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白靈鸞當日眼睜睜看著凌清宵自殘,神情卻一點都不激動,原來,是白靈鸞早就知道!
這個賤人。
宿儀芳想到這裡又氣得心口疼,侍女見狀連忙給宿儀芳捶腿,勸道:「夫人勿急。那位雖然瞞天過海,但是她這樣一來,也是完全葬送了她和兩位公子的情分。她現在看著風光,不過預支了未來的前程罷了。夫人您只要好好經營,日後,兩位公子都是您的親子。」
「沒錯。」宿儀芳深以為然,「為今之計,還是以籠絡他們兄弟情分為要,我得防著白靈鸞,她最會哭可憐了。」
侍女應和道:「是呢。二公子重情,他都能為了一個虐待他的養母挖丹自殘,夫人是他的親生母親,二公子必然更加慕孺。」
侍女本意是奉承,沒想到宿儀芳聽到卻嘆了口氣:「我倒是希望如此。怕的是他被白靈鸞養歪了性情,嫉妒重煜,處處都要和重煜比。我生怕掏心掏肺養了許久,倒給自己養了個白眼狼出來。」
這話一下子讓侍女沒法接了。她心說凌清宵被苛待了一千年,雷劫當日宿儀芳和白靈鸞都本能保護凌重煜,凌清宵心裡有怨,難道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嗎?現在宿儀芳以一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對一個本來就被虧欠的孩子指指點點,侍女一個外人聽著,都挺寒心。
宿儀芳今兒難得好性,又問:「你們說,等凌清宵回來後,他們兩人,我該以哪一個為先?」
這是個送命的問題,宿儀芳剛剛才說過凌清宵「白眼狼」,仙侍們哪敢說實話。其中一個有臉面的侍女說道:「夫人,母子情分並非只看血緣,相處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兩位公子都是您的至親骨肉,您一樣對待兩位公子就好了。」
「我也是這樣想。」許是侍女說出了她滿意的答案,宿儀芳舒了口氣,臉上的表情也輕鬆起來,「手心手背都是肉,哪能因為血緣就硬生生磨煞了一千年的母子感情呢?孩子是無辜的,重煜又心性純孝,俠肝義膽,這樣的孩子,招人疼再正常不過。反而是凌清宵,他太孤僻也太偏激了,我雖然心疼他,可是誰願意整日和一個心懷仇恨的冰塊待著。他的狀況又不是我害的,和我擺什麼臉色?他若是能改改這個性子,我願意把他當兒子疼,如若不然,也只能多在物質上補償他些,想讓我拿出和對待重煜一樣的感情,恐怕不行。」
兩邊的侍女只能輕聲應是,沒人敢接茬。宿儀芳拿定主意,想起凌重煜還在宿飲月那裡,免不了要問一句:「飲月真的被傷到了?傷勢嚴重嗎?」
對於這一點侍女也有些尷尬,表小姐生病,能嚴重嗎?侍女委婉說道:「老毛病了,不妨事。」
宿儀芳點點頭,不必多說,她也懂了。宿飲月是宿儀芳哥哥的獨女,龍族子嗣不容易,臨山已經做好這一代只有一個宿飲月一個孩子的準備。也是因此,宿飲月被嬌慣的厲害,頗有些無法無天。
比如這次,宿飲月即便天身體弱,但也畢竟是個龍族,怎麼至於動不動受傷,動不動生病?宿儀芳太明白自己的侄女了,這次,必然又是裝病。
宿儀芳覺得不成樣子,可是想到宿飲月的目的,只能無奈地嘆口氣:「算了,她也是小女兒算計,由她去吧。」
宿飲月的心思人盡皆知,宿儀芳和臨山宿家都是默許的,連凌顯鴻,也是一種聽之任之的態度。
天界雖然統稱他們為龍族,其實龍族內部也有許多分支。最籠統的分法,有鱗曰蛟龍,有翼曰應龍,有角曰虯龍,無角曰魑龍,而最古老的龍族,還是屬蒼龍。
鐘山是蒼龍祖地,包括天帝如今那一族的青龍,其實本來是蒼龍的一個分支,後來獨自分出去了。後來青龍族出了位天帝,青龍一族都跟著飛黃騰達,從中重天遷到了上重天,佔據了最好的靈脈崑山,成了龍族之首。
鑑於龍族的光榮傳統,青龍一家強了,其他所有龍族都要被打壓。各族為保自家資源不被吞併,只能兩兩聯姻結盟。凌清宵便是蒼龍和應龍聯姻的產物,無論是出於自身利益還是後代能力考慮,繼續蒼龍、應龍兩族的聯盟,才是明智之舉。
先前他們不知道凌清宵才是嫡子,一直默許宿飲月和凌重煜走得近,甚至兩方家長都是鼓勵的。現在真相大白,身份可以替換,感情卻不行。
宿飲月已經對凌重煜情根深種,宿儀芳也舍不下自己疼了一千年的兒子,下一代集結兩族資源的聯姻,顯然要落在凌重煜頭上了。
既然宿飲月沒事,宿儀芳也不再多問,她也樂於讓兩個孩子培養感情。宿儀芳高居廟堂,都聽說過凌重煜和一個資質平平的女弟子走得近的傳言。
