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翻雲手 第37章 相思相殺

秦玖這是自回京後,第一次來到安陵王府。

一踏入王府,迎接她的便是穿梭的賓客、滿目的紅燈籠和掛得到處都是的大紅喜綢,當真是很喜慶啊!

王府的大殿之中,賓客滿座,秦玖和顏聿手挽手走了進來,引得人人注目。朝中的清流派不免撇起了唇角,對於嚴王忽然和天宸宗妖女勾搭在一起,頗為不屑。

顏聿的臉皮堪比城牆,倒是沒有一點這方面的感覺,微笑著和賓客們一一打著招呼。兩人方在案前就座,就見鼓樂聲中,安陵王顏夙和蘇挽香被侍女如雲簇擁著,出來行禮。

一條中間挽著同心結的紅綢將兩個人連在一起。一對新人在堂前立定,就聽得禮官大聲唱喏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若是平民娶妻,這高堂就該是男方父母,即女方的公婆,但顏夙已和蘇挽香親自到皇宮內拜過了慶帝和嫻妃,此處高堂便是空置。

兩人方拜下去,就聽得外面一陣喧囂。這聲音將禮官的唱喏聲生生掐斷了。

顏夙皺眉,堂下的謝滌塵聞聲快步走了出去。他這一齣門,恰和匆匆入殿的驍騎統領袁霸撞在了一起。作為驍騎的統領,袁霸也是在邀請賓客之列,他的到來倒是不令人意外,但令人意外的是他凝重的神色,絕對不是單純前來吃喜酒的。

「袁大統領,你來遲了,快些裡面坐?」謝滌塵早已看到袁霸臉色不對,卻很靈活地忽略了這一點,忙著請他到裡面坐,同時一使眼色,命禮官繼續唱喏。

禮官見狀,忙高聲唱道:「夫妻對拜……」

「王爺,有一事本不該此刻來打擾,但實在是事關重大,還請王爺容下官稟告!」袁霸高聲說道。

驍騎統領袁霸是御前紅人,雖然為人正直,但卻不是冒失之人。只是今日行事,倒是有些失禮,有何大事竟不能等安陵王將禮行完?謝滌塵忙拉扯著袁霸,「袁大統領,今日是王爺大喜之日,有事請稍後再說!」

袁霸卻是不理,一把將謝滌塵推開,朝著顏夙道:「王爺,下官怕王爺行禮後會後悔。下官已經查明您的岳丈蘇相蘇青有可能是天宸宗之人。」

此語一齣,眾人皆驚。

其實這朝中任何人是天宸宗之人,都沒有蘇青是天宸宗之人令人震驚。顏夙對天宸宗深惡痛絕,蘇相是他的左右手,一直以來,蘇相也是以打擊朝中的天宸宗為宗旨的。他怎麼可能是天宸宗之人?!

眾人的反應已在秦玖意料之中。她慢慢斂下了睫毛,只唇角漾起了一絲冷笑。

顏夙啊顏夙!

你最深愛的女人的父親是天宸宗之人,你日日稱我為妖女,那你的岳丈又該稱為什麼呢?

大殿內前來觀禮的皆是朝中重臣,人人俱為觀禮而來,可誰也沒料到這場婚事會有如此驚變。人人皆驚詫,但其實人人都相信了這或許不是虛言。因說話者是袁霸,而此事又如此重大,所以絕不會是戲言。

當人們的目光在顏夙、袁霸和蘇挽香身上輪番流連時,只有一人的目光是凝在秦玖身上的,那便是顏聿。

方才,他一直在想她要如何阻止這場已成定局的婚事,卻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種方式。他自然記得定盟那日,她曾說過,她到麗京便是奉命查出隱在麗京城中的那一派天宸宗弟子,將其除掉。他怎麼也沒料到她早已查了出來,更沒想到會是蘇青。

他盯著她慢悠悠地端著雪瓷杯在品著喜酒,唇角笑意柔和而嫵媚。豔麗的寬袖因舉杯的動作而垂下,露出修長的手指,看上去極是纖細柔軟。可就是這雙手,將這一場喜事攪成了一場亂局。

顏聿唇角勾了起來,他覺得他似乎越發佩服她了!這樣的女子,雖然狠了點、卑鄙了點,但似乎很合他的意!

