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翻雲手 第41章 七叔戀愛

事實證明秦玖的判斷是對的,顏聿不是不好贏,而是根本就贏不了。也不知道是顏聿運氣好,還是她的運氣差,總之,顏聿不光牌好得出奇,牌技也極高。

兩人連玩了三局。第一局,秦玖沒贏。第二局,顏聿沒輸。第三局,她說和局吧,顏聿不幹。

連輸三局。

這種葉子牌,她們閨中女子偶爾也玩玩的,她牌技還是不錯的,這次竟輸得這麼徹底。但早先說好了三局兩勝,她忍著氣將葉子牌在桌面上一摔(其實,她是很想摔在顏聿臉上的,玩個葉子牌這麼認真做什麼?)。

顏聿慢條斯理地將手中的牌往桌面上一鋪,一字一頓含笑道:「九爺,你輸了!」

「我知道!」她不光輸了,還輸得很慘,有必要再提醒一遍嗎?

「那麼願賭服輸,九爺是不是該遵守你的賭約了?」顏聿慢慢吐出這句意料之中的話語,旋即,飽蘸了濃墨似的狹長雙眸深處有火光隱隱閃爍。

秦玖面上雖刻意維持著沉靜如水的笑意,淡淡問道:「上一次,我記得王爺的牌技沒這麼高,沒想到才沒多久,牌技就如此高明瞭,當真了不起。」

顏聿大言不慚地說道:「那是,本王不光牌技好,牌也好。」

「王爺運氣當真好。」秦玖淺笑道。

顏聿衝秦玖雍容一笑,「那是我出千了。」

秦玖瞪大了眼。方才,她就詫異顏聿運氣好,一手又一手好牌,不過,她沒往出千那方面想。再者她認為,出老千這種事,和她玩個葉子牌,顏聿應該不至於做吧。誰曾想到,人家就是做了,而且,還做得理直氣壯的,還真是無恥得光明正大啊。

「這個,你怎麼能出老千呢,這樣贏了,是不是該不算了?」秦玖淡淡說道。

顏聿伸手撫著下巴,笑得勾魂攝魄,「這個,九爺你也沒說不讓出老千,又沒說出老千贏了不算。怎麼,九爺這是要悔約?」

秦玖蹙眉,好吧,她確實是沒這麼說。只是這個、這個,玩牌不是都不能出老千的嗎?怎麼到顏聿這裡,出老千是正常的,不出老千倒是不正常的了?這是什麼道理?

「你們都出去吧,我和九爺有話說。」顏聿懶洋洋說道。

盼馨溫婉一笑,不忘招呼蘭舍道:「既然如此,我們都出去吧。蘭舍,走了。」

蘭舍看了秦玖一眼,不甘地說道:「好久沒見九爺了,本想今晚好好伺候九爺的。九爺和王爺談完了事,能不能到蘭舍那裡去,我新學了舞,還想跳給九爺看呢。」

「今晚九爺恐怕去不了了,蘭舍你就別等了。」顏聿用酸不溜丟的語氣說道。

盼馨漫步過來,拽了蘭舍的衣袖道:「蘭舍新學了舞嗎,那就跳給我看吧。」邊說邊將蘭舍拽走了。

屋內人很快退得乾乾淨淨,只有枇杷還抱著劍站在秦玖身側。

顏聿皺眉道:「枇杷,你怎麼不走,我和九爺要親親,你也要在這裡看?」

枇杷頓時尷尬得不知道如何是好,枇杷也不算傻,其實也早看出來,顏聿和秦玖之間,是有些曖昧的。他瞥了秦玖一眼,見她朝著自己點了點頭,便低頭抱著劍走了出去。

當屋內只剩下秦玖和顏聿時,秦玖心中那種不自在瞬間似乎被放大了。無憂居雖是青樓,但這間屋子卻被收拾得優雅而不失華麗。紅燭光影旖旎,水晶珠簾隨著夜風互相碰撞著發出玎玲清脆的聲響。一側的大床上,鋪著華麗的被褥,香爐裡燃著似有若無的清香。

