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妖嬈笑 第55章 塵埃落定

下了一場小雪後,麗京城真正冷了起來,萬物蕭瑟,但顏聿客院內的青竹卻依然青翠。這些日子,為了便於照顧尚楚楚,秦玖一直都住在嚴王府內,紅羅和綠綾自然也跟了過來近身照顧她。

這一日,尚楚楚在昏迷了幾日後,終於清醒了過來。她身上的燒傷卻尚在醫治當中,要痊癒還早,她還要受很長一段時日的疼痛的折磨。秦玖生怕尚楚楚承受不住打擊,未曾想到,這個小姑娘比她想象的要堅強得多。她只是在初醒時哭了一會兒,後來就再也沒有流淚。榴蓮每日不管多晚,都會來探望尚楚楚,經過這次事件,兩人比之以前竟是親近了起來。

秦玖這些日子一直在嚴王府照顧尚楚楚,沒有出門,但是,她沒有放過外面的訊息。這一日,枇杷將一封信箋呈到了秦玖手上,看完後,她詫異地蹙起了眉頭,「這個訊息,為什麼到今日才查到?」

枇杷垂手道:「自從上次查到帝陵那邊出事後,皇上和嚴王一直在封鎖訊息,我們派出去搜查的人也沒有找到嫻妃的蹤跡,直到今日,皇上得了嫻妃的信,我們在宮中的人這才知曉。」

秦玖放下手中的繡花繃子,她又想起,那一夜,自己將靜太妃的手鐲摔碎時,顏聿臉上那哀慟的表情。秦玖眯了眯眼睛,聲音清冷地問道:「信上怎麼說?」

「嫻妃給慶帝的信上,只約了慶帝和顏聿到蒼梧山。九爺,我們是不是也要過去?我們若是要去,會不會對靜太妃不利?」枇杷低聲問道。

秦玖眯眼,手指輕輕叩打著桌案。嫻妃此舉毫無疑問是要救出顏夙,她要用靜太妃換顏夙。

「我們靜觀其變吧!」秦玖慢慢說道,這件事顏聿並沒有告訴她,他大約不想讓她插手。可是,既然事情和嫻妃有關,她便不能不插手,她是絕不會放過嫻妃的。

第二日,枇杷又送來了訊息,說天牢中的顏夙已經被秘密押送了出去。秦玖正在作畫,聞言慢慢地靠在椅背上,黛眉微蹙。她猜測得果然沒錯,嫻妃果然是要用靜太妃換出顏夙的。好不容易等到嫻妃出現,她決不能放過她。

秦玖將手中畫筆往畫紙上一放,眯眼道:「嚴王出門了嗎?」

「還沒有,不過,我想他馬上就會出去。」

秦玖一言不發,命紅綾取來厚厚的鑲著毛邊的斗篷,披在身上,「枇杷,你在府內照料三公主,我自己去一趟。你不用擔心,這次去蒼梧山,人越少越好。」她自己去,顏聿還不一定會答應,若是帶著枇杷,恐怕更不可能了。

秦玖料得沒錯,顏聿並不想讓她去,他斜睨著她身上的鑲狐毛斗篷和內裡紅色的衣裙,慢慢說道:「嫻妃只約了我和皇兄。」

秦玖蹙眉,見顏聿盯著她身上的衣衫,很快知道他在說她穿得太招搖了,的確,她若要去,也要隱藏身份的。她想了想,「那讓我扮成你的護衛吧!」

顏聿挑了下眉,「嫻妃沒讓我帶侍衛。不過,你若一定要去,倒是可以扮成押送顏夙的侍衛。」

秦玖無奈地皺了皺眉,「那好。我這就去換衣。」

她心中明白,她若要去,恐怕只能扮作押送顏夙的侍衛和慶帝身邊的太監了。慶帝身邊的太監,顏聿恐怕是不能安插人手的,她也只能扮作押送顏夙的侍衛了。

這些日子,她其實一直想到天牢去探望顏夙,可是,每當她想去時,不是被這事就是被那事給耽擱了。其實有些事情,根本沒有那麼重要。她心中很清楚,自己在逃避著去見他,因為她不願去面對他,不想去面對生命中殘酷的過往。可是,沒想到,再次相見,竟會是這種境況。

她要親手押送他!