凌家這些男人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好端端的貴族千金不選,非要和師妹糾纏不清。凌顯鴻和白靈鸞是這樣,換成凌重煜,竟然還是一樣。
宿儀芳問:「那個姓雲的女子怎麼樣了?」
「她還算安分。」侍女回道,「今日她也在現場,大公子為了降服兇獸鐵面無私,她似乎因為這些事,和大公子生分了。」
「呵。」宿儀芳冷笑一聲,道,「不知所謂。不過一個灰頭土臉的低等種族罷了,先讓人盯著,若她識趣,不再糾纏著重煜還好,若是她執迷不悟,就休要怪我手下無情。」
「是。」侍女應下。隨後她怔了怔,似乎想起另一個人:「夫人,二公子身邊那個女子……」
宿儀芳這才想到凌清宵也帶回來一個女子,雲夢菡好歹知道來路,但是凌清宵身邊的女子除了名字,其他一無所知,宿儀芳連她的長相都不知道。
宿儀芳也有些頭疼,她對於無權無勢、出身下重天的雲夢菡打壓起來毫不手軟,可是換成背景成謎的洛晗,就不敢冒失了。宿儀芳想了又想,最後斟酌道:「罷了,他難得有走得近的人,隨他去吧。」
凌清宵並不負責家族聯姻,所以他的感情狀況,也就沒那麼緊要。最重要的是,宿儀芳不覺得凌清宵是個會動情的人。
那就更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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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雲霧嫋嫋。雲海之上靈光閃爍,太陽尚未升起,鐘山的一天已經開始了。
廣場上,許多低階弟子在掌教的帶領下練劍。再高階一些的弟子不必集體做早課,可以自由安排晨練時間。
雲夢菡和凌重煜鬧僵了。凌重煜的傳訊符被雲夢菡拒絕,凌重煜無法,親自來弟子舍院來找她,然而每次雲夢菡或者不在家,或者不方便,總之閉門不見。
這麼幾次後凌重煜也惱了,他是鐘山大少,從小被周圍人捧著長大。以他的身價,主動來尋找雲夢菡就已經是極致,被拒絕了一次兩次後,他怎麼會再來?
雲夢菡和凌重煜陷入冷戰。往常雲夢菡都跟在凌重煜身後,她幾乎沒有自己的社交生活,現在沒有凌重煜,雲夢菡才發現自己無處可去。她只好跟著同院舍的師姐妹,她們去哪兒她去哪兒。
今日也是一樣,雲夢菡跟著師姐妹來練劍,走到乾陽門時,一個師妹忽然拉同伴們的衣服:「快看,那是不是二公子?」
眾師姐妹連忙抬頭望去,不錯,在層層白玉臺階之上,一個白衣身影側立在乾陽門前。他白衣墨髮,衣服纖塵不染,衣襬在清晨的風中微微拂動著。
眾師姐妹欣喜又緊張地相互推搡:「真的是二公子,快看我的頭髮亂嗎?」
「可惜我今日沒穿新仙裙。儀鸞閣出了新的法衣,走動時會有花瓣飄落,我特意花了大價錢買的!早知今日會遇到二公子,我今天就換上了。」
她們幾個慌忙檢查儀容,還要努力做出矜持端莊之態。二公子仙姿凜然,舉手投足間迴風流雪,最不喜歡冒失粗鄙的舉動。周圍的女子一陣騷動,雲夢菡混在人群中,有些無所適從。
雲夢菡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了凌清宵,她心裡忽的輕輕一動。
乾陽門是她去練劍的必經之路,這幾日她和師姐妹們一起行動,出門時間大致是固定的,經過乾陽門的時間也能很輕易推算出來。凌清宵是不是專門在這裡等她?
雲夢菡的心砰砰跳動起來,不光是她有這種猜測,其他幾個師姐也有。眾人用餘光瞥雲夢菡,內裡各懷心思,雲夢菡裝作對那些視線一無所覺,按捺著心情提起長裙,緩步往臺階上走去。
雲夢菡才走到一半,忽然見凌清宵動了。她訝然抬頭,見看到凌清宵從她們身邊擦肩而過,雲夢菡只來得及看到凌清宵纖白的衣角,以及一張清冷無雙的側臉。
雲夢菡眼神下意識地跟著他,她回過頭去,只見凌清宵走下臺階,倏忽間就在原地消失了身影。而此時,他身上清冽的寒氣尚未消散,長階上依然留著一股清極銳極的冰靈氣。
幾個師姐妹一起炸了鍋:「他走了?他不是在等雲夢菡,那他在等誰?」
凌清宵提早到乾陽門,他在乾陽門等了一刻鐘的時間,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洛晗睡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