麼也沒說,轉身朝外走去。宿儀芳本來想讓他認個錯,就此圓場。她叫了他好幾聲,都不見凌清宵停下,宿儀芳漸漸有些慌了,站起來問:「你想做什麼?」

「我原來只是想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凌清宵跨出殿門,明媚的四月暖陽早在他身上,彷彿倏地結了冰霜,「現在,我想殺了他。」

宿儀芳被駭住了,她猛地反應過來,凌清宵不是開玩笑。

他的語氣平平無奇,彷彿殺人如喝水吃飯一般隨意。他這個樣子,是真的要殺了凌重煜。

宿儀芳再也顧不得主母儀態,跌跌撞撞從座位上跑下來,都險些摔了一跤:「快,快攔住他!」

·

凌重煜從福寧殿走出後,悄然露出微笑。

他的神情變化一閃而逝,簇擁在他身邊的人並沒有發現。宿飲月小心翼翼地扶著他,白靈鸞終於能名正言順地關心凌重煜,一路上都噓寒問暖,花樣不斷。

「重煜,你現在怎麼樣了?傷口還疼嗎?」

白靈鸞殷切地望著他,語氣滿是關切。凌重煜回神,下意識地捂了下心口:「剛才動作太大了,有些不舒服。但是沒關係,我忍得住。」

其實凌重煜根本沒事,他確實被魔族打傷了,但是這些傷更多的是為了掩飾他身上氣息變化,真正的傷勢並不嚴重。

昨天夜裡,凌重煜還和雲夢菡顛鸞倒鳳,兩人折騰到半宿,直到天快明的時候,凌重煜才回到自己的院子。沒過多久,白靈鸞和宿儀芳來了,她們見凌重煜還躺在床上沉睡,就覺得他的傷情十分嚴重。

白靈鸞一聽,心裡又是急又是氣:「都怪凌清宵,真是什麼娘有什麼兒子,明明是他行事不端,卻還要倒打一耙,誣陷你和魔族勾結。要不是他在西洱彌海內打了你一掌,你怎麼會不敵魔族,被魔族重傷?枉費我勞心勞力養了他一千年,真是作孽!」

凌重煜完完整整出去,回來時卻帶了一身傷,鐘山的人見到簡直嚇了一大跳。凌重煜起先不肯說,後來被宿儀芳不斷追問,他才含含糊糊道:「不是二弟的錯。我佔了他的位置,還佔了母親父親的寵愛,他對我有怨是人之常情。本就是我對不住他,這一掌,算我還他的。請母親不要告訴父親,更不要遷怒二弟。」

這麼一說宿儀芳當場就氣瘋了,凌重煜卻不肯再說。但是去西洱彌海的又不只是凌重煜一人,宿儀芳出來後隨便一打聽,就知道了整個前因後果。

凌清宵在陣前趁著凌重煜不備,打了凌重煜一掌,導致任務失敗。後來凌清宵不知所蹤,凌重煜為了給宿飲月療傷,陷入魔族陷阱,被魔族重傷。這一路上,凌重煜都在養傷。

凌重煜說著不要外傳,但是最後,這件事情傳得人人皆知,不止宿儀芳、白靈鸞、凌顯鴻知道了,連外面的弟子也在談論。

自從凌清宵攻擊凌重煜後,這其中六個月,再沒人看到過凌清宵。足足半年沒有露面,這段功夫,足以讓流言發酵成驚濤駭浪。凌重煜一直警惕著,等到今日,終於聽到仙侍說凌清宵回來了。凌重煜心中大石落地,不顧自己「病情」,強撐著來福寧殿為凌清宵說情。

凌重煜兩天前就將體內魔氣全部引渡走了,他私底下試了好幾次,絕對不會有人能看出來他體內曾煉過魔氣。果然,凌清宵說出了魔氣的事,凌重煜不慌不忙地亮出自己的經脈,讓幾個醫修輪番診脈,光明正大地替自己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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