方才,她還沒覺得什麼,現在忽然發現,這一切怎麼這麼讓人不自在。

秦玖和顏聿玩葉子牌的桌案上擺著酒盞,裡面盛著酒氣濃郁的美酒。顏聿坐在椅子上,燭火的光影在他那俊美的眉目間鍍上深深淺淺的影。他唇角漾著淡淡的笑意,眸色深深,看不出在思量什麼。

秦玖也是,絕麗的面上神色淡定,但心中其實早已經翻騰了起來。

那一句任憑你擺佈真的範圍很廣。顏聿要是提出點什麼過分的要求,她該如何?其實幾乎可以肯定,他一定會提過分的要求的,他要是不提,就不是顏聿了。

這個時候,秦玖其實是很後悔方才衝動之下和顏聿打的賭了。

顏聿的視線在秦玖的笑臉上劃過好幾圈,雙眸之中暗流洶湧。

「王爺,有什麼吩咐,你就說吧!」秦玖刻意放慢語速,低聲問道。

顏聿伸指翻著散落在面前桌面上的葉子牌,心中忽然有些緊張。他端起酒盞,仰首飲了幾口酒。俊美的臉頰上隱隱湧起血色,倒似抹了一層胭脂。他忽然趨身湊到秦玖面前,一眨不眨地盯著秦玖,他的睫毛很長,秦玖覺得,他的睫毛幾乎要掃上自己的臉頰了。

「淚珠兒,你臉上這紅點怎麼來的?」他忽然問道。

其實,秦玖臉上的紅點已經消去了很多,不算太顯眼了,但若是細看,還是可以看到淺紅色的痕跡的。

秦玖覺得自己原本高高吊起來的心鬆了下來,她慢慢舒了一口氣,摸了摸臉上的紅點,道:「誰知道呢,不知道怎麼就出了這些紅點,或許是蚊子叮的吧。」

「啊,那這蚊子好厲害,叮了這麼多口,淚珠兒的血一定很美味。」顏聿笑吟吟道,他也沒有再細問,而是意態慵懶地以手撐著頭,雙眸一眨不眨地盯著秦玖,就好似永遠也看不夠一般。

秦玖被顏聿看得極不自在,鳳目一眯,淡笑道:「顏玉衡,你真是風流,話說你到底喜歡過多少女人?」

顏聿聽到秦玖這句話似乎極是高興,唇角一勾,眼角眉梢俱是笑意,「你怎麼知道我喜歡過很多女人?而且淚珠兒,這句話不是應該由我的女人說嗎?」

秦玖一愣。這句話似乎有那麼點不恰當,她怎麼問出來的?她覺得自己現在最恰當的做法便是閉嘴,和顏聿比無恥,她肯定完敗無疑。

「淚珠兒,你說的,任我擺佈,是吧?」顏聿低低地柔柔地說道。

他起身,不慌不忙地滅了燈燭。

秦玖腦海中念頭轉了又轉,考慮著到底要怎麼做,是要一掌扇到他臉上,還是一腳踹在他的命根子上。也就是她在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顏聿便走到了她身畔,伸手便攬住了她的腰肢。