因下過一場小雪,越是臨近蒼梧山,路越是不好走。

秦玖和顏聿乘坐馬車來到蒼梧山時,由驍騎押送的囚車已經停在山腳下的樹林中了。因是秘密押送,所以押送囚車的驍騎並不多,不過十餘人,但卻都是驍騎中的佼佼者。

秦玖和顏聿在樹林邊等了沒多久,就聽見山道上傳來馬車聲,她回眸看去,見慶帝的馬車在袁霸率領的驍騎的保護下也到了。慶帝身著皇袍從馬車上走了下來,太監總管李英和兩名小太監過去攙扶住了他。

慶帝這段時日衰老得很快,臉色灰白,神色肅穆。他看到顏聿,便道:「將顏夙押上,我們上山去。」

因為嫻妃信裡不讓他們帶人,所以,袁霸率領的驍騎只能在暗中保護,押送顏夙的人也只有兩個。

秦玖隨著驍騎一道入了林中,只見林中空地上停著一輛囚車。為了保密,這輛囚車經過改造,四面圍了布幔,上面也是有車篷的,從外面根本看不清裡面的人。

另一名驍騎手腳麻利地爬上囚車,片刻後,便將戴著手鐐和腳鏈的顏夙押了出來。

天色雖是剛剛過午,但因是陰天,這林中也陰暗得很。山間的風張狂肆意地吹著,在顏夙的目光朝著她望過來那一瞬間,秦玖原本就沉重的心此刻更加沉重了起來。

顏夙身上穿的不再是錦衣華服,但也不是囚服,而是一襲便服。衣衫很乾淨,他那夜受的傷顯然已經好了,只是,他的臉色卻蒼白得很,越發顯得如畫的眉目更加濃黑。而更讓秦玖心驚的是,從那日分別到現在,還沒多少日,顏夙的兩鬢的發已經花白,猶若覆著一層霜雪。這讓秦玖記起,那一日她到天牢之中去看蘇青時,見到的顏夙鬢邊有霜華是真的了。

顏夙一眼便看到了秦玖,似乎對於在這裡見到她並不感到意外,他朝著她微微一笑,昏暗光影中,一雙墨玉般的長眸深深地凝視著她,這樣的注視,是情到深處的恍如隔世。

秦玖也朝著他微微一笑,快步走到他面前,與另一名驍騎一左一右將刀押在他身後,帶著他出了林子。

嫻妃約他們見面的地點正是嫻妃修行的白雲庵。

秦玖這些日子也曾派人到這裡來尋嫻妃,卻都是一無所獲,顏聿也多次搜過白雲庵,但並沒有特意控制白雲庵。嫻妃在蒼梧山待了多年,偌大的蒼梧山定有她的秘密藏身之地。顏聿總覺得,她總有一天還是會回到白雲庵的。果然,嫻妃將約見地點定在了白雲庵。可見,這些天,她可能根本哪裡也沒去,只是藏匿在山中某處。

白雲庵位於半山腰,雪後的山道很不好走,顏夙的腳鏈在地上拖曳而過的聲音,擾得秦玖心中莫名的煩亂。

眾人都是沿著山道步行上山的,慶帝在前,他坐著一架四人抬的軟轎,太監總管李英隨行在一側。秦玖和那名驍騎押送著顏夙走在正中,顏聿走在最後。

走過一段狹長的青石山道,終於看到了隱現在翠竹林中的白雲庵。這裡環境清幽,看上去倒是一個修行的好地方。臨近庵門,眾人看到簷角上飄起的嫋嫋香霧,看得出,這裡和平日沒什麼兩樣,並沒有埋伏。

顏聿上前敲了敲庵門,一個小尼姑過來開了門,引著他們到了院子正中,停住了腳步。

他們所站之地,正對著正殿的門口,透過大開的門,可以看到殿中供奉的佛像,慈眉善目,寶相莊嚴,正在閉目而微笑。在大佛前的蒲團上,有一人正跪在那裡焚香祈禱。從背影看,那是一個女子,身著半舊青衣,烏髮高束。

她身畔還佇立著一名老嬤嬤。秦玖雖然看不到那人的臉,但是卻認出了那老嬤嬤正是嫻妃身邊的方嬤嬤,毫無疑問,那在佛前祈禱的人,便是嫻妃無疑。她這樣的人,沾染了一手血腥,竟然還會跪在佛前祈禱。

「朕來了!她在哪裡?」慶帝皺眉看了一會兒跪在蒲團上的背影,大聲說道。

嫻妃慢慢站起身,從殿內走了出來。她站在大殿門廊下,目光溫柔地凝注在慶帝臉上,淡笑著說道:「顏廷,你終於為了她來了,果然在你心中,她是最重要的。」

慶帝望著嫻妃唇角邊清冷的笑意,嘆息道:「蕙蘭,你究竟想要做什麼?」

「蕙蘭?」嫻妃笑得溫柔,但眸中卻滿是冰冷,「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聽到你這麼叫我了,為了她,你果然什麼都肯做。」大殿內香火的煙霧隱隱約約籠罩在她身上,襯托得她的背影消瘦而幽幽,一如她此時的聲音,好似含著許多怨尤。

