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是一樁不用思考,就知道虧得血本無歸的買賣。巴結住楚王,好歹還能掙個王妃的頭銜,換了別的王侯,娶飧人做王妃的可能不成立,公主就真要給人做暖床妾了。

公主認命了,端端扣著兩手正色道:「我想了想,能勸人重拾雄心為國家效力,也是功德一樁。那就盡我所能試一試吧,楚王殿下幾時回朝,請尊使提前知會我一聲。」

使節眉開眼笑,「一定一定,公主殿下就等著下臣的訊息吧。楚王府一切用度都是最好的,殿下在王府必會如魚得水。萬一有不合心意的地方,直接告知王府奚官,王府眾人一定會盡全力配合,以期令殿下後顧無憂。」

使節說完,抱著他的旌節,一搖三晃回皇城覆命去了,剩下公主帶著僕從們不知何去何從。

好在奚官很快上前接應,向公主俯首一拜道:「下臣魏婠,負責王府一切瑣碎事宜,殿下有事只管吩咐,下臣一應照辦。」

公主舒了口氣,轉頭打量這位奚官,本來以為王府裡管事的都是男人,沒想到她竟是個女的。

「那日後就仰仗奚官啦。」見她一味低著頭,公主又笑著問,「奚官怎麼不看我?」

美人面前相形見絀,奚官畢竟也是女人。早在公主進府門的時候,她便一眼看見了她,以前總聽說飧人美豔,各家府邸往來也曾見過幾位王侯愛妾,美則美矣,實際並沒有那麼驚豔。然而這位不一樣,貨真價實的公主,儼然把膳善國所有的奇巧囊括在了一身,就算不是鑊人,也要折服於她的魅力和萬種風情了。

奚官抬起眼,笑得十分赧然,「殿下天人之姿,令人不敢直視。」

公主對自己的美麗,覺悟不算太高,這張臉她看了十七年,每天早上起來頂著一蓬亂髮,在梳妝妥當之前,並不覺得有多好看。

綽綽比較關心吃住,向奚官行了個禮道:「請問貴府如何安排我等食宿啊?」

奚官「哦」了聲,「下臣早就為殿下預備了臥房,臥房居高臨下,風水絕佳,視野開闊,請殿下隨我來。」

一行人跟著奚官走向一座精美的樓閣,在踏上臺階之前,奚官回身衝身後的人笑了笑,「我已為殿下帶來的人安排了別的住處,這座樓原本是供楚王殿下起臥用的,就算王府中人,平時也不敢隨意踏足這裡。」

眾人立刻站住了腳,邊上婢女上來引路,公主的隨從們便拐了個彎,被帶往別處了。

綽綽仍舊攙著公主登樓,這樓宇著實建得雄偉,奚官邊走邊道:「自從楚王殿下痴迷佛學,一年中有大半年雲遊在外。後來在達摩寺跟隨悟真法師研習佛法,索性就不回王府了。下臣是想,殿下若能居住在樓內,也許能借殿下氣運,感化楚王殿下。」

從使節抵達膳善,遊說國主獻出公主起,這位楚王就一直貫穿她整整三個月的旅程。到現在走進了他的府邸,住進了他的寢樓,她才猛然發現,自己對他的瞭解只侷限於他是男人,是鑊人這兩點。

一個舞刀弄劍的武將,反正長相基本不用追求了,象眼鷹鼻絡腮鬍,最壞至多如此。公主決定打聽些剛需的問題,「不知楚王殿下的名諱是什麼?今年春秋幾何啊?」

奚官牽著袖子,將公主引進了一扇髹金雕花直欞門,一面道:「使官大人居然沒有告知殿下嗎?上國國姓蕭,楚王殿下單名一個隨字,小字長留,今春正滿二十四。」

二十四歲,年紀果然不小了,青春歲月在戰場上度過,老了退出朝堂出家做和尚。前半生的殺伐用後半生的修行彌補,大起大落間就是一輩子,或許這楚王真有顆超然物外的心。

「蕭隨,蕭長留……」公主喃喃唸叨,在鋪滿金絲地衣的臥房內轉了一圈,「楚王殿下的名諱倒是很別緻。」

奚官說是,「殿下生母出自長山劉氏,長山離都城萬里之遙,劉妃思念家鄉,因此給殿下取名叫長留。」

所以啊,大國帝王的後宮里人真不少,公主本以為楚王是太后所生的,原來並不是。

奚官說完這些,向公主長揖了一禮,「殿下一路勞頓,好好歇息吧。下臣過會兒命人送些果子點心來,等晚膳時分,再將膳食送進殿下臥房。」

綽綽把人送到門外,等奚官一步步去遠了,回身趴在欄杆上眺望,「這上邦大國比我想象的要好,殿下看,那個白色的尖塔,是不是楚王殿下出家的達摩寺?」

公主踢了鳳鞋,已經倒在床上了。枕蓆間瀰漫著一股沁人的香氣,這種薰香膳善國沒有,深吸一口,睡意便滾滾而來。

「管他呢,有要緊事也不許吵我,等我睡醒再說。」公主抱著枕頭咕噥。

綽綽道是,正好她的包袱還沒收拾,見公主呼吸勻停,便退出寢室,輕輕關上了直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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