秦玖終於想好了,決定還是先從臉上下手。這時候,就聽顏聿在她耳畔低聲道:「淚珠兒,你跟我來。」

秦玖原本伸出的手頓住了,隨著顏聿從窗子裡跳了出去,上了屋頂。

夜色已深。

墨黑的天空中,月色如女子的彎眉,散發著淡淡的清光。漫天的星斗在空中眨著眼睛,如斯的晶亮,如斯的璀璨。

顏聿拉著秦玖抱膝坐在屋頂上,兩人仰望星空,感覺整個人被天空包容了一般。

顏聿指著北天方向的北斗七星中最亮的那顆星道:「淚珠兒,你知道那顆星叫什麼名字嗎?」

「是叫玉衡吧!」秦玖聽說過,這是「玉衡」這個字的由來。

「是,我父皇給我的字便是來自這顆星。據說這顆星是七星中最小的一顆,卻也是最亮的一顆。」

「可見,先皇對你還是寄予厚望的。」秦玖慢慢說道。

顏聿不語。

不遠處,無憂居前廳悠揚的琴音遙遙傳來,亦歌亦泣,幽幽咽咽,穿過悠長的迴廊,飄入靜寂的後院,環繞在兩人周圍。

暗夜之中,顏聿的背影好似一抹清淡的潑墨畫。

「淚珠兒,你可以叫我玉衡嗎?」顏聿忽然慢悠悠地說道。

秦玖仰望著漫天星斗,聽著顏聿這句話,輕輕點頭道:「好,玉衡。」或許是夜色太美,或許是他的背影太悲涼,觸動了她的內心,這個名字自然而然便從秦玖口中叫了出來。

「淚珠兒,你覺得我是個什麼樣的人?」顏聿忽然鄭重其事地問道。

秦玖習慣了他的吊兒郎當,習慣了他的慵懶邪魅,對於這麼正經的顏玉衡問出這麼嚴肅的問題,她忽然有些不適應。她眯眼,認真地想了想顏聿這個問題,慢慢說道:「複雜!」

其實秦玖一直覺得最適合顏聿的詞應該是放蕩、無恥,但不知為何,她此時腦中想出來的詞卻是「複雜」。的確是這樣的,她能看懂很多人,唯獨讀不懂他的心思。

「複雜啊!」顏聿懶懶一笑,似乎對這個詞不太滿意,但也不是特別不滿。

「那你願意和一個複雜的人在一起嗎?」顏聿懶洋洋問道。

這句話令秦玖心絃莫名地繃緊,寬袖內雙手不由得緊握,才努力控制住似乎已經由不得自己掌控的心跳。

她心中其實是明白顏聿所謂的「在一起」是什麼意思的。因為當年,她還是白素萱時,他也曾這麼對她說過。她還記得,她聽到他如此大膽的表露心跡,當時只是冷冷地一笑,用淡漠而冰冷的語氣道:「顏玉衡,你當我白素萱是什麼人?」她那時一心戀著顏夙,對於顏夙這個聲名狼藉的七叔忽然向她表白,讓她覺得極其不可思議,且感覺到有些羞惱。

今夜,再次聽到這句話,一瞬間她有一種時光倒流的錯覺。她不知道,顏聿為何會忽然對她說這樣的話。在世人眼中,她是勾魂紅衣,是一個放蕩狠辣的女人。雖然說這段時間,她和顏聿一直在合作,她也的確幫了顏聿,但顏聿應該是明白的,她幫他其實也是在幫她自己。若說顏聿喜歡上了她,她其實是不太相信的。

所以,即使時間不同、地點不同、境況也不同,她想她還是會拒絕他的。

秦玖慢慢仰起臉,輕輕咬了下唇,低低一笑,「玉衡,我們現在不是在一起嗎?」

顏聿微微笑了下,長眸掃了一下四周,湊近秦玖身前,頓了一下,低聲解釋道:「我……我說的在一起的意思是,讓你做我的……做我的女人。」

這句話說得斷斷續續,顏聿一邊說,一雙絕美長眸鎖住了秦玖的面龐,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她,似乎怕錯過了她臉上哪怕最細微的一絲表情。