這滿屋人的驚詫都及不上顏夙多,他漆黑的瞳眸乍然收縮,但到底是身經百戰之人,臉上並未表現出多麼驚駭。他臉色沉靜,目光冷寂地掃在袁霸身上,淡然一笑道:「滌塵,帶袁大統領下去吃酒,待本王行禮後,再與大統領詳談!」

紅衣落落,翩然轉身,朝著禮官道:「請繼續!」

秦玖眸中閃過一絲驚異,但唇角的笑意卻越發深濃。她自然知曉,顏夙是不會輕易中斷婚禮的。畢竟,他對蘇挽香真的有情,但秦玖也知道,這件事恐怕也由不得他了。朝中已經有一個和天宸宗關係甚密的顏閔,如今又有顏聿,唯有顏夙是和天宸宗沒有瓜葛的皇子。而今日前來觀禮的除了秦玖是天宸宗外,大多都是對天宸宗有看法的臣子,怎麼會允許顏夙也和天宸宗扯上關係?!不過,蘇青到底做了多年左相,也有不少臣子是他的黨派。

一時間,殿內反對行禮和催促行禮的聲音並起,這聲音甚至蓋過了鼓樂聲。

於太傅是顏夙的恩師,此時上前高聲說道:「請王爺三思,將此事查明後再行禮也不遲!」

也有臣子道:「我們不相信蘇相是天宸宗之人,王爺還是先行禮,以後再查也不遲!」

秦玖端著酒盞,有些疲倦地靠在椅子上,唇角笑意怡然,對身側的顏聿道:「這幫老臣,還真是一點火就炸啊!人家喜氣洋洋的婚禮,被他們吵成了一鍋粥了,擰成了一團亂麻,左相不就是天宸宗之人嗎?我們天宸宗也不是不能和王爺結親,是吧?!」

顏夙無視殿內的群情激昂,澄澈的瞳眸深邃黝黑,目光像是一把劍,直直插到秦玖這邊。

秦玖撫著眼角邊的淚痣,迎著顏夙那種似乎隨時會衝上來要將她幹掉的目光,笑得風情萬種。他不愧是她愛過的男人,能敏感地察覺到事情和她是有關係的。

在一片喧鬧聲中,蘇挽香猛然扯下了自己頭上的紅蓋頭。在鳳冠霞帔的襯托下,蘇挽香的一張臉顯然是精心描畫過,眉目青黛,臉色暈紅,很符合她新嫁娘的身份。不過,那一雙水眸中卻隱有水汽氤氳,看上去有幾分淒涼,但是她脊背卻挺得筆直,顯出一絲不可折彎的倔強的高貴優雅之美。

這樣子的蘇挽香,著實是吸引人的。讓人觀之心中忍不住生出憐惜之情,卻又不敢去憐惜她,因她看上去是不需要同情的。

秦玖瞥了一眼顏聿,只見他已經將目光凝注在蘇挽香身上了。

蘇挽香的目光慢慢掃過殿內眾人,看到眾人在她清冷的目光下慢慢停止了爭吵,她才清聲道:「眾位不必再爭吵,我也贊成先不行禮。待查清家父之事後,假若家父確實是天宸宗之人,不用各位再議,我也沒有臉面再嫁給殿下!但各位都知曉,家父和天宸宗素來不合,他又怎麼可能是天宸宗之人,相信這件事很快就會查清的。我相信父親,也請各位不要輕易懷疑他!」

蘇挽香話裡話外,對天宸宗也極其不屑。她主動提出不行禮,倒是顯得氣度非凡。想一想,一般的女子,哪個願意自己大婚行兩次禮?

