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蕭隨頷首,未必沒有看出端倪,但他依舊允了,「就照王妃的意思,給府裡所有人看賞。」

管家一聽喜笑顏開,壓著嗓子說了聲「是」,將王爺一路送至眠樓的臺階前。

蕭隨上樓,因樓梯是木製的,不敢走得太大聲,怕吵醒了她。登上三樓的廊廡時,明知道她不會在門前,也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說不上是為什麼,有時候心裡莫名牽掛,甚至會懷念出家的日子。彼時歲月靜好,他沒有繁瑣的公務,也沒有龐大的計劃,整天就是念佛悟道,有大把的時間供她發揮才能。現在太忙了,經常早出晚歸,彼此能夠見面的機會很少,連她試穿嫁衣,他都沒能親眼看一看。

有些情愫,忍著忍著就發酵了,在心底慢慢滋生,死水也能生長出苔蘚來。他送的玉石粉弄巧成拙,沒來得及得到她的原諒就又匆匆出門,不知她現在氣消了沒有。

他帶著一點惆悵回到自己的臥房,簡單洗漱後便往內室去。正要登上腳踏,忽然看見床邊的矮几上放著那張面具,是她的輪廓,缺損處經過了加工,閉著雙眼,眼皮上勾勒了胭脂,底下一張大紅唇,一眼看上去鬼氣森森,半夜裡十分瘮人。

他怔忡了很久,看著這張古怪的面具,像她又不像她,從一開始的慘不忍睹,逐漸看順了眼,好像又變得十分有趣和耐看起來。

他走過去,蹲在它面前,拿手指觸了下它的臉頰。這個公主雖然醜了點,但是不會反抗,也不會罵他狗男人。將來她要是真的回膳善了,他留著這個面具,總算是個念想。

只是缺了一段香氣……他覺得遺憾,忽然開始想念那種味道。有些事他一直瞞著她,其實他從來就不是心無塵垢的,即便端端打坐念佛,表面上看上去靜水無波,血卻在翻湧,他抗拒不了她的香味,時間越長越上癮。

那種**不是出於飢餓,他自己明白的。飧人對鑊人的吸引力,除了口腹之慾,就是另一種難以啟齒的覬覦。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沒必要裝糊塗,他到現在才敢正視自己的內心,是的,他想要她,尤其夜半時分,想得發狂。

鑊人就是如此齷齪,他握緊拳頭嘲笑自己,以前恪守寺規,不能行差踏錯。現在他走出那個潔淨的世界,身在萬千汙濁裡,還有什麼能令他卻步?

他的面色漸漸發涼,燈影綽約中直起身來,轉身走上了長廊。順著廊廡往前,盡頭就是她的臥房。她身邊的侍女不能在眠樓過夜,這個規矩從她抵達上京就已經立下了,所以他知道,那間屋子裡只有她一個人。

就去……看她一眼,看看她睡得好不好。

他藉著月色推開她的門,他當然知道這門不是為他留的,是為明天清早上來伺候的侍女。公主起得晚,又不肯睡眼惺忪起床開門,於是門不上閂,當然從另一個側面體現了對他的信任。

結果他辜負了她的信任,就這樣長驅直入進了她的閨房。

公主側身躺在高床上,背對外,如雲的秀髮鋪滿整個引枕,只看見秀氣的耳廓和半側纖細的脖子。因為睡相不好,大半張被子滑在腳踏上,只剩下一個角,被她頑強地拽住,她把自己蜷成了一隻蝦,堪堪縮在被褥能遮蓋的範圍內。

他提起袍子上前,坐在她床沿,把垂落的被子拽起來重新替她蓋上。靜靜的夜,她身上的香氣靜靜瀰漫,閉上眼深嗅一口,世上沒有一個鑊人能抗拒這種誘惑,以前他不能,以後更不能了。

公主睡得熟,她沒有太沉重的心思,睡眠質量上佳,可能只有忽然的雷聲雨聲才能驚醒她。

她翻了個身,這回是仰天躺著了,姿勢豪放了點,但因此衣衫落拓,又格外顯得香豔。那燈籠錦的被褥,襯出潔白無暇的皮肉,明衣的衣領大敞,香肩從領口擠了出來——原來女人的肩頭那樣玲瓏,小小的,可能還填不滿他的手心。

