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這種話沒有依據不敢胡說,但已然是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著的了。
公主長長哦了聲,「那就好。」探出腦袋朝隊伍前列看了看,那個穿著僧服騎在馬上的人,看上去還是熟悉的背影,她卻好像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他了。
現在該叫楚王殿下,叫蕭隨了,釋心大師已經成了過往,再過一段時日連提都不會被提起,彷彿這個人從世上消失了,即便他只是蓄上了頭髮,換了個稱呼,也變得面目全非,再也不是以前的和尚了。
公主覺得惆悵,怔怔望著他,他似乎感覺到了,回頭看了一眼。彼此視線一交集,公主立刻擠出個笑來,他仍是淡淡的,略頓了會兒,又轉回身去了。
「看吧,這就是王爺的逼格。」謝邀不屑地說,「我告訴你,現在是王爺,等將來更上一層樓,會更加眼高於頂的。姐妹,我看你還是聽我的,跟我回謝家堡吧。他要是準備打江山,你留在楚王府太危險了,就你那八十斤的肉,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公主想了想,說不行,「我要見證奇蹟,畢竟很少有附屬國公主經歷宗主國改朝換代的。」
謝邀還在喋喋不休,「見證奇蹟也用不著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吧!」
結果車裡的人一臉尷尬,摸了摸鼻子,視線飄忽著,一忽兒在車頂,一忽兒在車底,就是不看他。
謝邀有點得意,「怎麼,終於認同我的話了?」
馬車的車窗對開著,他說完,不經意間朝對面看了眼,發現一個白色的身影出現在另一側視窗。光頭楚王輕飄飄一個眼風投過來,曼聲道:「楚王府的守衛一向森嚴,謝小堡主不必擔心。」
哎呀,沒有什麼比背後說壞話被正主聽見更叫人下不來臺的了,還好謝小堡主夠機靈,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哈哈了兩聲,「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擔心我姐妹在你府裡沒有照應……這樣吧,我也在貴府上借住兩天,你放心,我足額繳納食宿費用,絕不會佔你半點便宜的。」
結果楚王不給這個面子,雖然不至於疾言厲色,但那股驕傲的勁兒,把蕭氏王爺的目下無塵,發揮了個淋漓盡致。
「本王剛還俗,習慣了粗茶淡飯,恐怕慢待謝小堡主。」
這已經是婉拒了,他畢竟不是粗人,說不出太過無禮的話。
然而謝邀要是懂得知難而退,就不是欲圖稱霸武林的謝小堡主了。
他大手一揮,「不要緊,我可以自己點餐,讓酒樓給我送上門來。楚王殿下不必擔心我們的飲食,只管辦你的大事去吧,我會照顧好我姐妹的。」
他說什麼都會帶上公主,這種逼婚不成反做了乾哥哥的橋段,被他演出了貼心貼肺的味道。
對面的人沒有再說什麼,唇角微微牽動,不知是玩味還是嘲笑。手上馬韁一抖,輕喝了聲「駕」,又上隊伍前面去了。
謝小堡主揚了揚眉毛,「看吧,惱羞成怒了。」
公主說:「知虎兄,你可要悠著點,人家現在不是和尚了,不怕開殺戒。」
謝邀眨巴了一下眼,先是一怔,後來才壯膽挺胸,「怎麼會呢,楚王可是戰神,一向以軍紀嚴明著稱。他要是敢殺我,謝家堡就寫大字報拉橫幅,發動門下弟子到處喊冤。」言罷壓低聲說,「官場人物和我們江湖兒女不一樣,他們最講究名聲了。這些皇子皇孫裡,誰的生世最可憐,誰就能獲得大眾的同情。我跟你說,當今聖上是皇后的兒子,排行老大,是不是很順利?而我們楚王殿下生母早亡,才一點兒大就入軍中磨練,十來年戰功赫赫,名揚天下,我覺得他很適合當皇帝。在當上皇帝前,可不能因為嫉妒,對情敵大開殺戒。」