蘇挽香一席話,暫時安撫了眾人。秦玖不覺挑了挑眉,說起來蘇挽香看上去病懨懨的,倒是一個能說之人。

「袁統領,請問這件事可有證據,統領大人又是聽何人所說?」蘇挽香轉向袁霸問道。

袁霸眯眼邁前一步,淡淡說道:「蘇小姐,方才是本統領魯莽了。正因為曉得殿下歷來和天宸宗不合,所以才先將蘇大人之事告知殿下,還請蘇小姐見諒。其實這件事倒不重要,朝中天宸宗之人也不少,蘇大人就算是天宸宗之人,也沒什麼。」

「請問統領大人到底是聽何人所說?」蘇挽香追問道。

袁霸微微一笑道:「我是在來時路上遇到了刑部的秦大人,聽他所說。」

顏夙的大婚,榴蓮不在觀禮之中,因他和秦玖之前的關係,顏夙對榴蓮頗有看法。

「刑部的秦大人?」蘇挽香淡淡一笑,語氣之中隱約有一絲不以為然。誰都知曉榴蓮出身便是天宸宗,天宸宗之人說的話,這些在場之人,多半都是不相信的。這也是秦玖為何沒有讓榴蓮前來說這件事,而是讓袁霸前來告知這件事。

就在眾人對這件事的真實性越來越懷疑時,就聽到外面再次傳來喧鬧之聲,接著一名金吾衛士兵大步走了進來,看到殿內情景,先是愣了一下,接著便走到謝滌塵面前,低聲說了幾句話。

謝滌塵臉色劇變,大步走到顏夙面前,低聲稟告道:「殿下,刑部尚書秦非凡已經派人前去相府緝拿蘇大人。」

謝滌塵的聲音雖不大,但是殿內極是安靜,還是傳到了眾人耳中。看來,這婚禮無論如何也是進行不下去了。刑部既然派人前去緝拿蘇青,絕對不會因為他是天宸宗之人,定是有其他的罪名。

顏夙神色憂慮地看了蘇挽香一眼,走到她面前,伸手握住了她的雙手,緊緊攥了一下便放開了。他將她的手交到身側攙扶著蘇挽香的侍女翠蘭手中,壓低聲音吩咐道:「你帶她到後堂去歇息,事情我會處理好的。」

蘇挽香站在那裡沒有動,她臉上雖有因大婚所描畫的妝容,看不出臉色變化,但一雙黑眸中卻神色凝重。她搖了搖頭,對顏夙道:「殿下,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父親出事,我要隨著殿下去探望父親。」

秦玖放下酒盞,起身仰首笑道:「安陵王殿下和蘇小姐當真是情深令人動容啊。想必就算蘇大人是亂臣賊子,殿下也不會棄蘇小姐於不顧的。」

秦玖笑意溫婉,目光卻凌厲逼人,她轉向袁霸,低笑著問道:「袁統領,既然你聽秦大人說了蘇大人可能是天宸宗之人,想必也知曉秦大人何以去蘇府擒拿蘇大人吧?蘇大人,到底犯了何罪呢?請袁統領說來聽聽,說不定蘇大人是冤枉的呢!」

袁霸神色肅然,淡然道:「各位應都知曉,這些年我們大煜國因和燁國有些糾紛,雙方的貿易通商已經中斷。但還是有人鋌而走險,在大煜和燁國之間進行通商。三月前,靖州府尹在北地抓獲了一批走私的商人,他們走私的是兵器,經過查證,事情不光涉及了天宸宗之人,還涉及了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員,遂將此案移交刑部。秦大人經過多日查探,發現蘇大人正是涉案之人。」

