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天宮

西洱彌海。

暮色漸深,林中泛起茫茫的霧。雲夢菡站在樹下左顧右盼,時不時踮起腳張望。

突然她眼睛一亮,飛快地對一個方向招手:「大公子,我在這裡。」

叢林中一個人影分開白霧走來,正是凌重煜。凌重煜臉色不算好,看到雲夢菡,才短暫地浮起些笑意:「夢兒。」

雲夢菡立即提起裙子飛撲到凌重煜懷裡,凌重煜張臂,穩穩接住她:「才幾天不見,就想我了?」

雲夢菡抬頭,嗔怒地瞪了凌重煜一眼:「大公子!」

凌重煜噙著漫不經心的笑,看著風流倜儻,卻沒有多少笑意抵達眼底:「還叫我大公子?」

雲夢菡臉紅,她飛快地瞥了凌重煜一眼,低頭磨磨蹭蹭喊道:「重煜。」

「看來你還是記不住。」凌重煜笑著,道,「上次我讓你叫我什麼?我看你哭的可憐,憐惜你,才暫且放過你。沒想到這才過了幾天,你又忘了。」

雲夢菡聽到凌重煜提當時的事,臉都紅透了:「重煜!」

「嗯?」

雲夢菡結結巴巴改口:「夫君。」

「這才對。」凌重煜總算滿意了。雲夢菡說出這兩個字後臉頰爆紅,她害羞地低著頭,也就沒有發現,凌重煜和她說這些情話時,眼睛中並沒有多少笑意。

雲夢菡沉浸在愛戀中,嬌羞地問:「重煜,你的傷這麼樣了?」

雲夢菡還是不好意思直接稱呼凌重煜為夫君,此刻趁凌重煜不注意,就悄悄換了。仙界保守,雲夢菡多年來接受正統的仙族禮教長大,即便她和凌重煜已經有夫妻之實,她也不好意思在未婚時就稱呼另一個男子為夫婿。

然而云夢菡內心裡已經認定了凌重煜,此刻便真的將他作為夫君來擔憂。自從吞元獸消失後,轉眼間又過了一個月。這一個月中,他們久尋吞元獸未果,連凌清宵和洛晗也一直不見蹤影。

有人懷疑這兩人已經遇難,雲夢菡卻篤定絕不會。二公子多半隻是被困住了,以二公子之能,無論誰遇害,都不會是他。

這幾天他們一邊追尋吞元獸,一邊尋找凌清宵和洛晗的下落,曾經擰成一股繩的仙族弟子們頓時成了一盤散沙。十天前凌重煜帶人遇到魔族,凌重煜不顧危險和魔族交手,雖然最終逼退了魔族,但是凌重煜也受了重傷。

凌重煜眼睛閃了閃,道:「沒什麼大礙,雖然不見好,勉強也能保命。」

雲夢菡一聽就著急了:「這麼嚴重嗎?要不我再放些血給你?」

「這怎麼能行。」凌重煜按住雲夢菡想要自殘的手,說,「你前兩天剛放過一次血,失血太多會有損你的健康。」

「我沒事。」雲夢菡一口咬定道,「失去的血補一補就回來了,我從小自愈能力強,這點傷對我來說不算什麼的。」

凌重煜沒有接話,他不說同意也不說不同意,而是突然戲謔道:「你這是在擔心我?」

「你這是說什麼話,我當然擔心你了。」雲夢菡說著就要拿匕首割脈,凌重煜按住她的動作,說:「不必了,我的傷不是藥能治好的。」

雲夢菡驚訝:「什麼?」

「我十日前和魔族交手,被他們趁虛而入,在體內打入了魔氣。如今魔氣日日夜夜侵蝕著我的傷口,魔氣不除,我的傷根本不會好,吃再多靈丹妙藥也沒用。」

雲夢菡十分震驚,她只知道凌重煜被魔族打了一掌,萬萬沒想到事情已經嚴重到這個程度。雲夢菡焦急,絞盡腦汁地想什麼藥可以祛除魔氣。凌重煜垂下眼睛,眼眸中劃過暗光。

雲夢菡提出的那些辦法全然無用,因為,他體內的魔氣,並不是被魔族打傷,而是自然產生的。

那天吞元獸消失時,凌重煜已經察覺到自己不對勁,他好像被人算計了。然而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已經放開了困魔索,只能一條道走到黑,割斷對面的困魔索,然後將所有責任都推卸到凌清宵身上。

畢竟凌重煜故意鬆手沒有證據,但凌清宵打他那一掌,卻發生在眾目睽睽之下。凌重煜離開後發現自己體內有魔氣,他幾次驅逐無果,只能鋌而走險,主動和魔族交手,故意讓魔族打他一掌。這樣,凌重煜就可以對外解釋,他體內的魔氣是被魔族打傷後留下來的。

然而這些話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等出去後,他總是要面對谷行星君、天羽星君,甚至鐘山長老們的質疑。

雲夢菡又說了好些辦法,凌重煜聽著心煩,打斷道:「好了,你什麼都不知道,就不要瞎出主意了。此事我自有安排。」

雲夢菡吐了吐舌頭,說:「好吧,我知道我學藝不精,不如你知道的東西多。但我也是擔心你嘛。」

凌重煜現在完全不想提魔氣的事。他臉色淡淡的,直接換了個話題,問:「你呢,這段時間怎麼樣?」

雲夢菡感覺到凌重煜心情不好,她以為他是因為受傷才情緒差,所以雲夢菡沒有在意凌重煜的口氣,而是越發溫柔小意,說:「我很好。這些天我內視丹田,發現靈氣比以前凝實很多。怪不多那麼多人雙修,這可比我辛辛苦苦打坐修煉快多了。」

