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妖嬈笑 第59章 決戰之日

連玉人被侍從帶了回去敷藥,卻不忘吩咐人到秦玖所居住的院外守著,防備秦玖逃走。若說前幾日連玉人還真以為秦玖是被林昭媛設計抓回天宸宗的,經歷了今日被秦玖刺殺,以及聽到了宮中的林昭媛事敗後,他便知道不是了。很明顯,她這次回來就是要對付他的,所以前幾日是決計不會逃的,但聽到了顏聿要來的訊息,或許她真會逃走。

當晚,秦玖所居住的小院裡裡三層外三層地佈滿了天宸宗的弟子。就連屋內伺候的侍女,除了荔枝,又多了他的貼身侍女倚紅和偎翠。

於是當夜,秦玖便在重敵環伺下上床歇息。

這一夜,秦玖註定是不能安眠了。

屋外的廊下,紅燈籠徹夜亮著,隱約能聽到天宸宗侍從在院門外巡視的聲音。秦玖知道,過了五更天,侍女們便會來催她起身裝扮,畢竟,在她們看來,明日可是她的好日子。

秦玖睡不著,翻來覆去想的都是連玉人那句話——顏聿來了。

自從那一次顏聿帶領府兵去救了她和榴蓮後,她便曉得他不似表面那麼簡單。可對手是連玉人,秦玖不能不擔心。

天宸山畢竟是連玉人的地盤,顏聿初來乍到,對這裡的地形並不熟悉,他甚至都有可能不知道天宸宗的這個所在,畢竟如今這個隱秘所在就連秦玖之前都不曉得。倘若在顏聿帶兵尋找時,連玉人派人暗中出手,或者引他們到陷阱,那顏聿豈不是隻能束手待斃。

秦玖再也躺不下去,起身著好衣衫。

窗外傳來一聲低低的貓叫聲,這聲音讓秦玖一怔。天宸宗中也可能會有人養貓,只是這聲貓叫聲卻有些耳熟。她飛速下了床榻,就聽得窗子被什麼撞開了,轉首看去,卻並沒有東西,只是窗子開了一條縫。

待她將窗子關好,慢慢走到榻前坐下時,乍然看到面前的桌案上立著一隻紅嘴鸚哥兒。

一身白羽在黯淡的燭火裡閃著亮光,頭頂上那撮黃羽毛更是閃耀著金子般的光澤,一雙黑豆眼直直地盯著秦玖。

那是黃毛。

一人一鳥對視著。

黃毛看到了秦玖,顯然相當激動,黑豆眼中的神情分明就是久別重逢後的悲喜交加,倘若不是鳥而是人,此刻絕對要和秦玖來一個大大的擁抱。只可惜是鳥,它只能撲稜著翅膀飛落到秦玖肩頭,先是用紅嘴啄了啄秦玖,對她將它拋棄在麗京表示憤懣。接著它又在秦玖臉頰上蹭了蹭,表示它對秦玖多日來的思念。末了,它呢喃一聲,「九爺,可想死鳥了。」

秦玖怎麼也沒想到黃毛會來這裡,她當初是將它留給榴蓮了。面對黃毛的親熱,秦玖不為所動,她沉著臉一把將黃毛從肩頭上扯落,提著它的翅膀將它放在自己膝上,壓低了聲音問道:「誰帶你來的?」