「怎麼可能?」蘇挽香臉色一變,喃喃說道。

走私兵器可是大罪。

確實,從蘇青平日裡的為人,的確是看不出來他有可能會做這種事。他為人公正廉潔,做官兩袖清風,就連蘇府雖說地處麗京城最繁華的錦繡坊,卻是房屋簡陋、白牆斑駁,看上去根本不似相府。他待人和氣,極是親民,敢於為民請命。他在慶帝面前也敢於直諫。他看不上天宸宗行事,視其為魔教。這一切的一切,都昭示著他是一個好官。當年,白皇后在世時,也對蘇青很是推崇。可誰能想到,他卻是最老奸巨猾的一個人。

秦玖唇角笑意愈濃,一剎那嫵媚風情驚人心魄。

蘇挽香神色極其震動,身子輕輕晃了幾晃,身側的顏夙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蘇挽香倚在顏夙的懷裡,仰首凝視著顏夙,伸出雪白的纖手一把緊緊抓住顏夙的衣袖,喘息著說道:「殿下,我從未求過你什麼事,這一次,我想求你,一定要為家父洗清冤屈。殿下比我更瞭解家父的為人,他是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的。請殿下一定要……」說著,因神色激動,蘇挽香便開始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顏夙因蘇挽香的咳嗽聲,目光變得極是柔和,他伸出一隻手輕撫蘇挽香的後背,另一隻手捏著喜服的袖子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淚痕,這才低聲安慰道:「你且放寬心!一會兒讓翠蘭扶你到後堂去,先將藥喝了,再好生歇息。你只管在府內等著,我會將好訊息帶回來的。翠蘭,好生照顧小姐。」

翠蘭答應一聲,上前將蘇挽香攙扶了起來。顏夙起身,也顧不得換掉身上的喜服,便在眾臣的簇擁下向外走去。

秦玖和顏聿隨著眾人一道出了安陵王府,大門外早已有金吾衛為顏夙備好了馬車。顏夙卻並不乘車,而是飛身上馬,帶領謝家兄弟,以及數名金吾衛,向刑部方向而去。

秦玖目送著顏夙縱馬而去,她慢慢伸了一個懶腰,回首朝著顏聿綻開一抹粲然如蓮的笑容,「為了觀禮,今兒一早就起來了,這會兒有些犯困了。」

「你不去看熱鬧了?」顏聿眯眼問道。

「有什麼好看的,今日才抓了蘇相,要審案也得在三日後,我等著三日後再去瞧也不遲!」秦玖笑吟吟說道。

顏夙如今過去,只能是為蘇青找一間條件好的牢房而已。

「王爺,趁著安陵王不在,你不去探望蘇小姐嗎?我看你對蘇小姐這般關心,不去探望她,你能安心嗎?假若蘇相真是天宸宗之人,我猜蘇小姐是嫁不成安陵王爺了,沒準兒蘇小姐會改變了心意,要嫁給你呢!」

顏聿水墨色的瞳眸一眯,淡然道:「這個時候,我還是不去打擾她吧。」

秦玖唇角微揚,笑吟吟道:「王爺還當真是貼心!」

不知為何,秦玖心中隱約覺得蘇挽香不簡單。或許,這只是女人的直覺,但女人的直覺有時候也是很準的。

「王爺既然不想去打擾蘇小姐,那不如去探望一下蘇相的夫人吧。若是蘇小姐有朝一日答應嫁你,她可便是王爺的岳母了!」秦玖微笑著說道。

顏聿看了秦玖一眼,忽然粲然笑道:「既然你如此說,那本王便去一趟。」

秦玖嫣然笑道:「我左右也無事,方才連杯喜酒也沒喝到,不如和王爺一道去趟蘇府,回頭我們再一道去玲瓏閣喝幾杯。」

顏聿頗詫異地看了秦玖一眼,其實他並不是特別想去蘇府,如今看到秦玖這麼感興趣,覺得一定有事,遂和秦玖一道,坐馬車到了蘇府。

蘇府內此時正人心惶惶,下人們看到嚴王的車馬過來,忙過來將他們迎到了前廳。顏聿在廳內坐了一會兒,便見蘇夫人從後面內堂走了出來。她臉色蒼白,面上尚且帶著淚痕,見到顏聿忙施禮。