宮裡的女人一個比一個美麗,卻也一個比一個心機深沉,誰能想到,一向吃齋念佛的嫻妃,竟也是如此狠辣之人。

慶帝皺了皺眉,似乎壓抑著什麼,低聲問道:「蕙蘭,你不該這麼傻,告訴朕,你把她關在哪裡了?」

嫻妃的目光卻已經移到了顏夙身上,她看到顏夙的樣子,眉頭擰了起來,竟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顏夙卻並沒有說話,面對他的母妃,他的眸中滿是苦痛。

「她就在這白雲庵,你將夙兒交給我,我派人送他出去後,自然會將她交給你。」嫻妃唇角的笑意,端的是嫣然如絲,一字一句卻咬得極重。

「嫻妃娘娘,你總不會怕我們逃掉吧。你這庵中已經布了天羅地網,我們就這幾個人,你難道怕我們逃走嗎?我要見到母妃後,再一起放人。」顏聿冷冷說道。他早就已經看出來,這庵中的女尼,恐怕早已經不是普通的女尼,怕都早是嫻妃的打手了。

嫻妃輕輕一笑,低聲對身側的方嬤嬤耳語了幾句。方嬤嬤轉身到了佛像後,片刻後,將靜太妃從後面帶了出來。

靜太妃一如那日秦玖在帝陵中見到她的樣子,依然美麗,只不過臉色憔悴了些。她的脖頸上架著一柄劍,面對死亡的威脅,她臉上神色倒是波瀾不驚。

「聿兒,」靜太妃的目光只在慶帝臉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到顏聿身上,「聿兒不要管我,這裡危險,你們快離開這裡。」

靜太妃並沒有和慶帝說話,甚至是無視慶帝的存在的。

慶帝看到了靜太妃,忍不住向前邁了兩步,卻被身畔的護衛拉住了。顏聿看到橫在他母妃脖頸上的寶劍,長眸危險地眯了起來,他冷冷說道:「放人吧!」

嫻妃和方嬤嬤對視了一眼,「也好,我數三個數,一起放人。」

顏聿點了點頭。

秦玖望了一眼身畔的顏夙,從來到白雲庵,他便一直沒說話。只是當他母妃出現時,他眼眸之中才閃過一絲深深的憂傷。他回首瞥了一眼秦玖,那目光裡含著濃濃的歉意,秦玖慢慢轉過頭,不再看他。

方嬤嬤開始數數。

一、二、三。

三個數數完後,方嬤嬤和秦玖同時將手中的人放了,靜太妃回到了顏聿這邊,而顏夙也回到了嫻妃那邊。

這個換人的過程,竟是意想不到的順利。可越是順利,秦玖越知道,事情還遠遠不止如此。

嫻妃身畔的方嬤嬤忽然一聲長笑,將手中的柺杖戳得地面咚咚響。

「娘娘,你帶殿下速速離開,這裡就交給老奴吧!」方嬤嬤雖然已經很老了,但是她的聲音卻滄桑而渾厚,顯然功力深厚。

這名一直跟隨在嫻妃身邊的方嬤嬤,竟然也是一名武林高手。

顏聿盯著方嬤嬤,不動聲色地冷笑道:「本王聽說,二十年前,江湖上曾經出過一名女子,外號鐵柺狐,因為殺人太多,被江湖人士追殺得走投無路,最後從懸崖上跳了下去,自此不知所終,那個人想必就是你了。原來,你一直藏在宮中。」

方嬤嬤沒想到被人一眼看透了來歷,陰森森笑道:「你倒是知道得不少,的確是我。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今日你更是走不出這裡了。」

秦玖心中一驚,她記得,當日將榴蓮劫持走的殺手,曾說過主使之人是一名老嫗。那殺手臨死前並未說出主使人的名字,只隱隱約約說了兩個字:鐵、拐。如此看來,那殺手說的便是鐵柺狐。如此看來,那件事的主使人是方嬤嬤,而她,自然是受嫻妃指使。那一日,榴蓮在朝堂上誓死要重審白家之案,所以嫻妃才會派人下手要除了榴蓮。