黃毛頗委屈,要知道它能躲過天宸宗戒備森嚴的守衛找到秦玖,也是相當不容易的。不過,黃毛歪了歪頭。它可是一隻深明大義的鳥,知道現在事態嚴重,就不和主子計較了。

「閻王爺。」黃毛啄了啄秦玖的手心,說道:「你出去找白耳,它帶你找閻王爺,我將外面的人引開。」原來,方才那聲貓叫並非錯覺,而是白耳也來了。

院子裡亮堂堂的,紅燈籠將屋簷上的積雪都映得紅彤彤的。

秦玖將黃毛放飛了出去,它在空中盤旋了一圈,落在屋簷上,發出一聲哎喲的聲音。這聲音怎麼聽都和秦玖的有幾分像,不枉黃毛跟了她這麼久。

外面的天宸宗弟子聽到聲音,循聲追了過去。

隔了片刻,黃毛的聲音又從另一邊傳了過來。不過,令他們感到奇怪的是,明明追到了聲音發出的地方,卻並不見人,而那聲音聽上去卻的的確確是秦玖的聲音。

這也不怪天宸宗弟子無能,只能怪他們沒想到那不是人,而是一隻鳥。

就在這些人被黃毛耍得團團轉的時候,秦玖趁機從院子裡躍了出去,剛站穩,一道黑影從眼前閃過,朝著她喵嗚了一聲,正是白耳。

秦玖循聲跟了過去,白耳帶著她向北面跑去,過了幾間屋舍,便到了一處林子。藉著黯淡的月光,秦玖隱約看到一道人影在黑暗中佇立,白耳奔到了此人面前。

一身黑衣,黑巾蒙面,看到秦玖,那人低聲道:「九爺,請隨我離開。」

「你是誰?」秦玖問道。

黑衣人低聲道:「我是嚴王的人,是被他派到天宸宗來的。王爺決定攻打天宸宗,要我先將你送出去。」

「這麼說,他是知道天宸宗如今這個所在了。那他應該也知道,連玉人已經布好了陷阱要除去他。」既然顏聿有派人潛伏在天宸宗,那麼這裡的一切,顏聿應當都知道。

「九爺請隨我離開吧,王爺已經有了周密的計劃,這次一定可以將天宸宗剿滅。」黑衣人有些焦急地說道。

「如果我猜得不錯,你要帶我離開之處,怕是一個秘密通道吧。」秦玖不動聲色地問道。

黑衣人一怔,還未及說話,秦玖卻已經瞭然地笑了。

這個人既然是顏聿派來潛伏到天宸宗的人,他若帶著自己離開了,顏聿在天宸宗安排有人的事實就會被連玉人知道,他一定會有所警惕。那麼,顏聿的計劃或許會被看透也說不定。眼下,她並不適宜離開。

秦玖今晚之所以急著要去見顏聿,是想告知他天宸宗的情況,如今知曉他已經全部知道,她反而不想離去了。她要留下來,助他一臂之力。

「你回去告訴王爺,我不會走的。連玉人不會對我怎麼樣,我在天宸宗和離開天宸宗都是一樣的。」秦玖淡淡說道。

「九爺!」黑衣人很是焦急,但是秦玖卻根本不再理睬他,而是轉身沿著迴路大步而去。

連玉人的侍從追著黃毛一番折騰,最終追丟了,以為秦玖逃了出去,正戰戰兢兢不知如何向連玉人交代,卻聽侍女來報,說秦玖好好待在屋內梳頭呢。

天色大亮時,秦玖被荔枝等一眾侍女收拾停當。

大紅喜服,華貴鳳冠,珠光輝映,豔光流曳,輕施薄黛的面龐美豔如雲霞。

秦玖從鏡中瞥了一眼自己鳳冠霞帔的模樣,唇角浮起一抹冷笑。她自然絲毫沒有新嫁娘的喜悅,只覺自己猶若穿了一襲戲服,正要粉墨登場。

這大婚於她而言也不是婚嫁,而是一場戲。這兩年來,她似乎時時都在演戲,而這最後一齣戲,她更是一定要演好了。

八人抬的喜轎在吉時準時來接秦玖。

跨火盆,上花轎,自始至終,她唇角都噙著嫵媚動人的笑意。花轎起,嗩吶聲聲,鞭炮齊鳴。片刻後,花轎落,有人掀開了轎簾。

秦玖在荔枝的攙扶下步出花轎,頭上喜帕驀然被人揭起,眼前日光璀璨。

連玉人在不遠處長身玉立,一身喜服在日光的映照下流動著耀目的輝光,經過一夜歇息,他臉色早已恢復,看樣子傷勢並無大礙。他看著秦玖,那雙平日裡看上去溫雅無害的黑眸中流淌的卻是冷酷玩味,以及掌控一切的自得。

秦玖環視四周,發現此處並非連玉人所居住的院落,而是昨日她刺傷連玉人的斜坡上。

「阿玖,你向下看!」連玉人揹負著雙手,朝著秦玖一抬下巴。

這一瞬,秦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她走到斜坡上,向下俯覽。不遠處,數千名黑衣武士出現在視野之內,黑甲和槍戟折射著日光,閃耀著刺目冰冷的寒芒。

