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巧,是我們特意約在此處。」葉梓楠說道,「我們聽天羽星君說谷行星君回來了,奕華軒也會同往。我們許久未見,就約在南天門前碰面。誰知道剛一走近,鄒季白就說奕華軒好像在和一個女子說話,我們走近一看,居然是你!」
洛晗嘆道:「無巧不成書,這樣正好,大家都見著了。」
洛晗一轉頭,瞧見鄒季白震驚的臉,忍不住嫌棄:「大驚小怪什麼?你穩重些。」
鄒季白也想穩重,他控制了好幾次,可是一回頭瞥見洛晗的臉,他所有的心理建設就崩了。
之前隔著面紗,他就把洛晗當做一個好兄弟處,誰能知道,他心目中的「好兄弟」長得如此……驚心動魄,美豔絕倫。
奕華軒見識的美人更多些,此刻他已經能恢復常態,不再像剛才一樣控制不住神情。但是不得不說,見到了洛晗面紗下的真容後,奕華軒對洛晗的好感直線上漲,連說話語氣都變了:「洛姑娘,你剛才說你們今日才回到天宮。那不知吞元獸在何處?」
洛晗指了指腰帶上的一個錦囊,說:「在靈獸袋裡呢。它真的破壞力太大了,在扶桑島的時候,它差點把人家神木的根咬斷。天宮每一個地方都值錢,我可不敢再放它出來了,萬一咬碎什麼,我可賠不起。」
奕華軒聽到這裡有些許恍惚,把吞元獸放在靈獸袋裡?這……奕華軒都不知道該說洛晗暴殄天物,還是該說洛晗走了大運。
吞元獸是上古神獸,天界最重要的遺產之一,這就歸洛晗私人所有了?這些神獸雖然是獸,但是都有靈性,除非它們自己願意,否則,想靠尋常收復靈獸那一套威逼利誘神獸,恐怕不成。顯然,這是吞元獸自己願意跟著洛晗,天宮也無話可說。
奕華軒看著洛晗,不由感慨萬千。葉梓楠摸了摸下巴,嘆道:「我怎麼覺得,你好像變了?明明才兩個月沒見,你給人的感覺卻大不一樣,按道理不至於啊。」
今年一月時洛晗從三清天出發,跟隨天璣星君去懷茵島,路上走了半個月,她在海上失蹤一個月,回程時又半個月。加起來,他們足有兩個月未見。
然而對於葉梓楠的時間線來說是兩個月,但是對洛晗來說,已經足足有七年了。七年的時光,當然會讓一個人改變良多。
洛晗不想透露失蹤後的事情,含糊道:「可能是兩個月沒見,有些不習慣吧。等再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葉梓楠沒有多想,就暫且歸因於不習慣。他都要說服自己了,背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葉梓楠三人回頭,猝不及防看到凌清宵向他們走來。
那一瞬間葉梓楠的眼睛都差點瞪出來。這是凌清宵?看長相,看身形,是凌清宵無誤,但是他身上的氣息已截然不同,葉梓楠一時間根本不敢認。
不止是葉梓楠,鄒季白和奕華軒也看愣了。凌清宵很快走到洛晗身邊,向他們三人點頭示意後,就低頭問洛晗:「你怎麼在這裡?」
「隨便走走,就走到這裡了。」洛晗已經過了最開始的衝擊期,現在看凌清宵已經習慣了。她回頭見另三人眼神呆滯,愣了一下:「怎麼了?」
奕華軒今日接二連三受到衝擊,現在尤甚。凌清宵顯著不同,甚至可以說和西洱彌海時完全換了個人。在西洱彌海時,奕華軒能感覺到凌清宵實力強大,是個不容小覷的對手,但是現在,奕華軒沒法這樣想了。
不用動手,就能感覺到天塹般的實力差距。而且奕華軒發現自己看不出凌清宵修為了,在仙界,修為高的人可以一眼看穿低者修為,可是修為低的人卻看不出高者的等級,只能感覺到對方比自己強。
