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山大公子好興致。」
他們身上繚繞著魔氣,面容妖邪,身上的氣息和仙族全然相悖。顯而易見,這是三個魔族。
凌重煜一聽這話,就知道對方看到他和雲夢菡的事了。凌重煜心道難怪,難怪昨夜他隱約聽到有人,原來那個時候,他們就來了。
凌重煜心裡生出股不悅,魔族縱慾,並不覺得被看到私事算什麼,然而凌重煜和雲夢菡卻是仙族。
凌重煜是男人,對此倒不是很在意,然而云夢菡一個女仙,恐怕並不願意被其他男人看到。凌重煜內心略有些後悔,他們的第一次不應該在野外。然而昨夜的情形實在緊迫,雲夢菡中了魅毒神志不清,本能地往凌重煜身上靠……這讓凌重煜如何把持?
事到如今,說再多也無用。凌重煜斂下後悔、惱怒等情緒,看起來依然自信從容:「爾等魔族,來仙界禁地有何目的?你們就不怕我高喊一聲,召喚其他仙族來將你們剿殺嗎?」
為首的那個魔族笑了:「如果這裡站著的是其他仙族,我或許會擔心,但是你……」
其餘兩人也笑了,其中一人戲謔地看著凌重煜:「你的那個小女仙還躺在不遠處,你若是叫來其他仙族,她就要被眾人看光了。你們仙族好像挺在意名聲,僅此一事,她怕不是得自盡以周全清白。」
凌重煜的拳頭倏地握緊。這三個魔族是故意挑釁他,可是凌重煜再生氣,也不敢當真叫人來。
他不能拿雲夢菡的名聲冒險。仙族尊崇道法,以強者為尊,並不像凡人界一樣看重名節。但是,沒那麼看重,並不代表不看重。
魔族、妖族縱情聲色沒人當回事,但是仙界,無論男女,縱慾、野合都不是一個好名聲。
凌重煜最終忍下了這樣的冒犯,問:「你們故意現身,應當不是為了激怒我吧。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沒什麼,想和大公子做個交易罷了。」為首的魔族視線從凌重煜半露的胸膛上掠過,目光玩味,「你其實並不是仙族,為何非要用仙族那套偽君子規矩束縛自己呢?你練習仙術時是不是總覺得力有不逮,你遵守天界禁慾忘情的規矩時,是不是總覺得壓抑?這是自然,因為,你本就不是仙族,修習仙術怎麼可能修的出結果。」
又來了,他又聽到了這個聲音。凌重煜強行壓制住內心中莫名的悸動,裝作不為所動,道:「我的生母是仙魔混血,我體內有四分之一魔族血脈,那又如何?我的父親是蒼龍,終究我體內仙族的血更多一點。」
「哈哈哈。」對方三個魔族一起笑了出來。他們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一樣,很是肆無忌憚地笑了一會,才以放肆的目光打量凌重煜:「仙魔不容,靈魔相悖,你真的覺得你體內仙族的血更多,你就能比得過其他仙族了?不,你太天真了。仙族的命運從一出生就固定了,血脈壁壘不可逾越,低等仙族一生都無法改變命運。你看看你的弟弟,他資源遠不如你,可是他修煉多麼輕鬆,而你呢,花費比他十倍的力氣,也取不到他一半的成績。」
凌重煜一直在內心裡警惕著,他知道這三個魔族肯定不懷好意,可是聽到這句話,他還是被戳痛了。
凌清宵就是凌重煜的心魔。凌重煜全部的驕傲和自卑,光榮和陰影,都來自這個人。
仙族的階層很早就固化了,龍族等高門大族彼此聯姻,不斷加固自己的血脈和利益,而低等仙族碌碌一生,費盡全部力氣,也做不出任何改變。
他的生母白靈鸞,就是最好的例子。白靈鸞花了那麼多心血,為了修煉那樣拼命,但就是比不過一出生便是應龍的宿儀芳。到了凌重煜和凌清宵這一代,同樣的迴圈又在發生。
而身前的魔族還在不斷鼓動凌重煜:「你真的比凌清宵差嗎?你真的資質不如他,或者勤奮不如他嗎?並不是,只因為他是純種龍族,所以一出生就贏了,無論你做的再好,都比不過他隨手勾勾指頭。他分明仰仗了血脈的力量,卻偏要冠以天才之名。你真的甘心,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一輩子做別人的襯托嗎?」
「夠了!」凌重煜猛地大喊出來,臉色陰沉,「你們的居心我一早就知道,想要蠱惑我,不必白費力氣了。」
為首的魔族大笑:「是不是蠱惑,你自己不知道嗎?凌大公子,順從你本心的慾望,歸入魔族吧。魔族不問出身,不問來路,一切全靠自己打拼,自由又公平。魔界,才是真正適合你的地方。」
「住嘴。」凌重煜感覺到他體內的魔脈翻滾起來,彷彿有一個聲音不斷地召喚他,指引他,讓他加入魔族。凌重煜勉力壓制住衝動,冷冷說:「我是蒼龍族大公子,未來的鐘山之主。上有父母認可,下有弟子擁戴,前程大好,名利雙收。我為什麼要放棄大好的前途,去魔界做一個從零開始的新人?」
