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天帝

凌清宵道:「我也去。」

「你們願意走一趟,這再好不過。」天羽星君說,「時間暫定五日後巳時整,到時候會有人來院門口接你們。你們無需準備什麼,只需跟著走一趟即可。」

洛晗應好。天羽星君說完,回頭看了看四周,忽然抬手設了個結界,臉色也嚴肅起來:「我今日來,還有一事要告訴你們。」

洛晗已經猜到是什麼事情了,她正色,道:「星君請講。」

「誅仙石的事我已經報告給天帝,天帝對此非常重視。如今天帝還在閉關,等陛下出關後,他會親自過問此事。你們是誅仙石的直接經手人,到時候,可能會有人來找你們問話。」

他們正說著話,門口禁制被人碰響,一行穿著白衣的使者靠近,施施然對著他們三人行禮:「天羽星君。凌二公子,洛姑娘。」

天羽星君在看到這一行人的時候就站起身來,洛晗一見天羽星君的表情就知道這些人身份不凡,也跟著站起來。

天羽星君回禮,肅穆道:「白標星君安好。可是陛下有詔?」

洛晗吃了一驚,聽天羽星君的話音,這行人竟然是天帝身邊的人?

為首的白標星君端著標準的笑意,說道:「並非詔書,不過是隨便說說話而已,天羽星君不必緊張。敢問,哪位是發現誅仙石之人?」

凌清宵極輕極快地瞥了洛晗一眼,洛晗輕輕搖頭,凌清宵瞭然,回頭道:「是我。」

「原來是凌二公子。」白標星君含著笑,說,「陛下有些話想問,請二公子隨我走一趟吧。」

天羽星君沒料到他正在說這件事,天帝就派人過來了。面見天帝可不是小事,天羽星君想要陪凌清宵一起去:「凌清宵第一次來天宮,還不認識玉清宮。我帶你過去吧。」

「天羽星君止步。」白標星君還是那副笑模樣,但是說出來的話卻毫無商量的餘地,「陛下剛剛出關,不喜喧囂,小仙帶著凌二公子就好。」

凌清宵見狀說:「多謝天羽星君好意,我一人足矣,不敢勞煩星君。」

天羽星君沒話了,只能應下。凌清宵回過身,對著白標星君頷首:「有勞白標星君帶路。」

白標星君輕輕一笑:「凌二公子請。」

凌清宵很快跟著白標星君離去,天羽星君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微嘆了口氣。

洛晗低聲問:「天羽星君在擔心凌清宵?」

天羽星君一怔,連忙說:「擔心說不上。只是擔心他第一次面見天帝,出岔子而已。」

去面聖,誰敢說擔心呢?洛晗見天羽星君太緊張了,安慰道:「星君儘可放心,他辦事沉穩,膽大心細,不會有事的。」

事到如今,也只能這麼想了。天羽星君發現洛晗一點都不緊張,感到十分好奇:「天帝在六界中至高無上,你聽到凌清宵去見天帝,為何並不緊張?」

何止是不緊張,洛晗的態度說得上毫不在意。彷彿,她早就料到了,故而完全不意外。

洛晗才意識到她有點太放鬆了,她知道凌清宵日後的高度,故而不覺得他去見天帝有什麼稀奇。可是在別人眼裡,卻不是這樣的。

洛晗立刻低頭,掩住臉上神色:「我並不是不緊張,只是太信任他了。對了,星君,我有一事要和你說。」

天羽星君見洛晗表情認真,他也漸漸嚴肅起來。洛晗眼睛湛湛,認真地望著天羽星君:「前幾日星君在忙,我不方便打擾,便壓下未提。今日星君有空暇,我便斗膽佔用星君片刻時間,不知星君允否?」

「什麼事?」

「我想和星君說說凌清宵、凌重煜的事情。」洛晗坐下,親手給天羽星君倒了杯茶,「想必您已經知道,他們二人從小被父親替換。我今日要說的,是在西洱彌海里發生的事情。那日我們圍攻吞元獸時,現場發生了一些意外……」

·

玉清宮,白標星君靜容斂袖,傳道:「陛下,凌清宵到了。」

過了一會,殿內傳來一個平和悠長的聲音:「進。」

白標星君站在門口,對凌清宵示意,看樣子,白標並不打算進入。

凌清宵低聲道謝,邁入大殿。

玉清宮是天帝寢宮,佔地極大,並不只是一座宮殿,而是一個宮殿群的名字。凌清宵進殿後沒有左顧右盼,行禮過後,就微垂了眼睛,靜靜站在堂下。

片刻後,上首傳來方才那道聲音:「誅仙石是你發現的?」

天帝的聲音並不咄咄逼人,反而聽著極其和氣。凌清宵拱手,道:「回陛下,並非我一人之功,還多虧了我另外三個隊友和天羽、谷行星君的援助。誅仙石乃眾人合作之力,我不敢居功。」