凌重煜輕挑地笑了笑,故意在雲夢菡耳邊吹氣:「那這樣看來,我們以後可要經常雙修。」

雲夢菡含羞帶怒地嗔了凌重煜一眼:「討厭。你說什麼不正經的呢?」

凌重煜正要順勢調情,突然眼神一凝。他眼睛中的欲色迅速如退潮般散去,頃刻間就恢復原來模樣。他如同一個陌生人般,對雲夢菡說:「我一會還有事,你先回去吧。」

雲夢菡沒想到兩人正在甜蜜,凌重煜突然就冷淡了。她抬頭表達不滿,可是等看到凌重煜的表情,雲夢菡最終將所有話嚥下,道:「好。那我先走了,你注意養傷。」

雲夢菡又委屈又沮喪,還帶著些許屈辱感。然而凌重煜此刻完全沒有哄雲夢菡的心情,等雲夢菡走遠後,凌重煜冷著聲,說:「既然已經來了,那就出來吧。」

魔族護法慢慢浮現在樹林間。他看到凌重煜,調侃道:「那個小美人對你情根深種,你說走就讓人家走,未免太不憐香惜玉了。」

凌重煜臉色陰沉,道:「我和她之間的事情,輪不著你們來指指點點。你來做什麼,為何偷聽我們說話?」

「自然是想再觀一場活色生香的大戲。大公子體力之好,令人欽佩。只可惜沒看成。」

凌重煜被這樣的話激怒了,就算他是男人,對操守之類的要求低,也不喜歡被人圍觀私事,還被魔族幾次三番掛在嘴上。凌重煜厲聲喝道:「你到底來做什麼?再不說,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魔族護法聽到這些話都笑了:「不客氣?你能怎麼對我不客氣?你自顧還不暇呢,竟然妄想威脅我。你靠受傷掩飾體內的魔氣,也就騙騙這些涉世未深的年輕仙族罷了,等到了外面,谷行天羽等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你與其在這裡威脅我,不如好好想想,等出去後,如何和外面那些人解釋。」

凌重煜怒從心起,但是又不得不忍住,問:「你到底在我體內放了什麼?之前圍剿吞元獸時,我為什麼會突然失控?」

「不要給別人甩黑鍋。你攻擊同門,暗算兄弟,本就是你自己做出來的,可不是身不由己,被人操縱。」魔族護法諷刺道,「大公子習慣了給別人扣帽子,你弟弟不反駁,我們可不會做冤大頭。」

凌重煜臉色越發陰沉:「那就是說,你承認你們確實動了手腳了?」

「是又如何。」魔族護法大大方方承認了,「魔引只會誘發內心深處的想法,讓你去做你最渴望的事,可不會硬逼著你陣前反戈。說實在的,那日大公子割斷對面繩索,反手將一切甩給凌清宵的時候,可是熟練的很,連我這個魔族都看呆了。」

「這一切果然是你的詭計。」凌重煜道,「是不是那日你在湖邊見我時動的手?你如此暗算我,我和鐘山絕不會放過你們。」

「是你自己心術不正,勿要怪我。」魔族依然無動於衷,戲謔道,「你現在還有臉面代表鐘山嗎?你體內已生魔氣,回去後一旦被人發現,你的少主自然做不成了,說不定,還會被鐘山當做叛徒,清理門戶。等你死了,凌清宵就是名正言順的少主。你處心積慮這麼多年,最後,全是給他人做嫁衣裳。」

這就是凌重煜的心病,西洱彌海內靈氣駁雜,他尚且可以用受傷掩飾,一旦出去,他將避無可避。他必須在西洱彌海內,就將魔氣的事情解決。

凌重煜想到這裡心生悲憤,天妒英才,蒼天何其不公!明明他一千年來勤奮刻苦,拼盡全力,作為兒子孝順體貼,作為弟子勤加修煉,作為少主兢兢業業,為鐘山付出一切。他沒有做一件壞事,可是世道卻偏偏要推著他滑向深淵。這次的事情他分明是無辜的,他被魔引控制,他亦身不由己,憑什麼後果要他來承擔?

而凌清宵卻如此被天道偏愛,凌清宵什麼都沒做,就可以坐享其成。

凌重煜懷著對天道不公的憤怒,問:「我再問你最後一次,如何拔除魔引,脫離控制?」

魔族護法含著笑,說:「很簡單,修魔。等你體內的魔氣強大到一定程度,就能輕而易舉吞噬魔引。」

修魔?凌重煜皺眉,矢口否決道:「不行。我是仙,怎麼能修魔?」

魔族護法攤了攤手,道:「那就只能引渡了。將魔引引渡給其他人,你就解脫了。」

凌重煜沉著臉不說話。魔族護法看到,不緊不慢地說:「引渡的人選,不也是現成的嗎。剛才那個女子,天生靈草,無論受了什麼傷什麼毒,都能治癒。這簡直是絕佳的爐鼎體質啊,不被煉為爐鼎簡直是暴殄天物。」

凌重煜暴躁,怒呵道:「放肆,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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