秦玖笑了,笑得嫵媚,笑得風情萬種,「說起來,做你的女人對我而言,倒是最簡單不過的事,那我們下去吧。」

顏聿坐在屋瓦上一動不動,好似一尊沉默的雕像。

秦玖湊近他身畔,伸出手指摸了摸他的臉頰,笑眯眯道:「你怎麼還不走,總不會是想在這裡吧!」

顏聿依然一動不動地看著秦玖。朦朧的月色和著屋內透出來的燈光,將她的一張臉龐照得說不出的絕麗與嫵媚。她的眼睛因為笑,彎成了漂亮的月牙狀,目光中透出來的是滿滿的勾人的情意。

顏聿扭過頭,盯著天邊的一彎殘月,慢慢地說道:「我的意思是,你以後都做我的女人。」

秦玖唇角的笑意更濃了,用一種略帶譏誚的語氣道:「玉衡,我沒聽錯吧?我記得以前我和你說過,要你做我的情人,當時你是怎麼說的?你說即使你再欽佩我,我們也永遠不可能成為情人,是這樣說的吧?」

顏聿皺著眉頭想了想,「這句話,我說過嗎?我怎麼一點也不記得了,我沒說過吧?不是你聽錯了,就是你記錯了。」

秦玖蹙眉道:「玉衡,你當真健忘啊!」對於顏聿的無賴,秦玖雖已經習慣,但還是有些難以置信。

顏聿低笑道:「好吧,我是說過。不過,我改變想法了,不行嗎?」

「那蘇挽香呢,你心裡還有她,你是想讓我做你的女人之一?」

「唯一!」顏聿定定說道。

鳳目帶著勾魂攝魄的力量緊緊盯住她,唇角浮著淡淡的淺笑,一如既往的誘惑。

對於顏聿這個毫不猶豫的回答,秦玖還是很意外的,但是她還是迎視著顏聿的目光,一字一句說道:「可我還是不想做你的女人!」

他想讓她做他的女人,她便會做嗎?顏聿早已料到秦玖會如此說,但真正聽到了這樣的回答,失望還是如冰針一般刺中了他的心。

「淚珠兒,願賭服輸可是你自己說的。」顏聿凝視著秦玖,唇角漸漸綻開一抹蠱惑人心的笑意。

秦玖終於知道自己落到顏聿設好的套裡了。方才玩葉子牌時,他們的賭約是輸者任贏者擺佈,她怎麼也沒想到,他竟是要她做他的女人。這個賭約,她倒是賠大發了。

秦玖唇角浮起一絲苦笑,她知道這一次,自己無論如何也不得不答應他了。

從兩人合作至今,他和她都是極守諾的。她不想打破他們之間這種好不容易形成的信任。何況她若執意拒絕,似乎顯得自己太過矯情了,她已經不是以前的白素萱了,現在她是妖女。答應他倒也沒什麼,不過是和他談談情,自己並不會少塊肉。

當初她和顏夙談情時,最親近不過是拉手、擁抱,親吻對於他們而言就猶若是品嚐禁果。自然,顏夙是君子,顏聿顯然不是。倘若顏聿想要進一步親近,她也是可以對付的。她便以娶她做藉口,相信顏聿就算對她有些興趣,也還不至於要娶自己。

「好吧,既然這是你的條件,那我不答應也得答應了。不過,說我做你的女人似乎不對,應該說你做我的男人準確點,是吧,玉衡。」

秦玖其實是想提醒顏聿,她有很多男人的。或許他聽了這句話,會放棄這個想法。

顏聿對於秦玖這句話沒什麼反應,聽到她答應了,他唇角綻開一抹顛倒眾生的笑意,他拍了拍自己的腿,很自然地說道:「淚珠兒,坐這裡來!」

秦玖坐著還沒動,顏聿已經一俯身,攬住了她的腰肢,輕輕一扯,她便隨著力道跌坐在他腿上,然後被他一把牢牢地抱住了。

秦玖的身子頓時僵住了,想要掙扎,卻覺得有些不妥。便在這時,顏聿已經湊了過來,伸指勾起了她的下頜,用一種略帶強迫的力道,將她的臉扳了過來,讓她面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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