為首的魔族聽到凌重煜的話,曖昧地笑了笑。忽然影子一閃,他瞬間逼近凌重煜,貼著凌重煜的耳朵低聲道:「你真的覺得,你會是未來的鐘山之主嗎?」
凌重煜沒有躲,依然穩穩地站著。聽到魔族的話,他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下。
魔族充滿蠱惑的話語不斷撲在凌重煜耳邊:「你體內有魔族的血,就算你對鐘山再忠心,為鐘山立下再多功勞,他們也信不過你的。凌清宵現在看起來對權力淡泊,但是,你真的覺得他會讓給你嗎?到時候,等凌清宵掌權,你猜他會怎麼對待你和你的生母?」
凌重煜的目光漸漸迷茫,魔族悠悠的聲音在他耳邊迴響:「你甘心,一輩子屈居人下嗎?」
凌重煜眼瞳中又亮起幽紅的光,看著非常妖異。這次,他眼中的光芒比在飛舟上時強盛多了。
魔族正要再接再厲,扔下最後一計重錘,這時,不遠處突然想起一個女子發顫的聲音。
「重煜?」
凌重煜驟然清醒,魔族後退了一步,他和另兩個同伴對視一眼,倏地化作一股黑煙消失在林間。
凌重煜站在原地定了定神,確定自己身上沒有破綻了,才快步走向外面:「我在這裡。你怎麼醒了?」
雲夢菡披著衣服,在樹林中焦急地尋找著。她看到凌重煜從一片樹林中繞出來,立即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原來你還在。我剛剛醒來不見你,以為你走了。」
「怎麼會。」凌重煜看著脖頸上痕跡斑斑的雲夢菡,內心不知不覺變得柔軟,「你現在這副模樣,我可捨不得離開。還疼嗎?」
雲夢菡臉頰微紅,小幅度地點頭:「好多了。你剛剛去哪兒了?」
凌重煜神色不變,輕描淡寫地蓋過剛才那一切:「去給你找水而已。附近沒有湖,我帶你去更遠一點的地方吧。」
另一邊,三個魔族用遁地訣走出許久後,一個柔媚模樣的男魔低聲問領頭:「護法,我們就這樣走了?」
「這裡畢竟是仙族的地盤,我們不宜打草驚蛇。」領頭的魔族說,「天帝早就料到我們會來,外面足有十萬天兵潛伏在西洱彌海外。要不是西洱彌海內有禁靈陣法,想必谷行早就揮兵進來了。我們雖然能拿捏住凌重煜,可是不宜逼太緊,到時候真驚動了其他仙族,對我們大為不利。」
「護法英明。」那個陰柔的男魔諂媚道,「護法運籌帷幄,料事如神,難怪尊上會將這樣要緊的任務交給護法。」
魔族護法得意地笑了笑,道:「我不過是對人心略有些研究而已,算不得大本事。凌重煜本就有心魔,以他為突破口最方便不過。」
陰柔男魔連連奉承。另一個魔族十分看不上同伴這種諂媚嘴臉,他沉默了一會,冷不丁問道:「護法,尊上說要我們把吞元獸帶回魔界。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急什麼。」魔族護法露出得意的笑容,「魔引已經種下,接下來我們只需隔岸觀火,坐收漁翁之利。」
陰柔男子和另一個魔族齊齊吃驚了:「魔引?」
「你們以為,我剛才接近凌重煜,當真只是隨性而至嗎?」魔族護法不屑地笑了一聲,說,「不過一個仙魔混血,連魔界最低階的魔族都不如,有什麼資格入本護法的眼?我剛才靠近他,不過是想趁機在他身上種下魔引罷了。接下來我們只需要等著,等他們找到吞元獸,集結全仙族精英之力將吞元獸制服後,我們再引爆魔引,到時候……」
兩個手下都聽明白了,魔引在仙界有另一個名字,叫傀儡術。中了魔引的人,平時和往常無異,在緊要關頭一旦魔引被啟用,他就會失去神志,聽從幕後之人的操縱。
魔族護法知道這一批仙族精英雲集,有好幾個厲害的人物在。但是沒關係,他們並不會和仙族正面衝突,他們完全可以等這些年輕的仙族歷經千辛萬苦將吞元獸制服後,再出來收割成果。那時仙族剛剛經歷大戰,氣息不繼,也不會防備背後隊友,如果凌重煜突然反水,必然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兩個魔族大喜過望,紛紛恭維:「護法英明!」
魔族護法笑而不語。他對凌重煜說的那些話有真有假,天界壁壘森嚴,階層固化,魔族確實自由的多,但是自由,不代表過得好。
哪一個制度的既得利益者會捨己為人呢?魔族城邦聯盟,高度自治,聽起來自由自在,充滿了冒險者的傳奇,但是魔界的底層,可比天界的底層難生活多了。
魔族護法剛才說那麼好聽,全是為了伺機在凌重煜身上播下魔引。若覺得他真的會為凌重煜著想,那就太天真了。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為什麼要善待一個體內有大多半仙族血脈、在仙界長大的混血?
