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公主順著臺階往上,木地板一路吱扭作響,踏上平層就看見他在書海中坐著,一身白衣一塵不染。

有一種人,即便已經很熟悉了,也還是讓人覺得不好親近。他分明察覺有人來了,卻沒有抬一下頭,公主站在那裡,卻不知該怎麼和他搭訕,只好幽幽地不停叫他:「大師啊……釋心大師,蕭隨啊……楚王……」

釋心皺了皺眉,手上未停,嘴上到底應了她:「施主,現在正是晚飯時間,你來藏經閣做什麼?」

公主踱著方步走進了閣樓,「作為伙房兼倉管大媽,必要確保每一位僧人有飯吃有衣穿。聽說大師在臨摹《大般若經》,我特地來給大師送兩個包子。」還沒等他回話,她一改之前的粗獷,扭著細腰,捏著調門自顧自說,「大師若是忙,騰不出手來,本公主也可以餵你。大師,蘿蔔餡兒的大包子,熱騰騰的。來,張嘴,啊……」

她就那麼黏上來,釋心只好停筆避讓,再三地說:「這是佛門清淨地,施主請自重。」

他不吃,公主有點惱,舉著包子悍然看著他。燈火下的公主身材曼妙,面如夜叉,叉腰而立,影子投射在牆上,要是忽略了那張濃墨重彩的臉,像個高階的美人觚。

「不要老是說自重,我一點都不重。別看我曲線婀娜,其實只有八十斤而已,你再說我重,我會很尷尬的。」她一通胡扯,在他對面坐下了。手裡的包子不死心地往前又遞了遞,「長夜漫漫,不吃東西會餓得睡不著,睡不著了會胡思亂想,和尚胡思亂想容易走火入魔,那就不好了。還是吃一點吧,再趕工,東西還是要吃的,耽擱這麼一點點工夫,方丈大師不會怪你,聽我的。」

聽她的,多少事都得砸鍋。釋心提筆在硯臺裡蘸了蘸,一面道:「貧僧不餓,多謝施主好意。」

「怎麼會不餓?我錯過了午飯的點,就餓得前心貼後背,還好你給我送了吃的。」公主說著,滿心的感激湧了上來,把包子擱在一旁,扒著桌沿問,「大師,那兩個飯糰是你給我捏的吧?捏得那麼圓,真是有心了。」

釋心依舊神情漠然,垂著眼說:「施主有稚子之心,況且又著了涼,若是捏個飯糰就能讓施主大開胃口,那麼貧僧義不容辭。」

公主就喜歡他一本正經的樣子,他越是顯得正經,她就越有破壞的**。

「按你們佛門的話,這叫什麼來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公主托腮笑著說,「你可能不知道,我娘當年曾經留下過遺言,說將來只要有人心甘情願給我捏飯糰,那人就是我的良人。你看,地獄無門你闖進來,證明你我確實有緣。飯糰我也吃了,大師的手捏出來的,果然比我自己捏的好吃多了。」

她又來胡謅,釋心根本不信她,「貧僧要是沒記錯,施主的母親是薨於意外。既然是意外,哪裡來的遺言。」

公主臉上驀地一黯,語調變得很傷感,「是啊,我阿爹和阿孃是意外墜崖身亡的,人既然沒了,生前說過的每一句話都是遺言,你有意見啊?反正我阿孃叮囑過我,遇見那個願意給你捏飯糰的人,就嫁給他吧!你看我都沒有問你捏的時候洗沒洗手,足見我不嫌棄你啊。」