公主和綽綽有魚聽得直翻白眼,世上哪有這樣自詡情敵的人。
不過論謝小堡主的臉皮,也是厚到了極致,他果真蹭進了楚王府,站在院子裡四下打量,往公主當初住過的眠樓上一指,「這裡風水好,視野佳,就這裡吧。」
奚官說不行,「謝小堡主,這是兩位殿下的眠樓,外人是不能隨便進入了。」
謝邀一聽,越發咋呼起來,「什麼兩位殿下的眠樓,沒名沒分的,你們硬把人湊做一堆,恐怕不太好吧!」
奚官是常年服務於王府的官員,沒見過這樣喜歡干涉人家家事的人,當即愕然望向公主,「殿下,這人怎麼這麼多管閒事?公主殿下當初入上國,說好了是作配我家殿下的。現在楚王殿下還俗了,公主殿下的任務也完成了,應當即刻籌措,準備大婚才對。」
公主聽了訕訕一笑,轉頭望向大門外,喃喃著:「去宮中面聖,不會受人刁難吧……」
奚官卻是氣定神閒的樣子,「殿下之所以擔心,是因為不瞭解我們殿下早前大殺四方的豐功偉績,但凡熟知一點,自然對楚王殿下信心滿滿。殿下只管把心放在肚子裡,過不了兩個時辰,楚王殿下就會回來的。下臣作為王府奚官,現在只想知道,二位殿下的婚禮什麼時候可以準備起來?」
婚禮啊……公主說起這個很茫然,畢竟她現在就想回家。
「楚王殿下還禿著呢,討論婚事為時尚早。」公主為了繼續在王府混吃混喝,當然不能立刻推得一乾二淨。
奚官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那個……公主殿下,難道不願意當王妃嗎?」
「沒有、沒有。」公主忙擺手,「我的意思是這件事不著急,等楚王殿下回來,咱們再行商議好了。」邊說邊拽綽綽有魚,「趕緊的,給本公主沐浴更衣。我已經很久沒好好洗澡了,聞聞……身上都餿了。」
主僕三人在膳善女侍的簇擁下,很快登樓回房去了,留下奚官百思不得其解,「公主為了我們殿下,都追到達摩寺去了。這幾個月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難道還沒產生感情嗎?」
謝邀抱著胸嗤笑,「人的感情成因很複雜,不是誰發號施令,就能碰撞出愛的火花的。」
「然後呢?」奚官對這個油頭粉面的武林敗類很沒有好感,「二位殿下沒有火花,和你謝小堡主更不會有了。閣下護送公主殿下回府,下官很是感激,但一個男人死皮賴臉住在另一個男人府上,就有點說不過去了。我們上京有很多優質客棧,下官可以為閣下及隨從訂好客房,費用問題閣下不必擔心,全由我們楚王府承擔,閣下看怎麼樣?」
謝邀嗬了一聲,「好大的手筆啊,你是覺得我們謝家堡會連這點錢都拿不出來?我住在你們楚王府不是為別的,就為了保我姐妹的安全。」
奚官皮笑肉不笑,「安全?一個鑊人揚言要保飧人的安全,說出來恐怕沒人信。這世上只有我們楚王殿下有如此定力,當初中了……」差點說漏嘴,趕緊舌頭打個滾,囫圇矇事,「嗯藥……也坐懷不亂,世上有幾人能做到?」
謝邀目瞪口呆,「你們楚王府的人,狠起來連自己人都坑,沒事吧你們?」
正說著,見蕭隨從門上進來,仍舊一席僧服,一身清高味道。
奚官忙上前行禮,欣慰地含笑長揖,「殿下……恭迎殿下回府。」
蕭隨點了點頭,既像是交代奚官,又像是通知謝邀:「本王隨寧王進宮面見了陛下,陛下得知是寧王頑劣,說了好些寬解的話。本王殺戒已破,不宜再修行,自今日起還俗重襲爵位,重整戰神舊部。太后體恤,也為兌現當初諾言,下旨賜婚本王和膳善公主。你及早預備起來吧,宮中會擇黃道吉日,本王要辦個最隆重的婚禮,迎娶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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