這三個魔族在後半夜到來,他們圍觀凌重煜和雲夢菡這活色生香的一幕之時,並不知道除了他們,在此之前還有一波。
這三個魔族更不會知道,他們無形中替另兩人背了黑鍋。
此刻真正的罪魁禍首還在艱難地找路。西洱彌海摺疊了空間陣法,地形隨時隨地在變,這對路痴來說實在太不友好了。洛晗和凌清宵從月曇花海出來後很快找到鄒季白和葉梓楠,四人匯合,一同去尋找吞元獸。
臨行時谷行星君給他們發了尋找吞元獸的法器,然而法器只能輔助,真正想尋到吞元獸,太難了。
尤其,他們還要對抗時不時變幻的地形。
凌清宵和谷行星君學了一個月空間陣法,但是理論和實際出入甚大,谷行星君的研究亦構建在猜測之上,想依靠理論預測空間陣法變幻,基本不可能。
凌清宵和洛晗走在最前,葉梓楠不要臉地蹭在最中間,鄒季白殿後。洛晗進入西洱彌海後,想借助自己的天道地圖開個掛都不行。
因為這裡有空間陣法,訊號被遮蔽了。
就很難受。洛晗對靈氣變化敏感,她隱隱感覺到前面的靈氣駁雜,明明是森林,但是有一種爆裂乾燥之感。洛晗忽的生出種猜測,這不像是自然孕育的靈氣,甚至可以說和自然趨勢是完全相悖的,那是不是能說明,前面的靈氣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地形重疊後造成的結果?
洛晗低聲告訴凌清宵:「我覺得前面不對勁,土靈氣很活躍,風中含著火氣。」
凌清宵點頭,突然抬高聲音說:「注意,前面應該要變幻地形了,丁未坤,申庚酉,火旺,土佐,青木勢弱,應當是西南方變化,至於東南二分。」
「現在火靈氣越來越旺了,這個方向是哪兒?」
「北。」
「那就是從北來,還有點偏右。」
凌清宵點頭,很快將地形範圍再一次縮小。葉梓楠有些緊張地等著空間陣法變化,鄒季白看看凌清宵再看看洛晗,意識到自己掉入一個巨大的騙局中。
從頭到尾,沒有一句話是無辜的。鄒季白捂住心臟,手指哆嗦著指向洛晗:「你不是說你不會陣法嗎?」
「我是不會啊。」洛晗趕緊回頭挽救她和鄒季白脆弱的隊友情,「我真的不會,我陣法一丁點都聽不懂的。你聽我解釋……」
鄒季白捂住耳朵,對這個世界已經看淡了。都是騙子,真的,洛晗最開始說她什麼都不會,他信了,結果洛晗能一手操縱五種靈氣。洛晗又說她實戰勉勉強強,理論一塌糊塗。
鄒季白又信了。
但是現在,洛晗在和凌清宵討論空間陣法變幻!這樣一個人,她竟然說她看不懂陣法圖?
鄒季白想到在飛舟上時,洛晗成天唸叨陣法好難,鄒季白還用自己微薄的陣法知識給她補習過上課內容。
啊呸!女人的嘴騙人的鬼,騙子,都是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