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妖嬈笑 第53章 無恥如他

秦玖很快恢復了理智,指著桌案上的那雙鞋子道:「到底要如何查出這雙鞋子是蘇挽香的?」

顏聿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灼灼,似乎有著焚盡一切的力量,「你只管看著就行。」他起身拉開門,對守在外面的貂蟬道:「把椅子搬到院裡,再去告訴王公公,本王累了,聽說罪奴中也不乏美人,就挑幾個姿容出色的,比如蘇挽香、翠蘭之流,來為本王解解悶。」

貂蟬答應一聲,派人將屋內的椅子搬了出去,放在門廊下,又去向王公公傳達了顏聿的命令。

掌事太監王公公頓時有些傻眼,但早也聽說過嚴王行事怪異,不得不過去,挑了六名年輕貌美的罪奴,這其中自然有蘇挽香和翠蘭,因為顏聿方才點了蘇挽香和翠蘭的名。

顏聿走到椅子前坐下,明媚日光下,微眯的鳳目中,無數綺麗波光閃耀。他一手托腮,目光掃過眼前六名女子,慵懶笑道:「原來傳聞是假的,掖庭也沒什麼美人啊!不過模樣不行,身形倒是不錯,你們,一個一個來,在院子裡走幾步,讓本王看一看。」

秦玖倚在門邊,冷眼旁觀著顏聿胡鬧,但心中卻明白,他這樣做一定是有他的目的。

院子裡,正在浣衣的女子們也都停了手,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樣子。這深宮寂寞,勞作辛苦,今日這件事,對她們而言,或許也是一種樂趣。

六名女子中,除了蘇挽香和翠蘭神色平靜無波外,其餘女子的目光竟然都亮了起來。她們這一生,已經註定要在這深宮中終老了。可若是入了嚴王的眼,那可就是一步登天的事。於是,對於接下來所謂的走路,她們是極其賣力的。那幾乎不叫走路了,她們或扭著婀娜的腰肢,或旋轉著粗布裙子,或踏著舞步,在顏聿的面前,表演著。

顏聿笑吟吟地看著她們,不住地點著頭,偶爾還指點著道:「嗯,這個不錯,扭得很好看。」

那女子聞言,頓時便緋紅了臉。

輪到蘇挽香了,她清冷的目光靜靜地落在顏聿身上,唇角勾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她慢慢地神色平靜地邁著步子從顏聿面前走過,步伐婀娜,粗布裙襬隨風搖曳,頗有一種步步生蓮的韻味。

顏聿搖了搖頭,嘆息道:「不好,不好!」

最後是翠蘭,她低著頭,並不敢去看顏聿,步子邁得有些急,很快便走到了顏聿面前,又走了回去。顏聿託著腮靠在椅子上沉思著,院裡一片死寂。

幾名女子在那裡有些忐忑地等待著,王公公大著膽子走到顏聿面前,躬身問道:「王爺,可還要她們走?」顏聿擺了擺手道:「不用了。」

王公公又試探著問道:「那王爺可是有入眼的?」

顏聿眯眼一笑,「自然是有了。」他伸手一指蘇挽香道:「拿下!」

眾人皆驚。

「王爺,這是,這是要做什麼?」王公公小心翼翼問道。

驍騎聞言,大步上前,一左一右,將蘇挽香擒住。

蘇挽香目光一凝,冷笑著道:「嚴王,你這是唱的哪一齣,抓人也是要有證據的,我到底犯了什麼罪?」

顏聿懶懶一笑,示意身側的貂蟬將那雙鞋底沾了紅沙的繡花鞋舉到蘇挽香面前,「請問你這雙鞋鞋底的紅沙是從哪裡來的?這宮內沒有這樣的土地,只有雲韶國驛館後院裡,栽培龍膽花的地面上,有這種紅沙。這還是三公主專程從雲韶國帶過來的,我們大煜國沒有這種土地。請問蘇小姐,你若不是去了雲韶國後院,那便是剛剛去過一次雲韶國了?」