天帝對凌清宵這番話十分滿意,小小年紀並不搶功,這倒難得。天帝問:「你們是如何發現誅仙石的,事無鉅細,從頭說一遍。」

天帝說是事無鉅細,事實上不可能真的用流水賬耽誤天帝的時間。凌清宵提煉了前因後果,把他們在大明城發現誅仙石的經過複述給天帝。他條理清晰,邏輯井然,末了附上自己的猜測:「……雷烈王欲要聯合紅蓮妖王,這一次雖然信物被換,但是紅蓮妖王已生出反意,接下來他極可能會再度和魔域接觸。望陛下明察,早做防備。」

聽這樣的報告就很舒服,一席話時間、人物、因果都羅列的清清楚楚,上位者聽完能很快抓住重點。天帝心中已經有了章程,他看著臺下清冷肅立的年輕人,對這個後輩越發滿意。

可能是剛從閉關出來,也可能是許久未見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天帝竟然生出些閒聊的興味來:「你姓凌,是凌淵家裡的孩子?」

凌清宵也有些意外,他沒想到天帝竟然突然問起這些。凌清宵拱手,應道:「回陛下,正是家祖父。」

「祖父……」天帝喃喃,「凌淵都已經有孫子了。上次見他,他還是個半大少年。」

龍族歲月漫長,天帝作為主宰一個時代的強者,他的年齡格外悠久。久到早已逝去多年的龍族祖輩,在他面前,也只是個孩子。

天帝越來越清晰地意識到,原來,已經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已活了太久,他的同齡人早已成為歷史,他的晚輩,也紛紛故去。

天帝極短暫地恍了下神,很快就恢復過來。他看著凌清宵,突然奇了一聲,道:「你的龍丹為何不在?」

在真正的強者面前,任何秘密都無所遁形。凌清宵沒有掩飾,而是說道:「之前家中……發生了一些事情,故龍丹離體。我僥倖不死,得到前輩指點,重回天界。」

天帝一眼就看出來凌清宵體內的龍丹缺失,補在那裡的是一顆神珠。天帝感嘆道:「多年未見,不知時間之神近來可好?」

原來殘念是時間之神。凌清宵頓了頓,回道:「前輩頑心不改。」

天帝笑了,這句話什麼都沒說,但又蘊含了很多意思。天帝彷彿能想到凌清宵困在神域時,被時間之神如何擺弄了。

連著說了兩個共同熟識之人,天帝對凌清宵親近不少。天帝說:「既然遇到了便是你的機緣,安心修煉便是,勿要辜負了時間之神的一番好心。不過,龍丹離體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你日後進階,亦需要龍丹來歷雷劫。」

「臣明白。」凌清宵說,「此番從天宮回去,臣便要著手解決龍丹一事。家中瑣事,竟勞煩陛下費心,臣慚愧。」

既然已經要解決,那天帝便不再過問。天帝比凌清宵大了好幾代人,他看著這位年輕人,不期然想起他剛滿一千歲時,亦是同樣朝氣蓬勃,躊躇滿志。天帝發現今日他總是感嘆歲月,看來,他是真的老了。

天帝忽然轉了個話題,問:「這次奕華軒也在西洱彌海,你可見過他?」

「回陛下,曾有數面之緣。」

「你們是同輩,都是年輕人,平時可以多多走動。武藝都是切磋出來的,閉門造車可不行。」

凌清宵應下:「是。陛下繁忙,臣已叨擾許久,心中甚愧。臣先行告退。」

等凌清宵走後,蹲在高臺旁邊,彷彿石雕一般的獬豸開口道:「陛下,您似乎很喜歡這個年輕人。」

天帝淡淡一笑:「一面之緣,說喜歡也談不上。但是遇到出息的後輩,老人家難免要多嘮叨兩句。」

被天帝評價為「出息的後輩」,這其中的深意,十分耐人尋味。獬豸沉默片刻,緩緩道:「陛下,您正當盛年,無需這般悲觀。」

天帝搖頭,他語調雖然緩慢,但是其中的意味十分篤行:「心魔難克。修煉到最後,敵人都是自己。這次,我贏不過了。」

天帝唯一信得過的便是獬豸,在獬豸面前,他沒有用尊稱,也不吝於展示自己的弱點。獬豸還想說什麼,被天帝抬手止住:「不必說了,修到我這個地步,沒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大限。但是就算行將坐化,再護天界十萬年總沒問題。你不必為我擔心,生老病死,存亡興衰,本就是天道恆常。本尊的力量自天地而來,之後還歸天地而去,亦是好事。」

獬豸聽後沉默許久,最終深深嘆氣。天帝把自己難得一見的脆弱坦露在獬豸面前後,轉瞬間就又強硬起來,恢復成那個沒有弱點、沒有七情六慾的天帝:「這些話,不得告訴別人。」

獬豸聽到都十分無奈:「我自然明白。我們相伴這麼多年,你竟然對我說這種話?」

天帝失笑:「我並非信不過你。只是如今情況特殊,大亂將至,魔界、妖界虎視眈眈,若是在這個關頭傳出天帝大限已到的訊息,對仙界將是重創。」

獬豸默然,它匍匐在高臺旁,許久不動一下,像是一尊石像。天帝從寶座上站起來,慢慢踱到視窗,他看著外面湧動的長風濃雲,忽的嘆道:「起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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