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時間的事情。」洛晗說到這裡頓了頓,她眼睛極快地瞥過另一邊的凌清宵,抿了抿唇,問,「羲衡前輩,過去,真的能改變嗎?」
凌清宵眉尖微動,明明沒有任何證據,但是他就是生出一種直覺。洛晗這個問題,問的是他。
羲衡聽到這句話愣住,他眼睛掃過面前這兩人,將他們倆的細微變化盡收眼底。羲衡饒有興味地笑了:「問得好。這個問題你拿去問別人,問一千個人估計能有一千個答案,但是我可以告訴你,不會。」
早就有所預料,但是聽到羲衡這麼肯定的回答,洛晗還是吃驚了:「為什麼不會?」
「因為穿越時空,本就是因果的一環。對你來說過去是過去,可是在你穿越的那一瞬間,過去,就成了未來。」羲衡說完,自己撓了撓下巴,「怎麼亂七八糟的,你聽懂了嗎?」
洛晗如實搖頭:「不是很明白。」
凌清宵突然開口:「過去不可改變,唯有未來可以?」
羲衡驚喜地睜大眼睛:「對,你看還是有聽懂的麼。差不多就是這個道理。」
洛晗看向凌清宵,覺得自己受到了背叛。
凌清宵又問:「既然如此,那歷史的起點在哪裡?穿越時空的這三個條件看起來難以捉摸,其實只要有心,並不難實現。」
看羲衡的意思,只能穿越到自己的過去,和穿越相關的座標也必須來源於自身。這就形成一個矛盾,理論上每個人都可以穿越,那麼就沒有真正的歷史,因為一切都是可變的。
「這就是時間的奇妙之處。」羲衡微笑,「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一切皆有可能。不過你擔心的事情並不會發生,因為對於歷史來說,穿越的那個節點也是過去。既然是過去,那就不可改變了。所以,當你們穿越的時候,就證明,你們和這段歷史有淵源。若是沒有淵源,從一開始你們就不會來到這裡。」
很好,洛晗被徹底繞暈了。洛晗放棄辯證整個問題,直接問:「那我怎麼樣可以回去?」
羲衡受傷地捧住心,十分誇張地嚷嚷:「女大不中留啊,你才剛來,就急著回去?」
太浮誇了,洛晗無奈地嘆口氣,說:「我雖然不成器,但是好歹,也是有事業的。」
她還有許多事情需要盯著,比如男女主的劇情,仙魔妖三界日益緊繃的格局,還沒找到來處的上古禁術,以及岌岌可危的和平局面。
她必須回去。
羲衡微嘆,說:「行吧。穿越有主動也有被動,你們來的時候是被動,落到什麼時間、什麼地點全靠運氣,可如果你想繼續穿越前的節點,就必須主動控制時空漩渦。」
洛晗突然生出種不好的預感:「所以……」
「所以,你修煉幾年,有足夠的神力支撐就行了。」
洛晗小心翼翼問:「這個幾年是指多少?」
羲衡想了想,不確定地說:「多則萬年,少則千年。不用擔心,很快的。」
凌清宵聽到眉稍抽了抽,最後恢復平靜。在哪裡修煉不是修煉,幾千年而已,沒有差別。洛晗就沒有凌清宵那樣穩定的心態,她聽到最少都需要幾千年的時候,內心真實地崩潰了。
天啊。
洛晗從羲衡屋裡出來後,一路都悶悶的。凌清宵見她不說話,猜測她可能還在擔心回去的事,安慰道:「沒有關係,不用急。在哪裡修煉都一樣,千年而已,並不算長。正好你能有充足的時間,好好和前輩們學習。」
洛晗聽完,並不覺得自己有被安慰到。
他們才剛剛走近營地,就有人跑過來,帶他們去新的住所。洛晗和凌清宵的住所相距不遠,靠近後方,不遠處就是後山。雖然地方不大,但收拾的很整齊。
洛晗將引路的小兵送走,趁凌清宵還在,連忙說:「你先別走,我有話問你。」
凌清宵停下,洛晗在周圍設了一個結界,這是今天她剛和羲衡學的,結界成立後,裡面的空間會變成獨立空間,可以暫時脫離當地時間、空間法則的限制。
洛晗把外界處理好後,神神秘秘地問:「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自然是修煉。」凌清宵說完,奇道,「你為什麼這麼問?」
洛晗嘖了一聲,無語道:「我還能問你修煉嗎?我的意思是,你今天看到了宿宗世,他勉強也算是你的先祖。你和宿家的關係這麼複雜……你要不要和他說些什麼?」
洛晗說的東一頭西一頭,但是總結起來,大概就是告狀兩個字。凌清宵先是意外,等反應過來後,他好笑地搖頭:「不必,你為什麼會有這麼可愛的想法?天啟紀距離中古已經過了幾萬億年,後世的宿家,和他有什麼關係呢?」