顏聿和顏悅色地說道:「蘇夫人別難過,本王是聽說了相爺之事,特意過來探望夫人的。此事還請夫人放寬心,還未曾廷審,一切尚無定論。」

顏聿安慰了幾句,蘇夫人依然神色悲傷地低低啜泣著。他覺得有些百無聊賴,不知自己究竟來這蘇府做什麼,正想起身離開,便聽得後院傳來一陣廝殺聲,頓時精神一振,瞥了秦玖一眼。他感覺秦玖要他來蘇府的目的,大約就是這件事。

秦玖卻充耳不聞地坐在他身畔不遠處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扇子,枇杷在她身後面無表情地站著。

蘇夫人停止了哭泣,朝著底下人罵道:「老爺剛出事,你們就造反了?」

顏聿懶懶道:「貂蟬,去看看怎麼回事。」

貂蟬應聲而去,過了一會兒便帶了兩個人進來。

這兩人一男一女。男子渾身上下被一件黑袍子嚴嚴實實罩住了,他揹著光站在廳內,隱在黑袍中的臉讓人無法看清。

蟬鳴聲透過窗欞傳了進來,昭示著天氣還是很熱的。這個罩得全身上下密不透風的人,似乎並不熱。女子卻滿身是血,手中持著一把劍,跑得釵歪髻斜,衣衫凌亂,顯然是這個女子奮不顧身地保護了這個男子。

午後的日光很明媚,廳內也很熱,但這兩個人一進來,卻讓人感覺到無端的冷。

蘇夫人望著這兩個陌生人,張口結舌道:「你們、你們是何人?你們闖到我府內做什麼?」

滿身是血的女子目光迅速在廳內掃了一眼,便拉著身披斗篷的人跪在了地上,哀聲哭道:「各位大人,請救救我們兩人的命,有人、有人要殺我們!」

「救命?你們兩個是什麼人?這光天化日之下,是誰要殺你們?說出來,本王替你們做主!」顏聿閒閒問道。

女子聽到顏聿的話,忙跪在顏聿面前,磕頭道:「小女子不知是王爺,冒犯了。」她指著身畔的男人道:「他是關押在蘇府後院地室中的人,我是伺候他的。原本,蘇相待我們極好,今日卻不知為何,竟派了手下前去殺我們。所幸小女子會幾招粗淺的功夫,這才有幸逃了出來,拉著他一直向這邊逃了過來,若非遇上這位姑娘相助,我們兩個怕早就沒命了。」

顏聿原本正端著茶水自斟自飲,聽到女子的話,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轉向黑袍男子,「把你的袍子放下來。」

黑袍人身子微微戰慄,伸出一雙蒼白的手,將頭上罩著的黑袍揭開了。在午後溫暖的日光的照映下,這張臉蒼白冰冷,散發著陰冷腐朽的氣息,只一雙眼睛尚且有些神采,他望了一眼顏聿,啞聲問道:「你是嚴王顏聿?」

顏聿靠在椅子上,眯眼微笑著道:「你認得我?你是誰?」

「大煜國慶元十年的狀元,沈風。」男子一字一句低低說道。

顏聿一愣,犀利的目光迅速在男子臉上掃過,不可置信地說道:「你真是沈風,你不是死了嗎?」

沈風忽然仰首笑了起來,笑聲中不無悽楚,「確實是我,你們都道我死了,但其實我沒死,只不過在蘇府地室內,度過了幾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活死人生活而已。」

蘇夫人見勢不妙,忙上前道:「王爺,這兩人確實是府內之人,有些精神失常,所以被老爺押在後院裡。王爺別聽他們胡言亂語。」

秦玖冷笑。胡言亂語嗎?沒想到這個蘇夫人什麼都不知道,倒是很機靈,知曉護著蘇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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