有一人,在那些武士前負手凝立。

他身披墨氅,領口鑲著一圈硃色狐毛,這墨色和硃色配得極好,所透出來的那種妖嬈而冷魅的味道,讓人瞬間移不開視線。

他,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一步步走來。風起,墨氅在身後翻卷如鷹翼。

很悠然的姿態,卻給人很強烈的壓迫感。明明是站在坡下,卻給人一種俯視天地的姿態。

秦玖的目光緊緊鎖住那愈走愈近的人影,隨著他一點點地走近,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和壓迫感在心底湧現。

那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人,顏聿。

她的心臟,隨著他的逼近,跳得越加猛烈,一種奇怪的感覺在四肢百骸內遊走,她感覺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了,或許,是身子太過虛弱的原因吧。

他的人越來越近了,這種心跳的感覺也越來越強烈。

冬日的山林覆蓋著皚皚白雪,在日光下閃爍著。常青的松柏間夾雜著一棵棵梅樹,豔紅的花朵兒在風裡吐豔。這些平日裡看上去沒什麼特別的景色,此刻在眼中,好似渲染成了一幅絕美的畫。

顏聿在一棵梅樹下停住了腳步,抬頭仰望,溫柔的目光穿越重重阻礙,抵在她心中。他朝著秦玖微微一笑,卻是對連玉人道:「連玉人,我來接我的女人!你敢不敢和我單獨對決?」

淡淡的話語,邪邪的、痞痞的笑容。他說得如此理所當然,似乎他來,並沒有跋涉多遠的路,只是到鄰家去接自己的妻子一般。

只是,秦玖卻沒想到,他一開口,就要求和連玉人單獨對決。她不曉得他到底有怎樣的計劃和打算,但是,要求和連玉人單獨對決,秦玖認為,這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顏聿顯然不知連玉人修煉了絕魂大法。就連秦玖都吃不準,連玉人的武功高到了什麼境界。

顏聿有自己的打算。他並不是收到連玉人和秦玖的喜訊後才來的。從離開麗京那一天,他就開始籌劃如何除掉天宸宗。這期間他並沒有放過麗京的訊息,一得到秦玖去江湖上游逛的訊息後,他第一個反應是,她也許是來麟州找他了。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這只是他的奢望。其後,他得到了秦玖留給榴蓮的信箋的內容,他很快便猜到,秦玖是去找連玉人了。

她既然知道了林昭媛有問題,自然是該留下來襄助榴蓮,既然她離開了,那隻能是去對付連玉人了。

他當機立斷,上書朝廷,調兵遣將,向天宸山而來。半路上得到了秦玖要和連玉人大婚的訊息,這讓顏聿更加心急如焚。

他率軍一路疾行,早在幾日前就已經到了天宸山。

朝中兵力大多用在和北燁國的戰事上,顏聿這次調來的是聶仁麾下的兵將,其中包括數百名特殊的精兵,是由當初扮成乞丐接近秦玖的周勝統領。周勝和聶仁一樣,同是顏聿的部下,當初奉顏聿之命接近秦玖,是要查探秦玖身份的。他最善於帶領部下隱藏身形,在臨近天宸宗時,顏聿率領兩萬人聲勢浩大地接近天宸山,而周勝卻早已在一天夜裡帶領他的部下從另一條路悄然入了山。

此刻,顏聿要做的,便是將天宸宗的主要弟子吸引到他這裡,給提前進山的周勝進入天宸宗偷襲的機會。

「要和我單獨對決也行。」連玉人靠近秦玖,一手摟住了秦玖的纖腰,另一手撥弄著她衣衫上垂著的流蘇,慢悠悠說道:「顏玉衡,你看到這個冰坡了嗎,這簡直是老天專門為你準備的。你若是能成功攀緣上這道冰坡,來到我面前,我便答應和你單獨對決。」

秦玖這才忽然想起,昨日連玉人問她這道冰坡美不美時那種詭異的笑容。那個時候,他就想到要這麼對付顏聿了吧,這麼說,他所謂的陷阱就在這裡了。

秦玖心中一陣慌亂。

這道冰坡的確很美,尤其是反射的日光,那樣流光溢彩,可映在秦玖眼中,卻耀眼冰冷猶若刀子。要想攀爬上這道冰坡,對於輕功絕好之人,其實也並非不可能,只是秦玖生怕連玉人使壞。