宿宗世和宿儀芳等人雖然同姓宿,但是,也只是如此了。凌清宵解釋道:「龍族的歷史你可能不太瞭解。龍族內部,已經經歷過許多次權力交替,鍾臨昆驪岐笳六山雖然是開朝時傳下來的,但是時到今日,六山,每一座都和創始人的血脈沒什麼關係了。」
「明高帝宿宗世登基後,分封戰爭中自己手下功勞最大的六位功臣,並將天界最適宜修煉的洞天福地賜予他們,分別是鐘山淩氏、臨山宿氏、崑山奕氏、驪山黎氏、岐山姬氏、笳山白氏。後來這六脈各自傳承,彼此間差別越來越大,漸漸成了獨立的龍種,比如,有翼曰應龍,有角曰虯龍,無角曰魑龍,擅火曰燭龍,後來崑山一脈和鐘山分離,他們不再自稱蒼龍,而是成為新的種族青龍。至此,才有了天界主流的六種龍族分支,其實下面還有更小的分支。」
洛晗試著說:「所以,後世區分應龍、蒼龍等,本身就是一次劃清界限?」
「是的。」凌清宵點頭,「明高帝分封的那六位功臣便是六山初代家主,根據六人功勞高低,鍾臨昆驪岐笳六山分到的資源各不相同,由此確定了六山的地位。只是後來登基的天帝不再是宿家,其他家族興起,利益糾葛變多,彼此之間的情面也不存在了。當利益不再一致的時候,自然不會一同出場,以致於連名字都要區分開。」
龍族內部內鬥激烈,哪一支在鬥爭中獲勝,哪一支就是嫡脈。經過這麼多年的爭奪,現在臨山的當家人,除了姓氏一樣,確實和宿宗世沒什麼關係了。
洛晗突然好奇,問:「這六個人,現在出現了嗎?」
凌清宵說:「這段歷史一直有爭議,畢竟中古時代變更頻繁,很多資料都沒有記載,其中甚至有人連姓名都沒流傳下來。」
因為現在是獨立空間,不受時空規則約束,洛晗乾脆拿出仙魔史看。她翻到明高帝這一段歷史,發現一個很奇怪的現象:「為什麼關於鐘山和淩氏的記載,幾乎沒有呢?」
「這就是有爭議的地方。」凌清宵嘆氣,道,「因為正史中許多地方語焉不詳,後面有人質疑鐘山第一任家主的真實性,也是因此,青龍才有機會獨立。」
龍族內部撕咬那麼嚴重,鐘山有這麼大的缺口,可想而知會被人如何圍攻。洛晗正要說凌清宵可以趁這次穿越一探究竟,拿回證據,自證家族歷史,她開口時,外面猛地傳來震動。
洛晗嚇了一跳,立刻收起所有不屬於中古的記載,解除結界:「怎麼了?」
凌清宵站起身,舉目望向山間,冷聲道:「山上有敵襲。」
「山上?」洛晗皺眉,「哪裡不是羲衡前輩居住的地方嗎?眾人皆知羲衡並不參與戰爭,奇襲哪裡做什麼?」
來不及說了,凌清宵握起劍,匆匆說:「走。」
現在營地大部分人在外打仗,羲衡又是出了名的中立,眾人並沒有在山上設立哨站,種種條件綜合之下,導致他們這次真的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凌清宵和洛晗趕到的時候,羲衡屋外已經被敵軍佔領。他們自然是不敢惹時間之神的,可是也正是因為羲衡中立,所以他們肆無忌憚,直接衝過羲衡的底盤,朝山腳下仙族的營地襲去。
洛晗和凌清宵是最早趕到的,凌清宵一見到狀況就拔劍,洛晗想到什麼,慌忙喊:「等一下,你傷還沒好,不能動武!」
然而這句話怎麼可能有用,凌清宵一把把洛晗塞到羲衡院子裡,匆匆對著羲衡說:「外面危險,有勞前輩看護她。’
羲衡當然不介意多一個人,凌清宵說完就折身離開,洛晗想要追出去,被羲衡攔住:「你出去幹什麼?你要想中立,就不能對仙魔任何一方動武。一旦你動了手,就是給魔族那邊的神留下話柄。以你如今的水平,都不夠人家打的。」
洛晗著急,偏偏又被攔在裡面什麼都不能做,最終不可置通道:「那我們就這樣看著?」
「嗯。」羲衡點頭,理所應當道,「我們是中立啊。讓他們打去吧,不關我的事。」
羲衡現在就是一種事不關己的心態,雖然被冒犯地盤很不爽,可是,魔族雖然冒失,但並不敢對他動手。既然如此,他摻和什麼?
洛晗停頓了片刻,忽然問:「羲衡前輩,什麼是中立?」
「就是不參與任何一派,兩不相幫。」
「不參與任何一派,看起來與世無爭,其實這也意味著,沒有朋友。」洛晗慢慢說,「中立沒有盟友,所以,每一方都是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