庵中女尼此刻皆執著刀劍,向著她們圍攏過來。顏聿環視一週,自嘲一笑道:「想不到這白雲庵早已經成了藏汙納垢之地,就憑你們這些人,也想留下我們嗎?」

他伸手在慶帝坐著的軟轎下一抽,一柄長劍便拿在了手中。他挽了一個劍花,映得他一雙鳳目寒意逼人,「那我就來會一會,看你這老婆子的柺杖快,還是本王的劍快。」

他一劍刺去,寒光乍起,猶若幽蓮在靜夜中綻放。方嬤嬤伸杖去接,當年叱吒江湖的鐵柺狐武藝自是不弱,何況這老嫗有幾十年的功力,當下兩人廝殺在一起,短時間內不分勝負。

慶帝和靜太妃在護衛的保護下想向院外退去,可是,聚集而來的數名女尼揮舞著刀劍,阻住了一行人的去路,將白雲庵的大門封死了。這些女尼的武功,竟然也不弱。

秦玖曉得袁霸很快就會率領驍騎趕到,她不想放過嫻妃,便施展輕功,潛到了大殿窗子下,原本是要翻窗而入的,但是在聽到大殿內的說話聲時,她停住了腳步。

大殿之內,嫻妃拽著顏夙,正要從大殿後門出去。顏夙卻忽然使力,甩開了嫻妃緊抓住他的手。他定定站在大佛前,面色沉痛,「我不會跟你走的!」

嫻妃臉色一變,但仍捺著性子問道:「為什麼?夙兒,你不是也曾謀逆,想要這個江山嗎?你若是被他們關在天牢中,何時才有出頭之日?只要我們今日逃了出去,將來就總會有機會的。你畢竟是,畢竟是他的嫡子,比那個來歷不明的顏逸要有說服力。屆時,我們只需說那個顏逸是假冒的,這江山便還是你的!」

顏夙目光沉痛地凝視著嫻妃,慢慢說道:「母妃,原來你從來不曾懂過我。而我,也從來沒有懂過你!」

他們,或許是這世間最悲哀的一對母子。

他以為,他母妃多年信佛,清心寡慾,早已看淡了權力,跳脫到了紅塵之外。可事實卻恰恰相反,他的母妃對於那個位子的熱衷竟是如此痴狂,白家的滅門,她竟然是直接的推手。他能說些什麼呢?他望著大殿內慈眉善目微笑的大佛,只覺當真是諷刺至極。

「母妃,你念了這麼多年的佛,怎麼還會做出那等殘忍之事?」顏夙沉聲問道。

嫻妃臉色蒼白,悽然一笑。雖然她依然保持著嫻靜的姿態,但身子卻忍不住顫了兩顫。她望著顏夙,慢慢走到他身前,伸手撫上他鬢邊斑白的髮絲,凝聲說道:「夙兒,白家之事,我確實有罪,你恨我是應當的。只是那些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你就算恨我也無法挽回。我知道你對白素萱的感情,你這頭髮白了,應該是已經知道蘇挽香不是白素萱了吧!既然如此,這世間已經沒有你所戀之人,那你何不要那個至尊之位?你不是已經想通了嗎,否則十五之夜,你為何逼宮?」

顏夙悽然道:「母妃,你還提蘇挽香,你和蘇青,用一個蘇挽香,誘騙了我三年!是,我的確也想要那個位子,可是,我不要為了這個位子去害別人。母妃,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

嫻妃瞥了一眼煙氣繚繞的大殿,冷冷道:「夙兒,難道你不想知道,我為何甘願在這清冷的庵廟之中度過我最好的年華?我也曾是對愛滿懷憧憬的少女,曾經我也有一位心上之人,可是,我被選入了王府,做了他的王妃。」嫻妃的唇角浮起了一抹嘲諷的笑意,「我安安分分地做他的妻,我助他登上了九五之尊的寶座,可他最終又是如何待我的?他將權力給了白若衾,將寵愛給了惠妃,將自己的心給了……給了他父皇的妃子靜妃。夙兒,母妃不甘心啊,你是母妃唯一的希望,可是你卻偏偏喜歡上了白家的人。那個白素萱,她和白若衾那麼像,我不喜歡!而白若衾她偏偏又有了孕,我如何能容下她,又如何能容得下白家?」

「母妃,你知道你這麼做,害了多少人嗎?一切既然都是你所做,兒臣只求母妃能為自己的錯負責,不要再繼續錯下去。我不會跟你走的,反要母妃跟我回去,將這一切罪過承擔起來。」

嫻妃禁不住苦笑一下,慢慢走到窗前,朝著窗外看了一眼。

「夙兒,你這是要母妃死啊!」她唇角勾起一抹輕飄的笑意,忽然轉過頭,「夙兒,你不會,你逼宮不會是為了白家吧?因為你父皇不肯為白家平反,所以你才逼宮,是不是?」

顏夙目光清冷地盯著嫻妃,終於道:「母妃,你終於懂了我一次。」

嫻妃原本端莊嫻靜的面容在這一瞬間扭曲,她面色慘白,目光悲涼,那是一種大勢已去的絕望,「好,好,夙兒,我多少年籌謀,到頭來卻原來都是徒勞!好,這樣也好啊!」

她慢慢向佛像前走去,整個人有一種繁華落盡、大夢無痕的悽美!

「夙兒,你是個好孩子,這樣也好,就讓母妃做惡人吧!母妃答應你為這一切負責,只是,母妃想最後在佛前上一炷香。」她悽聲說道。

顏夙冷峻的眉目間掠過一絲悲痛,他閉上了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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