她想對顏聿說,不要答應他。

顏聿仿若看出了她的心思,他在冰坡之下仰首朝著她溫柔一笑,隔著那麼遠的距離,秦玖也能看出這笑容裡透著壞壞的邪魅。

到了這個時候了,他竟還如此。

「連玉人,一言為定!」他慢悠悠轉向連玉人,聲音冰冷地說道。

「一言為定!如此,嚴王便開始吧!」連玉人眯眼說道。

顏聿倒也不著急,他回身朝聶仁交代了幾句,背起了事先準備好的一隻箭囊,但秦玖看得出來,裡面放著的卻並非羽箭,似乎是一根根精鐵打造的長刃。他揹負箭囊,手執長槍,仿若一隻黑色的大鳥般,縱身向坡上躍去。

冰坡極滑,每一次落腳,人都會向後面滑一段距離,幾乎是前進十步,後退五步。待到了高處,坡勢漸陡,眼看著前進得越來越慢,顏聿忽然從背囊中抽出幾隻長刃,施力甩在冰坡上。長刃呈斜斜的一字形,宛若梯子,他整個人便在紮在冰上的長刃上略一借力,便飛躍而上。若非輕功極好,是根本無法在刺入冰上的長刃上借力的。

秦玖的心始終提著,眼看顏聿縱躍的身影越來越近,已經攀至三分之二的路程,她心中稍安。便在此時,忽聽得身邊連玉人呵呵一笑,那笑聲有些詭異,無端讓她心中一寒。

「阿玖,我記得你喜歡看嚴王的戲,聽說他會挑滑車,可惜的是,本宗主從未親眼看過,當真遺憾。今日,本宗主倒是要見識見識嚴王這挑滑車的能耐。你往後看。」

連玉人的聲音裡透著冰冷的邪氣,一句一句鑽到秦玖耳中,仿若地獄魔音。

秦玖回首看了一眼,只一眼,便覺得心神俱寒。在他們身後,不知何時,已經備好了幾隻鐵滑車,看上去比之顏聿在明月山莊和聶仁打賭時所用的鐵滑車還要高大、沉重。

在這一瞬間,秦玖已經知曉連玉人要做什麼,臉色頓時慘白,身子不可抑制地抖了抖。

連玉人竟然要從冰坡上放鐵滑車。

她咬牙切齒道:「連玉人,你不能這樣做!」這冰坡並不寬,鐵滑車從高處滾下去,顏聿如何躲開?

「我自然要這麼做。」連玉人冷笑。

秦玖起身便要阻止,卻被連玉人一把拽住了手腕。

「阿玖,乖乖地看戲,否則你恐怕永遠看不到這麼精彩的戲了。」他忽然揮手,兩名侍從便將一輛鐵滑車推了下去。

顏聿望著頭頂上的鐵滑車滾滾而下,長眸眯了起來,唇角浮起一抹邪邪的笑意。這一笑,秦玖看到了。

那是安慰的笑,也是自傲的笑。

不知為何,看到他這樣的笑容,秦玖忽然安定了下來。他在告訴她,他不會有事。

冰坡極滑,鐵滑車又重,更何況是從高處滑下,秦玖只聽得隆隆聲瞬間漸遠,隱約看到顏聿在冰坡上身形縱躍了一下,再看時,他已經摔落在冰坡之下了。

秦玖一顆心幾乎都要跳出來了,卻見顏聿在鐵滑車滑近的那一瞬間一腳踏在長刃上,借力向一側的長刃上躍去,躲過了飛馳而下的鐵滑車。

隨即,不容他喘息一下,又有兩輛鐵滑車推了過來。

「玉衡,兩輛車。」秦玖呼聲剛落,兩輛鐵滑車便並排滑了下去。

這一次,顏聿根本無法向一側飛躍,因為兩輛鐵滑車已經佔滿了冰坡。

電光石火之間,顏聿身形一縱,整個人便從風馳電掣而過的鐵滑車上面躍了過去,是的,也只有從上面躍過了。他身上的披風被鐵滑車掛到,飄飄搖搖地落了下去。他沒來得及事先擲入長刃,只來得及將手中長槍甩在了冰面上。