她呼吸勻停,頸間動脈跳得隆隆,香氣是從那裡蔓延出來的。他鬼使神差湊過去一些,告誡自己不能妄動,就聞一聞,像以前那樣,只是聞一下,應該不會出事的。

有時候自控能力再強,好像也未必能夠做到事事聽從腦子的安排。他將一手抬起來,撐在她身體的另一側,然後暢享美味般擺開架勢,沉醉地低下了身子。

他能聽見她的心跳,和動脈裡血液流淌的聲響,簡直像阿芙蓉上癮,聞之不足,想把她揉成一團,塞進心房裡。他想自己是真的喜歡上她了,多少日夜的苦苦掙扎,沒能徹底讓他斷絕塵緣。如果不是這次趁著寧王相逼還俗,他也許真會變成一個恥辱的叛徒,將這顆向佛的心掏出來,扔進泥濘裡踐踏。

她姿容曠世,那紅豔豔的唇,似乎總在無聲邀約他。他覺得羞恥,可又忍不住心猿意馬。不敢讓她知道,怕自己的清高在她眼裡變成偽裝,那麼就徹底淪為筵席上那些人的同夥了。

無奈佳人太過美麗,只要一晃神,便會令人沉淪。他向她靠近些,他知道這樣做太過無恥,就算再憎恨自己,也壓制不住那股急於接近的**。

如果不出意外,馬車上那夜同樣的「剮蹭」或許會重演。他離她越來越近,看著她的臉她的唇,在他眼前無限放大,就在將要觸碰的那一瞬,忽然窗外傳來「砰」地一聲,然後一簇煙花凌空盛開,五彩的光投射在窗紙上,映出一片絢爛的光帶。

他吃了一驚,接二連三的煙筒激射聲,一聲高似一聲。唯恐她會驚醒,他忙退下腳踏,甚至帶著點落荒而逃的意思,逃出了她的房間。

他前腳剛邁出門檻,就聽見公主迷迷糊糊的喊聲:「綽綽,誰家這麼無聊,後半夜放煙花啊……」

他匆匆退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後心有餘悸,待心境平穩些後,才拖著步子走回內寢。

途中路過一面巨大的黃銅鏡,鏡子裡倒映出一個半僧的身影,穿著寬敞的素衣,頭上已經薄薄生出一層黑髮。他站在那裡看了會兒,竟有些認不清鏡中的自己了,其實他從來就不是什麼聖潔的高僧,只是個滿身殺孽,去寺院鍍了一層金的**凡胎罷了。

第二天清早,外面才傳回訊息,說昨夜丑時容貴妃生了一位皇子。小皇子出生便有隱約的乳牙,蕭氏皇族中鑊人日漸壯大,皇帝大喜,燃放了那些煙花,是為慶賀小皇子的降生。

蕭庭讓撫著下巴問:「陛下一共養育了幾位皇子?」

蕭隨道:「加上昨夜這位,一共有七位了。」

「人家只顧開枝散葉,再看看你……不過也不必著急,你後日就要娶親了嘛。」庭讓邊說邊一笑,「嫂夫人驍勇,配你正合適,到時候咱們來個雙喜臨門,不知鑊人和飧人結合,會生出什麼來?」

蕭隨沒去鑽研這個問題,低頭看著面前的茶盞,裡面兩片葉子各自飄零,彷彿相隔萬里。

「我答應過她,大婚過後放她回膳善……她每天都在想家,留在天歲對她也不好,她想回去就回去吧。」

蕭庭讓覺得莫名,「既然舉行過婚禮,就是你的妻子,他日你要是……她會變成靶子,這十二國內,有的是想算計她的人,你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嗎?」

這個他何嘗不知道,但圈住她,未必能讓她快樂。

他慢慢搖頭,輕輕吹了口水面上的茶葉,勉強把它們湊在一起,也是離心離德,背道而馳。

「屆時在關外派遣駐軍就好了,或者她在膳善住膩了,會自己回來,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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