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來

「沒什麼,跟大哥聊一聊人生道理。」宸王看他:「二哥也想一起聊?」

「不用了。」安王立刻拒絕。

你們的人生太嚴肅,我不想參與。

靜王目光掃過笑容勉強的懷王,把頭埋得更低。

「多謝兄長們體諒,弟弟先行告辭。」

幾位皇子看著宸王離去的背影,誰也不想說話。

若不是惹不起,誰想體諒他?

「大哥,五弟向來是這樣的性格,如今又有母后……」靜王安慰道:「你別把這些事放在心上,壞了我們兄弟間的情誼。」

懷王看他一眼,嗤笑出聲。

皇家兄弟之間有情誼,是最好笑的笑話。

人逢喜事精神爽,宸王從璋六宮回麒麟宮的路上,宮牆紅如血玉,綠瓦脆如青葉,鳥鳴花初放,早春已至。

走進宮門口,他放緩腳步,輕聲問守在門外的宮女:「王妃睡著沒有?」

「方才春分姑娘已經陪王妃去寢間了。」宮女小聲答:「奴婢怕打擾到娘娘,未敢進去伺候。」

宸王把門推開一道縫,側身把自己擠了進去。

宮女驚愕地看著宸王如此鬼祟行徑,差點把眼珠子瞪出來。

殿下為了不吵到王妃午睡,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春分正坐在外間繡手帕,看到輕手輕腳突然出現的宸王,嚇了一大跳,連忙起身:「王爺。」

「王妃睡著沒有?」宸王悄聲問。

春分點了點頭。

他躡手躡腳地走進內間,掀開帳子,見明小豬盤腿坐在床上,面前還擺著幾本攤開的書,面色看起來十分奇怪。

「殿下,你回來了?」玖珠抬起頭看他,神情平靜地合上這些書,然後……把它們扔回了床底。

「你怎麼把這些書找出來了?」宸王用腳把書往床底裡面踢了踢,面紅耳燥地走到玖珠身邊坐下,乾咳一聲:「那些亂七八糟的書,沒什麼好看的。」

「嗯。」玖珠點了點頭,往被窩裡一躺,背對著宸王道:「殿下,我睡午覺了。」

看著背對自己的後腦勺,宸王隱隱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以為玖珠介意這些不正經的小人書,趕緊解釋:「這些書不是我買的。」

「哦。」

他看到的,仍舊只有玖珠的後腦勺。

「怎麼了?」他伸出手戳了戳她露在被子外的肩膀:「不高興了?」

「殿下。」玖珠從被窩裡坐起身,看著眼前的這個人,認真開口道:「殿下日後如果有了喜歡的人,一定要告訴我,我不會讓你為難。」

「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宸王大大的手掌,揉了揉她披散在肩頭的柔發:「有人在你面前胡言亂語了?我長這麼大,除了你以外,連女孩子手都沒牽過。」

「現在沒有,以後也會有的。」玖珠抱著被子,一雙眼睛格外水潤,看起來像是要哭,只是眼神格外倔強:「反正殿下你怎樣都好。」

看到她大眼睛水汪汪的樣子,宸王嘆口氣,伸手把她擁進懷裡:「以前不會有,以後也不有,就你一個,你別多想。」

他以前聽那幾個皇室紈絝說女人剛成婚時,容易患得患失,他以為他們在胡說八道,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自家王妃莫名其妙鬧彆扭,除了哄她開心外,難道還有其他的選擇。

「殿下騙人。」玖珠推開他,他差點栽到床底下去,被她一把拉回來:「你不能這樣。」

「騙誰也不騙你。」至於那些禮部離不了自己的那些話,只能算是男人的自我評價過高,不算騙人。

「真沒有?」

「沒有。」宸王往床裡面坐了坐,免得等會真的被推下床。

「這樣啊。」玖珠凝神盯著他看了幾息,眼神漸漸變得溫柔,溫柔中似乎還帶著些許憐愛:「殿下,沒關係的,不管你怎麼樣,你都是我心裡最好的殿下。」

宸王聽著這話,再看玖珠瞅自己的眼神,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

他謹慎地沒有開口。

見他不說話,玖珠伸手摟住他的腰:「殿下不要多想,我不在意那些事的。」

不在意是指……

電光火石間,他想到了床底那些小人書。

是男人,就不能不多想。

「明小豬,你先跟我說,你在想什麼?」

「我什麼都沒想。」玖珠趕緊搖頭:「殿下你不要難過。」

「我不難過,我就是後悔。」宸王咬牙切齒,後悔昨晚心疼她累了一天,讓她早早睡覺。

「後悔什……」

溫熱的唇角觸碰在一起,宸王在她耳邊小聲道:「明小豬,有些事,不是你說不介意,就可以不介意的。」

他,很介意!

杏花盛開,春雨如織,在花瓣上落下點點水珠。

微風起,揚起漫天花雨,化作天地間最美的春景。

「下雨了。」懷王抬起頭,看著灰沉沉的天空,天也要黑了。

「大哥,我們還等嗎?」安王把書揣進懷裡,免得書被雨淋溼。

「從上午推到中午,又從中午推到下午。」懷王嘀咕:「該不會真要等晚上過來?」

他們等啊等,一直等到天黑,璋六宮已經掌了燈,都沒等到宸王夫婦出現。

麒麟宮裡,宸王抱著睡得香甜的玖珠,隱約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麼事。

算了,能被他輕易忘記的,肯定不是什麼大事。

他把人往自己懷裡摟了樓,輕輕拍著她身上的被子,繼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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