連玉人目中厲光一閃,冷哼道:「嚴王,果然是厲害。這一次,卻看你如何躲過。」說著,四輛鐵滑車一起滑了下去。

兩輛在前,兩輛在後。

這一次,縱然顏聿要縱身躍到高處躲避,卻無法下落,因為他方一落下,後兩輛便也到了。

秦玖在發現這一次是四輛鐵滑車時,已經晚了,她眼睜睜看著四輛鐵滑車隆隆而下。秦玖一顆心在方才早已歷了數次沉沉浮浮,此刻卻宛若在油鍋中煎一般難熬。

四輛鐵滑車滑了下去,冰層早已在前幾輛車滑過時就已經開始碎裂,此番隨著四輛滑車滾滾而下,冰塊如雨般飛墜而下。

秦玖看到顏聿的身形似乎被四輛鐵滑車淹沒了。

被淹沒的不光是顏聿,還有秦玖的心。

這一剎那,她覺得眼睛好似被什麼眯住了,周遭的一切似乎都看不太清,那紛墜而下的冰塊似乎每一塊都砸在了她心頭上一般,而她的心,麻木得根本感覺不到疼。

她自己甚至都沒有感覺到,她已經朝著冰坡下面躍了過去。

只是,沒能如願。

她忘記了她身邊還有連玉人,他早已伸臂一把攬住了她的腰,將她生生拽了回來。

「秦玖,這一齣戲,可看得痛快?」連玉人的話語在耳畔響起,她根本就沒有聽清他在說什麼。

因為她的目光滑過冰坡時,驚奇地看到,鐵滑車早已轟隆隆而下,而他卻依然穩穩地站在冰坡上。

細看,便發現他手中那杆長槍已經插在了冰坡上,冰坡已經碎裂,露出了山體。長槍已經深入冰層下的山壁裡,而他整個人便是吊在長槍上的。

兩輛滑車是並排而下的,中間的間隙根本就容不下一個人,但卻容得下一杆槍。他便是看準了這縫隙,將長槍插在了冰坡上,整個人攀在槍把處,躲過了呼嘯而過的鐵滑車。

這簡直令人完全想不到。

只是,雖然躲過了鐵滑車,但是人卻受了傷,顯然是鐵滑車滑過時所傷。秦玖看不到他的傷,卻看到他身上衣衫破敗,鮮血不斷湧出,就連握著長槍的手也被刮擦得流了血。

秦玖心中一鬆,這才察覺自己面上微涼,原來不知何時流了淚。她抬手輕輕拭去,唇角揚起迷人的笑意來。

連玉人已經惱羞成怒,他招手對自己身後的人道:「看什麼,再來!」他沒料到顏聿這麼有能耐,竟然躲過了四輛滑車。他就不信,再來四輛,他依然能躲過。

此時的冰面早已經被先前的鐵滑車碾碎,露出了底下的山體。顏聿不待再有鐵滑車滾下,早已施展輕功,飛速向上躍去。

連玉人眼睜睜看著顏聿猶若九天飛鷹一般,瞬間便站在了他面前。

「連玉人,君子一諾,可是要說話算數啊!」顏聿飛落在他面前,長槍拄地,懶懶說道。

形容雖然狼狽,可並沒有削弱他周身的氣度。他目光一轉,卻是移到了秦玖身上,先是在秦玖的鳳冠上流轉一圈,再眯眼打量了她身上的喜服,品頭論足道:「這一身衣服倒是鮮豔。只不過這裙子太短了些,顏色也不夠正,鳳冠上的珠子倒是多,但就是個頭太小,配不上玖兒,生生將我家玖兒的花容月貌襯成了庸脂俗粉。還有,這轎子怎麼回事,只四人抬的?連玉人,你好歹也是天宸宗的宗主,娶個妻子也忒是小氣了吧!」

連玉人氣得臉色鐵青,秦玖這一身喜服,他可是費了不少心力、財力去做的,竟被顏聿說得一文不值,讓他能不生氣嗎?