蘇挽香靜靜聽著顏聿的話,神色倒是未見異常,依然清冷而孤傲。站在一側的翠蘭聽顏聿說完,看了一眼蘇挽香,快步出來說道:「王爺,這雙鞋子是罪奴的。」

顏聿饒有興趣地揚起了眉,「這麼說,昨夜在雲韶國驛館的縱火之人,便是你了?」

翠蘭臉色沉靜地說道:「正是罪奴!早在明月山莊那一次,罪奴沒能殺了雲韶國三公主,所以才夜入雲韶國驛館,要放火燒死她!」

顏聿點了點頭,「哦,倒是有幾分膽色。那你說,你為什麼要害雲韶國三公主?」

翠蘭睥睨著顏聿道:「那是罪奴和她的私人仇怨,不說也罷!如今我就在這裡,要殺要剮,隨你!」

「好一個忠心護主的奴才啊!」顏聿拍了拍椅子的把手,對一側的驍騎使眼色道:「既如此,便成全了她吧,押起來!雖然你不是主犯,但罪也不小!」

翠蘭一聽,瞪大眼睛道:「我便是主犯,沒有旁人。」

顏聿命貂蟬將翠蘭和蘇挽香的兩雙鞋子鞋底朝外,舉了起來,朝著翠蘭懶洋洋一笑道:「也好,本王就讓你看個明白。你和蘇挽香兩人的鞋子大小是一樣的,可見你們兩人的腳的大小是一樣的。這鞋又是宮中內廷統一發放的,所以兩雙鞋子無論從鞋面、肥瘦還是新舊程度來看都一樣。倘若這兩雙鞋子你們沒穿多久,還真不好分辨哪雙是誰的。但是,鞋子與衣衫不同,你穿久了它,它便會或多或少反映出它主人的資訊來。這雙鞋底有紅沙的鞋子,是鞋外側磨損較嚴重,可見其主人走路的姿勢是習慣向外撇腳。而這雙鞋,則是內部磨損較嚴重。這兩雙鞋子的主人走路的姿勢是完全不同的。本王觀你們兩人的走路姿勢,與這兩雙鞋一比對,自然可以發現這雙鞋子是誰的。所以,這雙鞋底有紅沙的鞋子,不是你的,而是蘇挽香的。你想在本王面前耍花招,還嫩得很!」

顏聿說完,懶懶靠在椅背上,睥睨著蘇挽香邪魅一笑。

秦玖完全沒想到,顏聿會如此心細,竟然想到了從走路的姿勢造成的鞋子磨損程度,來判斷哪一雙鞋是誰的。這一點,她竟沒有想到。

翠蘭早在顏聿一番分析後,臉色變得灰白,她偷眼看了一眼蘇挽香,仰頭對顏聿道:「王爺,您的判斷就一定準確嗎?憑走路的姿勢就能看出鞋子的磨損程度,是不是有些牽強了?」

「牽強?」顏聿的長眸眯了起來,卻是沒看翠蘭,而是望向蘇挽香,「王公公,將蘇小姐和翠蘭穿過的舊鞋拿過來對比一下。」

王公公很快派人到屋內將兩人曾經穿過的舊鞋從包裹中搜了出來,拿過來對比了一下,果然顏聿說得沒錯,蘇挽香的鞋子都是鞋外側磨損較嚴重。可見,這雙沾著紅沙的鞋子,就是蘇挽香的。

十月初的風,有些蕭索,掠起蘇挽香一襲粗布寬袍。她一步步走到顏聿面前,唇角一彎,笑容無限傷感。

「玉衡,你竟如此待我?」她這句話算不得溫柔,飽含著無比的幽怨,卻也有著自己的傲氣。這樣一個清高傲骨的女子,說出如此憂傷的話語,就是再冷再硬的心也免不了會化成一攤春水。

秦玖心中微微一沉。

顏聿當初曾追求過蘇挽香,他也對她說過,誰她都可以動,但就是不能傷害蘇挽香。秦玖不曉得,顏聿如今到底對蘇挽香懷著怎樣的心思,可是心中還是難免有些怪怪的感覺。

顏聿會不會手下留情?

「這麼說,我的確有點心狠啊!」顏聿嘆息一聲,隨即又皺眉道:「不過,你放心,我會派人在牢裡好好照顧你的,決不讓你吃苦,也不會讓你自盡,直到你被定罪斬首那一日。」

顏聿眸中含著脈脈深情,溫柔無限地說道。

這語氣明明是說情話的!當然,這樣的情話,還是不要聽到的好!

蘇挽香凝視著顏聿的面龐,淡淡一笑,「好好,顏玉衡,我栽在你手裡倒也不算冤。」她突然用力一振,原本押著她的兩名驍騎便一左一右飛了出去。

原本憂傷無限的面容此刻清冷無波,身上衣裙鼓風而起,逼仄的氣息壓卷了過來,晾曬在竹竿上的衣衫隨風呼啦啦飄落。

顏聿不動聲色地挑眉,「蘇挽香,你以為你能逃脫嗎?你當這些驍騎都是擺設,你當皇宮是任你來去的平地?」

秦玖向前邁了一步,冷聲道:「我要親自拿住她,你們都退開!」

顏聿皺眉看向秦玖,長眸中隱有憂色,秦玖卻漫不經心一笑,「我無事,倘若我不行,你再上也不遲!」

顏聿這才不甘願地揮手,院內的驍騎、太監和正在浣衣的罪奴四散退開。片刻之後,院落正中間,便只剩下秦玖和蘇挽香兩個人。

此時正是日光正盛之時,秦玖盯著蘇挽香的眼睛,在這一刻,她已經確定,眼前之人,正是她的義妹白繡錦。

當年她閨房內的那場大火,嫁妝裡的兵器,府內的龍袍,倘若不是府裡有內奸,又如何能這麼輕易辦到。而那個人,顯然便是白繡錦。

人都說養虎為患,她們白家竟然也養了一條惡虎。

她尚且記得,那一日,父親將她帶回府內時,她看上去是那樣膽怯,目光閃爍,不敢看人。她聽父親說,這個孩子的父親犯了事,已經發配到邊疆了,她在抄家時受了苦,所以膽子變得很小,要她好好地照顧她,當她是自己的親妹妹。

