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寡……」她握著拳,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護責!」
釋心被她咬得生疼,狼狽地打著商量,「施主先放開貧僧,貧僧……可是個鑊人啊。」
真不明白這飧人怎麼會有那麼大的膽子,真是一絲一毫也不肯退讓。他可能是史上混得最差最沒面子的鑊人了,因一時失控被拿個現行,然後就被這飧人緊追不放……羊竟然反過來咬狼,是這世道真的變了嗎?
公主起先是打算得理不饒人的,結果他提起自己是鑊人,她才猛然想起來,打雷的雨夜他好像和平常不一樣。
到這時才知道怕死,訕訕鬆開了牙,但還是覺得應該提醒他一下,「本公主有毒,你要是想吃我,先考慮清楚自己有沒有命消受。」
釋心收回手,暗暗鬆了口氣,可面對她的虎視眈眈,他理不直氣也不壯,且那句有毒,徹底打破了他隱約的幻想。
「施主,貧僧失德……」他合什向她行佛禮,「是貧僧修為太淺,唐突了施主,待回到達摩寺,自會向方丈大師懺悔,自願進鐵浮屠閉關思過。」
「那你以後要改法號,叫失德和尚嗎?」公主說,「別做那些表面文章,你閉關思過,對本公主又起不到任何補償作用,那思不思過,和我有什麼相干?」
釋心理屈詞窮,張了張口又頹然,最後嘆息,「那施主說,貧僧應當怎麼贖罪?除了還俗娶施主,其他的都好商量。」
這不是把她最希望的結果阻斷了嗎,公主霸道一笑,「我真是第一次聽說,贖罪還帶討價還價的。釋心大師,你可是達摩寺下任住持的待定人選,像我這種缺德的人,最喜歡看你佛心失衡,道體盡毀了。你不還俗也不要緊,我們可以先確定關係——你放心,我一定堅守秘密,絕不告訴別人,你看怎麼樣?」
釋心向後退了一步,閃電劃過,照亮他的眉眼,他白衣森然,指間菩提纏繞,又恢復成了平常的樣子,緩緩搖頭,說不可不可。
「有什麼不可的。」公主簡直不明白他在矯情什麼,「摸也摸過了,親也親過了,連一張床上都睡過,你就別裝了。難道你還要搞得到身子得不到心那套?恕我直言,我覺得你其實有點暗戀我。」
汙言濁語,實在荒唐。關於這點,釋心是絕不會承認的,他只是一徑重複著:「貧僧修為不夠,壓制不了天性,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你這是敢做不敢當。」公主從車上邁了下來,「別拿什麼天性來搪塞我,你剛才摸我,我能感覺到你對我是有感情的。」她向他走去,邊走邊道,「大師,你別躲啊,真漢子就要直面困難。其實你不是不喜歡我,是怕經受不了輿論壓力,別擔心,我不怕你們天歲的流言蜚語,讓我來承受這種痛苦,你就對外宣稱是被迫的好了。」
公主走到他面前,他身量那麼高,她需仰視他,才能看清他的臉。
電光一閃而過,她看見他眼裡烽火粲然,感慨這人真會長,每一個部位都長在了她的審美上。
出身高貴,長得好看,有堅定的信仰,最重要還是個雛,遇見這種男人絕對不能放過。公主見他閃躲,搶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臂,「不許動!我們談談將來。」
他果然不動了,雖然不抗拒,嘴裡卻唸唸有詞,全是她聽不懂的梵文。
公主也不計較,自顧自說:「你是鑊人,這點無法改變,我想好了,以後每隔一段時間就喝一回毒,你對我只能有‘那種’慾望,不能吃我,是不是很好地解決了吃和被吃的難題?像我這種人,比較貪圖享受,還是喜歡當公主,或者楚王妃。如果你覺得上國待不下去,可以考慮入贅我們膳善,膳善人熱情好客,只要說你是來和親的,必定個個把你當成親人一樣。」
她的藍圖勾畫得很巧妙,但在釋心聽來,第一點就不現實。
「施主,你不能再喝毒了,那種東西對身體不好,囤積在體內,總有一天會出事的……」
公主聽了點頭,「那就不喝了,反正還有其他辦法。到時候我跟知虎兄討個面罩來,現在匠人工藝那麼發達,早晚能解決洗漱的問題,你不用擔心。」言罷柔若無骨地依偎過去,「這個以後再說,來,你先抱我一下。」
她帶著一股濃濃的甜香襲來,他甚至來不及退讓,她就強制性地摟住他的腰,扎進了他懷裡。
嘖,釋心大師的腰好細,精幹又結實。公主嗅著他身上的檀香,愉快地長出了一口氣。只是他分明顯透露出抗拒的意味來,就讓她有點不喜歡了。
「大師,你剛才有沒有趁我睡著偷摸我?」
釋心不能否認,黯然說是,「貧僧不該。」
「既然不該,就得補償我。」公主義正辭嚴,「先從抱抱開始,你要是敢不抱,我就到處喊冤,汙你清白。」
果然是很嚇人的恐嚇,釋心無奈看著她,她扭動身子叫囂:「摟著我的肩背,要很有誠意地把我壓進懷裡,覺得自己很愛我。」
他已經被逼到無路可退了,帶著崩潰的語調說:「施主,貧僧是出家人……」
公主說別鬧,「只要你抱抱我,剛才的一摸可以一筆勾銷。我跟你說,橫豎都是你賺了,你不要得了便宜還賣乖。」
當然公主不會做賠本的買賣,她只是給他一個機會看清自己的內心罷了。被道德束縛住,怎麼能酣暢體會愛情的快樂,萬事開頭難嘛,哪怕是被迫的,一旦嚐到了甜頭,釋心大師一定會對她欲罷不能的。
唉,這是冒著生命危險在給捕獵者下套啊,這人還不情不願的,明明吃虧的是她好嗎!
公主氣惱起來就要胡攪蠻纏,「你不抱我,我可要叫了。荒山野嶺雖然沒人聽得見,但是老天爺聽得見……」
這招很管用,他的手終於抬起來,似乎不知道擁抱的姿勢到底是什麼樣的,彆扭地落在她背上,虛虛攏著雙臂,是很輕很輕的份量。
天頂悶雷滾滾,又一道閃電劃過,短暫地照出相擁的身影。公主不勝唏噓,「你看你,和尚不像和尚,還不肯還俗。」又嫌他抱得不專業,扭扭身子說,「用點力嘛,我又不是紙紮的,現在怕壓壞了我,以後怎麼辦?」
她的話讓他臉頰發燙,不讓她如願,短時間內勢必不得太平。他狠了狠心,果然用力摟住她,就當她是軍中的兄弟,或者拿她當摯友,女人除了骨架小一點,身上香一點,其實和男人沒什麼兩樣。
「可以了嗎?」他按捺住焦躁問。
公主說不可以,「這種抱抱是有內涵的,你要細品。」
還得細品……小小的年紀,不知從哪裡學來這麼多花樣。
他被迫停頓,漸漸適應後,渾身的僵直漸趨舒緩,似乎從心底最深處,勾起了一點溫柔的情愫……還有她頸間的馨香,隨著體溫一蓬蓬向上蒸騰,他的神思有些恍惚了,甚至產生一種拼死吃河豚的衝動。
正在瘋與不瘋間掙扎,忽然天頂一滴巨大的雨星砸下來,「啪」地一聲,正砸中他的腦門。他一驚,從混沌裡掙了出來,慌忙推開她,連退了好幾步,合什道:「施主,夠了……這下你我兩清,自此各不相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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