現在奕華軒就是這種感覺,他不知道凌清宵的修為品階,但是能明顯感覺到,這是自己完全無法匹敵的存在。
凌清宵突然見到五百年前認識的人,他需要好好想一想,才能和他們找回話題:「奕少主出現在天宮,想必西洱彌海的任務已經圓滿結束。不知回程是否順利?」
奕華軒被凌清宵問話時,不知為何感到緊張。這種感覺在他被父親問話的時候都沒有過,唯獨在面對天帝的時候,奕華軒才會這樣拘謹:「一切順利。凌二公子和洛姑娘失蹤後,我們還在西洱彌海內找了你們很久,沒想到,你們已經帶著吞元獸離開了。我們在西洱彌海待了一個半月,後來聽說你們已經平安抵達三清天,谷行星君才召我們出陣。幸而你們沒事,還提前完成了任務,恭喜。」
對奕華軒來說凌清宵這次立了大功,但是對現在的凌清宵來說,這點小事實在微不足道。凌清宵沒有應奕華軒的恭維話,推辭過後,問:「那其他弟子,都已回山了嗎?」
「是。」奕華軒說,「我們從西洱彌海出來後,谷行星君先將所有弟子送回家,然後才回天宮覆命。我跟隨谷行星君一同走,經過鐘山時,還在鐘山停留了兩天。」
奕華軒說到這裡頓了頓,似是無意般,說道:「宿小姐、凌大公子及其他鐘山子弟,都已經回到鐘山。凌大公子被魔族打傷,回程時傷似乎還沒好,深居簡出,少見外人,我也不太瞭解。回鐘山後,凌家家主十分擔憂大公子的傷勢,廣為大公子尋藥。」
奕華軒說的隱晦,但是字裡行間不難聽出,凌顯鴻很擔心凌重煜,回鐘山後一心撲在大兒子身上,完全不記得他的二兒子還沒回來。涉及凌家家事,葉梓楠、鄒季白不好說什麼,洛晗則有些擔憂地望了凌清宵一眼。
凌清宵聽到這些名字,都忍不住恍惚了一會。五百年了,曾經的痛和傷害慢慢被時間沖淡,剩下來的彷彿都是溫情。
過去凌清宵耿耿於懷的那些不公平,在現在的他看來,其實都是小打小鬧,不值一提。
他見過太多生離死別,家破人亡,相比之下,他們兄弟間的摩擦實在無關緊要。親人間有誤會就要說開,如果凌顯鴻、凌重煜心有疑慮,這次回去凌清宵大可以解釋清楚,他其實對鐘山家主之位並無意向,如果凌重煜想要,大可明說。
凌清宵突然想念起鐘山來,也想念闊別五百年的父母親人。剛才還不覺得,現在只是生出這個念頭,「回家」這兩個字彷彿頃刻間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凌清宵突然有些迫不及待,他正要追問凌重煜的傷勢,身後天羽星君循著天兵的指示走過來,看到他們就高聲道:「你們原來在這裡,可叫我好找。」
凌清宵的話止住,幾人轉身,依次給天羽星君問好。天羽星君隨意揮了揮手,對凌清宵說:「你走得太快了,我才一眨眼,你就沒影了。剛才還有一件事我忘了和你說,我本打算從玉清宮出來後,在路上和你提,沒想到錯過了。」
凌清宵致歉,他不放心洛晗,從玉清宮出來後直奔南天門,難怪和天羽星君走岔了。洛晗很有眼力勁兒,一看情況,就主動說:「既然星君和凌清宵有事要說,那我們就不打擾了。我們先行告退。」
不等凌清宵表示反對,洛晗就利索地往外走,葉梓楠、奕華軒等見狀也告辭。奕華軒另有事情,在路口和他們道別,等他走後,只剩洛晗、葉梓楠、鄒季白三人,他們三人是隊友,言談不必忌諱,葉梓楠便也直白地對洛晗說:「你們失蹤後到底經歷了什麼,我怎麼覺得凌清宵完全變了個人?」