胡攪蠻纏,還要人對她感恩戴德,這公主病確實不輕。釋心無奈地搖頭,「好了,施主放過貧僧吧,貧僧還有經書要抄。」

公主不答應,「放過是不可能放過的,我要留下陪你。」

他的眉梢微微一揚表示腹誹,可是公主卻喜歡他這種神情,很靈動,像個活生生的人了。

「你說,長輩的遺言,我們為人子女的應當遵守吧?」她好言好語道,「大師慈悲為懷,一定會助我行孝的,對吧?」

這話釋心哪裡敢答,自然是緊抿嘴唇死不開口。

公主見狀,忽然悲從中來,捂住臉嗚咽:「你、你、你……你堅持不答應,是不是因為其中有什麼內情?難道我阿爹和阿孃墜崖,是你們天歲的陰謀?你我有殺父弒母之仇?」

女孩子發散起思維來,是件很恐怖的事,她能把子虛烏有的事描摹得有鼻子有眼,並且自己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釋心的頭又開始隱隱作痛,「施主,一切不負責任的推斷都是罪過,天歲從未迫害過你的父母,貧僧與施主之間,也沒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深仇大恨。」

沒有嗎?公主一個人演繹了一齣狗血橋段,她甚至想到了如果一切揣測都是真的,她該怎麼忍著錐心之痛,面對這個她不得不堅持勾引的男人。

還好沒有,她撫著胸慶幸不已。自己的東西不心疼,手上用的力也大,這一頓好揉,那波瀾壯闊在交領下簡直呼之欲出。

「施主快回去吧。」釋心的嗓音裡已經浮起了一絲絕望,「小病初愈,需要多多休息。」

公主說不要,「你別總是趕我走,讓我看著你,比吃人參還大補呢,我樂意。」

她樂意,別人卻遭了罪,釋心見趕不走她,便不再理會她,自己執筆繼續抄經。對面的公主捧臉痴痴望著他,自言自語著:「我那天只是和圓覺隨口一說,你就記在心上啦……大師,其實你情根深種,心裡早就有我了。」

這方面她總是用肯定的語氣,以顯示自己勝券在握。釋心面上雖平淡,暗中卻在苦笑,她像個孤勇的孩子,堅定地為了一個目標披荊斬棘,甚至只求結果,不問對錯。

心裡有她,怎麼能夠有她!她不知道鑊人的需求是無止盡的,如果開了這個口子,將來會變成什麼樣,誰知道呢!

公主不懂他的苦惱,把面前的饅頭往前推了推道:「我今早少給你打了半兩粥,是我的錯漏。晚上給你送吃的,算我對你的補償,這下兩清了,你可不許生我的氣。」

其實耿耿於懷的是自己,公主也不明白,為什麼刁難了他,自己心裡卻惴惴的。想來自己真是個善良的小公主,一輩子庸庸碌碌,但也沒做過壞事,之前份量一直給得足,就剋扣了這麼一次,他還沒說什麼,自己倒先心虛了。

釋心的視線只盯著筆尖,公主說了半天,他充耳不聞,大約在他看來,她的一切刻意接近,都是極其荒唐的。但公主有韌勁,今晚良辰美景,是個適合約會談心的好時機,應該多多勾搭促進感情才對。

公主心想,山不來就我,那我去就山好了。

於是直起身子,慢慢在席墊上膝行,那柔軟的腰肢,柔軟的眼波,把四周的空氣都漸漸點燃了。

「大師,我也擅長臨摹,你要是累了就歇一歇,我來替你,好麼?」壓低的氣音在他耳邊迴盪,那張五花臉嫵媚地一笑,纖長但黑黢黢的柔荑向他伸了過去。

釋心的眼睫垂得更低了,心裡大念佛號,但人像墜進了深淵,向上仰望也看不見天。

說不定今晚能成功,公主暗道老孃真是媚骨天成,這和尚軟的不吃,就吃硬的。剛打算遊蛇一般地偎到他身旁,誰知外面忽然傳來了方丈和十方長老的聲音。

這下別說她了,連釋心都變了臉色。公主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怎麼辦……怎麼辦……方丈和長老一定是來捉姦的。」

她的用詞從來都是那麼扎心,釋心來不及糾正她,環顧四周,這藏經閣到處都是書籍,看來看去只有一個地方能藏身。慌亂之下也顧不得那許多了,忙拽過她示意案底。

公主雖然前凸後翹,但身條柔軟,見狀一個箭步滑躺進去。還好她動作快,這廂人還沒徹底躺穩,那廂方丈和十方長老就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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