她也是這麼對白繡錦的,而白繡錦也是一個聰慧的女子,當她從家庭鉅變的陰影中走出來後,她變得善解人意,她和她逐漸情同姐妹。

而誰能想到,正是這個妹妹,終究是將他們全家推入了地獄。

她慢慢抽出手中的繡花繃子,上面綻放著一朵嫣紅的曼珠沙華,這是地獄之花。冬日的風,很冷冽,好似從地獄冥府吹來的風,有一種宿命的冷。

兩人對望著,兩雙不盡相同的清眸,竟然神色有幾分相似。

蘇挽香望著秦玖手中的繡花繃子,唇角輕揚,綻出一抹冷笑,「你以為用這三腳貓的邪功,便能勝過我?」

秦玖鳳目微眯,神色平靜地望著蘇挽香,可眸光卻如破空而出的利劍,幾乎能將對面之人刺穿,「你為什麼要害尚楚楚?」

蘇挽香漫不經心一笑,「秦玖,你倒當真是多管閒事啊。我要害她,只怪那個女人倒霉,誰讓她不和別人聯姻,偏要嫁給白若衾的兒子。只要是血液裡流著白家的血的人,我一個也不會放過。」

果然,她害尚楚楚,只是為了嫁禍榴蓮。假若枇杷沒有將尚楚楚從火場中救出來,假若楚鳳冷沒有在麗京城,假若她沒有發現腳印將她這個縱火真兇找出來,這件事的後果,秦玖真的不敢想。

這樣心狠手辣的女人,真的是白繡錦?

秦玖只覺得胸臆間一股怒氣膨脹了起來,手中的繡花繃子一揮,一道銀光向著蘇挽香襲了過去。蘇挽香將束腰的錦帶慢慢抽了出來,隨手一揚,錦帶灌了內力,竟是一柄軟劍。

秦玖勾唇冷笑,玉手一揮,繡花繃子上數道絲線飛了出去,一股凜冽的殺意在絲線上瀰漫開來。

「今日,我倒要會一會你這邪功!」蘇挽香手中軟劍一揮,靈蛇般迎了上去。

秦玖在懷疑蘇挽香身份那一刻,就曾想到她有武功,事實果然如此,且功力深厚,顯然不是練了一朝一夕了。倘若她不修煉邪功,或許她根本就不是蘇挽香的對手。

偌大的院落之中,兩道窈窕的身影纏鬥在一起。

這是一場女人間的廝殺,卻也是一場奪命的廝殺。

秦玖不會放過蘇挽香,蘇挽香同樣深恨秦玖。

看不到的內力在院落內釋放,那些晾曬在竹竿上的衣衫被無形的劍氣擊中,不斷地撕裂開來,碎落一地。水盆被兩人踢翻,洗衣水流了一地,有泡沫在日光下飛起,瞬間卻又被劍氣劈開。

秦玖連連躲過蘇挽香猛烈的攻勢,手指變幻,簇簇地擲出一排繡花針,帶著七彩絲線向著蘇挽香飛去,日光下,猶若彩虹。

蘇挽香臉色驟然下沉,狠辣的攻勢收斂,急急用軟劍抵擋。

「妖女,以為幾根繡花針就能勝過我嗎?」蘇挽香冷笑著逼近,卻忽然覺得自己手掌的虎口處、耳朵下、脖頸處,好似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目光一凜。

原來,三根牽引著無色絲線的繡花針不知何時已經扎到了自己身上。方才,她只是躲過了牽引著彩色絲線的繡花針,卻忽略了這種不顯眼的繡花針。針上顯然是抹了藥物的,她氣血一亂,身子晃了晃,冷笑道:「秦玖,你使詐!」

秦玖手指一揚,收回繡花針,妖媚一笑,「使詐又如何,就你,還沒有資格讓我傾盡全力對付。」

驍騎一擁而上,擒住了蘇挽香。

日光如水波盪漾,蘇挽香的臉龐在驕陽下似乎扭曲得變了樣。她回首望著她,唇角掛著冷漠的笑意,「秦玖,我不會放過你的!」

秦玖定定望著她,手中繡花繃子上的銀針折射出凜冽刺目的銀光,「我會恭候的!」

顏聿快步走上前,看了一眼秦玖,問道:「你怎麼樣?」

秦玖點了點頭,「我沒事!蘇挽香和當年白家的案子是有關係的,派人去查吧!」

她知道,他很快就會知道蘇挽香就是白繡錦,當然也很快便會知道自己不是白繡錦。也或許,以顏聿的能力,他早就知道了,但是他沒有說,她也不想說。

秦玖回首望向顏聿,他正在指揮著驍騎將蘇挽香和翠蘭帶走。日光好似碎金子,灑在他織繡著金線的王服上,一如他的人,耀眼而奪目。風起,蕩起他的錦繡王服,衣袂飛卷如流雲,泛著溫柔的波紋。

等處理好一切,顏聿回首望向她,那一雙幽深湛黑的眸中,盪漾著諸多情緒,溫柔、呵護、包容,讓她的心,在一瞬間安定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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