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要進鎮子了,進去就得花錢。保管財物的綽綽開始翻找,可是翻了半天也沒找到錢袋子。起先以為只是記錯了地方,後來越找越急,連公主都慌起來,「別告訴本公主,咱們一貧如洗了。」

綽綽嘴裡說不會,心裡卻開始絕望,來來回回找了四五遍,確定錢全沒了。她白著臉問有魚:「到底是翻車的時候丟的,還是修車的時候落在車裡,被那兩個修車匠偷了?」

車外恰巧有人經過,聽見了主動搭話:「你們上套了,那兩個人是慣犯,專設陷阱坑你們這些過路的遠客。」

有魚一聽怒髮衝冠,「我找他們去!」

「沒用,人早跑了。」

三個人乾瞪眼,「那可怎麼辦?」

車外的人說沒辦法,「最近的衙門離這兒七八里遠,那些人得了手,起碼十天半個月閉門不出,根本拿不住他們。我勸你們還是另想辦法掙盤纏吧。」邊說邊抬手一指,「前面有個夜市,常有需要短工的店家出來招攬人手,三錢五錢的,多少能應個急。」

三個人合計了一番,面子這種身外之物一點都不重要,不管怎麼樣得去碰碰運氣。王府的那兩個護衛來無影去無蹤,天知道還在不在,求人不如求己,先攢夠幾個包子錢,趕到雲陽再圖後計。

於是馬車駛入了夜市街道,人來人往燈影錯落,這小鎮的夜晚居然出奇熱鬧。招募短工的不少,粗略數數得有二十來個,統一舉著寫有「聘」字的木牌。只是大多工作不合適,都是體力活兒,公主和兩個嬌奴肩不能擔擔,手不能提籃,一問要扛糧袋、砸地樁,腦袋紛紛搖得撥浪鼓一樣。

不過倒有一個賺錢的機會,非常適合公主殿下,幹起來既不費力,給的價也很高。

有魚說:「殿下試試吧,咱們能不能吃上飯全看您的了。」

公主揚了揚眉,「畫畫呀,不在話下。」就是這麼自信。

話音方落,一個紮好的紙人被遞了進來,大紅披帛綠裙子,扎得喜氣洋洋。

公主悚然,想起謝家堡的遭遇,一陣惡寒,嫌棄地拿手撥弄了下,「這算哪門子的畫畫,我可沒幹過這個。」

過來談生意的紙紮店老闆不停遊說:「異曲同工嘛,畫紙人也是畫。小店今日接了一宗大買賣,手上活計來不及完成,這才打算找兩個幫工。我跟你說,我們是按畫工定酬勞,畫張臉,再畫幾筆衣裳的褶子,能賺三錢。今天這單,玉女要絕對漂亮……」邊說邊打量了公主兩眼,「要是照著你自己的樣子畫,畫一個給二兩。」

二兩啊,不少了,能買好些吃的,也勉強夠她們堅持到雲陽了。只是有點晦氣,但公主向來不信鬼神,便伸出了三指一劃啦,「給三兩就畫了。」

紙紮店老闆略一沉吟,右拳擊左掌,「成交。」

談妥了就動筆,公主舔唇開始作畫,彎彎的柳葉眉下一雙剪水雙瞳,小鼻子又挺又翹。活兒要麼不接,接了就得做好,公主拿出了給自己化妝的耐心,末了在齊胸襦裙上方畫了根開叉的線,這紙人立刻變得性感又豐滿。公主右手往外一遞,左手探了出去,那紙紮店老闆驗貨後覺得十分滿意,當即就給了三兩。

公主表示願意再畫一個,對方搖頭,「一個足夠了,專情的人比較長壽。」

公主心想人都死了,還長壽,是打算在陰間常駐,再也不投胎了嗎?反正交易結束,錢也進賬,只做成這一筆也是賺的,遂拱拱手,就此別過,拿著三兩銀子置辦了好多吃的,最後還剩下二兩。

公主仰在車裡,邊吃櫻桃糕邊感慨:「天生我才必有用……」

因為小鎮上人多眼雜,不知裡頭有沒有潛伏著鑊人,為了儘可能避人耳目,還是決定連夜上路,走上一段,再擇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過夜。

馬車在黑洞洞的林間小道上慢慢前行,頭頂樹木參天,只有車角一盞風燈,在這浩大無邊的世界裡發出迷夢的亮。

忽然前方出現了星星點點的紅光,想必也有人趕夜路。大家起先沒在意,等走近了才看清,挑燈的幾個人穿著吉服,腰上繫著紅綢,那樣子鬼氣森森,荒郊野外看著十分瘮人。

有魚心說不大妙,摸了摸墊在屁股底下的彎刀。

馬車不能停,怕停了打草驚蛇,最好能錯身而過,誰也不招惹誰。可那些人似乎是有備而來,在相隔三丈遠的地方停下,攔住了她們的去路。

這些人很有規劃,排列出一個規整的方形,中間站著一位身形風流,卻披著紅紗看不清面目的男子。

車裡兩個腦袋探出來,一左一右擺在有魚兩側,有魚揚聲吆喝:「大路朝天,各走一邊,麻煩讓一讓。」

對面挑燈的說:「夜行迎親,恕不避讓。」

公主都是被活埋過的人了,還怕他們作梗?當即喊回去:「裝神弄鬼,信不信撞死你們!」

眾人集體沉默,弄得公主有點尷尬。

最後隊伍正中間的人終於出聲叫了聲「娘子」,那語調,既欣喜又有點羞赧。

公主和綽綽有魚面面相覷,公主問:「他叫誰娘子?你們誰在外面惹了風流債,人家逼婚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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