偏偏對方根本不看他的臉色,依舊滔滔不絕說道:「若是換我來娶玖兒,別的且不說,這轎子自然是要八人抬的,寬敞穩當。喜服自然要用上好面料裁就,也不用什麼綢啊緞啊紗的,就用雲韶國那種暖絲織就的布,溫暖舒適。這上面的花紋自然是要用金線繡的,前襟也要綴些紅寶石,這才顯得貴氣。嗯,這鳳冠上的珠子嘛,至少要有鴿卵大小,這才會燭光輝映,也不用太多,八顆足矣。對了,繡花鞋上也要來兩顆,另外,下轎時腳不能落地,要鋪紅毯,最好是從玖兒的閨房一直鋪到洞房,這才叫十里紅妝。」

秦玖原本一顆心慌慌的,擔心得要死,及至聽他這一番不帶喘氣和停頓的話語,幾乎忍不住要笑。

連玉人已經氣得眯起了眼睛,眼看著這生死決戰狼煙四起鮮血四溢的戰場在顏聿的一番演說下,即將演變成京城鳳鳴閣的戲院,演的還是一齣歡樂戲,遂當機立斷大袖一揮截斷了顏聿的話,「顏聿,你不是說要單獨對決嗎?好,本宗主倒是極想和你鬥一鬥,這就開始吧。」

這決鬥的戰場依然設在冰坡上。當然,此刻的冰坡已經不能稱之為冰坡了,因為冰層碎掉墜落,露出了山體,只能算是一道山坡。

這一道山坡是最合適不過的比武之地。

山坡之下,是顏聿帶來計程車兵。

山坡之上,是天宸宗的子弟。

顏聿的兵將要攻打天宸宗,就得從這道山坡攻上去。

這道山坡的中間地帶距離雙方的人馬都很遠,其他人是無法插手的。

兩人快步走到山坡之上,一上一下站定。

秦玖的目光越過連玉人,看到顏聿淌血的腿,從已經被刮擦成布條的衣衫開口處,看到了他腿上翻起的血肉,隱約露出了白骨。只是看了一眼,秦玖就覺得疼得慌。顏聿已經受了傷,連玉人又練了邪功,他不可能是連玉人的對手。但顏聿似乎並沒將自己的傷當回事,只是撕了一片衣衫簡單包紮了一下。

兩人對面而立,誰也沒有言語。雙方的兵將也沒人說話,此刻無數雙眼睛都盯著中間這兩個人。

兩人唇角卻漾著笑意,不似你死我活的敵人,宛若朋友一般抱了抱拳。就在秦玖以為這樣的氣氛還會再延續下去時,兩人同時出招了。

哪裡還有方才的半分客氣,兩人的攻勢猶若暴風驟雨般,都是你死我活的招數,看得人目不暇接。

兩人皆用的是劍。

連玉人手中那把劍揮舞著氣吞山河的勁氣,招招指向顏聿的要害之處。反觀顏聿,他的劍法有著弒天滅地的凜冽,每一招都刁鑽至極。而他本人卻在霸氣之中,隱約透著閒散慵懶。他的劍招和他的人實在是不太相稱,看他的人,你會覺得這不是生死決戰,而是戲耍,但看他的劍招,卻又讓人心驚膽戰。

連玉人一劍刺向他胸前,又快又急,旁觀之人都隱約能聽到劍氣割破空氣的聲音,卻不想在距離顏聿幾寸處乍然落空,也不見顏聿是如何躲過的,一眨眼的工夫,他的劍便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向了連玉人的咽喉。倘若不是連玉人見機躲得快,恐怕這一劍便會刺破他的喉嚨了。

雙方拆了十幾招,秦玖便看出來了,連玉人顯然並非顏聿的對手。

就在此時,秦玖身後的天宸宗內,一陣喧譁聲傳來。

秦玖循聲望去,見從身後的天宸宗屋舍中從天而降無數黑甲勇士,而為首的那一人,竟是周勝。昨夜,那名來接自己的黑衣人說過,顏聿有自己的計劃。到了此時,秦玖方知,顏聿和連玉人在這邊單獨對決,暗中早已派人跟著潛伏在天宸宗的人從其他秘密途徑入了天宸宗。秦玖看到領兵之人是周勝還是十分驚訝的,周勝竟然是顏聿的人。天宸宗人俱是大驚,誰也不曾料到,這些人竟然從他們後方入了天宸宗。到底是天宸宗弟子,臨危不亂,立刻和周勝帶領計程車兵們戰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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