其實洛晗也有變化,但是這種變化不明顯,她的性情、言行還和從前一樣,唯有身上某種古老的氣息變強了。但是凌清宵就太可怕了,從修為到氣勢再到性情,彷彿完全換了個人。
洛晗含糊道:「我們在南海不慎被天雷劈到,被抽入一個奇怪的秘境中,頗費了番周折才出來。他飽經歷練,當然不一樣了。」
機緣是個人隱私,即便是父母也不會問太細,葉梓楠作為朋友更不會追問秘境細節。葉梓楠對此一語帶過,發自內心地感嘆:「雖然同是隊友,但是我總覺得我和你們玩的不是一個遊戲。我還什麼不知道要幹什麼呢,你們的進度已經推得飛快,這次我稀裡糊塗就獲得了天宮的表彰,天羽星君給我發獎勵的時候,我都不好意收了。」
這一點鄒季白深有同感,從西洱彌海開始,他們兩人好像就一直掉線,等他們上線了,任務也完成了。隨後去大明城,來天宮,去懷茵島,從扶桑島歸來……都是一樣。
發生了什麼?咦,怎麼就贏了?
躺贏接二連三,讓人怪不好意思的。葉梓楠裝模作樣反省完,立刻和洛晗交換了通訊令牌:「以後你們要去哪裡歷險,請務必帶上我。」
他就喜歡這種吃軟飯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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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晗一轉眼就跑沒了,其餘人也很快散去,凌清宵被迫留在原地,聽天羽星君說:「凌清宵,這段時間忙,我一直沒騰出手查你們上次說的事。現在誅仙石的事未了,我恐怕抽不開身,不如我派一個人隨你們回鐘山,當面調查凌重煜一事。如果他真的心懷不軌,天宮必不會姑息。」
凌清宵其實怔了一下,才想起來天羽星君口中的事是什麼。他們在西洱彌海第一次捕捉吞元獸時,凌重煜突然鬆手,靈力反噬,致使大局功虧一簣。凌清宵那時候太過震驚,怒而擊了凌重煜一掌。
迴天宮後洛晗向天羽星君稟報一切,但是這段時間事情層出不絕,誅仙石,鎮魔石,懷茵島遇襲,緊接著又有他們兩人失蹤,天羽星君一直沒空調查。
凌清宵現在想想,對當日的事情完全瞭然。他見識過許多魔族,對魔族的手段不敢說精通,但稱得上了解。凌重煜當日明顯中了魔引,凌清宵知道魔引如何起效,也知道魔引如何祛除,這麼點小事,他自己就能處理好,沒必要牽扯天宮的官員下水了。
凌清宵說:「多謝星君。然而這不過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沒必要浪費天宮人力。天宮最近有許多大事要忙,這等瑣事我自己來處理就可,不必麻煩天宮。」
天羽星君最近確實缺人,他見凌清宵推辭,也不再執著,只交代如果遇到什麼難處,及時來和他說。
凌清宵道謝,應下。天宮要查誅仙石的事,整座宮城彷彿都擰緊了發條。洛晗、凌清宵等人任務已了,如今是純粹的閒人,沒住幾天,就主動請辭。
天宮派飛舟各自送他們回家。他們四人一路同行,至此也到了分別的時候,葉梓楠和鄒季白與洛晗、凌清宵告辭,隨後各自登上回程的飛舟,朝不同方向駛去。
洛晗和凌清宵跟著天宮的飛舟,一同往鐘山而去。
出發和歸來心情完全不同,路上的時間倏忽而過,洛晗望著鉉窗外越來越熟悉的景色,內心深深感慨。
鐘山,他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