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底抽薪

「回王妃,以殿下的身手,本可以避開刺客的偷襲。」近侍猶豫了一下:「可是在殿下走到刺客身邊時,突然愣了一下,刺客趁著這個機會,才傷到了他。」

孫採瑤看著昏睡的夫君,柳眉輕皺,殿下做事向來周到謹慎,怎麼會在靠近陌生人時,忽然走神?

「當時有什麼讓殿下在意的人在四周?」

近侍垂下眼瞼:「回王妃,沒有。」

「當真沒有?」孫採瑤看著低低垂著頭,看不清表情的近侍。

「沒有。」近侍拱手道:「王妃,這次隨行的除了王府護衛與近侍外,就是戶部大人跟禁衛軍,再無他人。」

「好的,我明白了。」孫採瑤嘆口氣,用手絹擦了擦齊王的額頭,蘭絮宮就派來人說,寧妃召她進宮。

王爺受了傷,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母妃這會兒召她進宮作甚?還有什麼事,能比王爺的安危更重要?

「這麼多人,竟然能讓齊王受傷,你們究竟在幹什麼?」隆豐帝看著禁衛軍副統領:「朕派你去,就是讓你守衛齊王與戶部官員的安危,結果你做了什麼?」

禁衛軍統領被陛下罵得大氣都不敢出。

「陛下,禮部官員及諸位皇子到了。」

「讓他們進來。」隆豐帝把手裡的奏摺重重扔到桌上,對禁衛軍副統領哼了一聲:「先起來吧。」

副統領感激地看了眼隆豐帝,陛下還是給了他幾分顏面,沒讓他當著皇子跟六部官員們下跪。

「五弟這是怎麼了?」懷王站在太央宮殿門外,見雲渡卿被禮部官員攙扶著,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

「回懷王殿下,宸王殿下聽聞齊王殿下遇刺,憂心不已,急怒攻心,精神頭有些不好。」李恩朝懷王作揖:「請殿下不要擔心,禮部上下一定會好好照顧王爺。」

憂心不已?

急怒攻心?

這種鬼話說出來,雲渡卿他自己信嗎?

他瞥了眼李恩,微微挑眉,李恩是個堅定的保皇派,應該不會幫著雲渡卿說話。看來老五在禮部待的這段時間,演戲的本事長進了不少。

想到這,他緩緩開口:「五弟向來心軟善良,有勞諸位大人照顧他了。」

嘔!

「請王爺放心。」李恩假裝沒看見懷王的言不由衷,走到宸王身邊,扶住他另一條手臂:「殿下,你可好些了。」

「多謝李尚書,本王好了很多。」宸王抬了抬眼皮,虛弱地朝懷王與其他兩位皇子笑了笑:「看到三位哥哥在,本王心裡安定了很多。」

三位皇子:「……」

嘔嘔嘔,雲渡卿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噁心?

他在禮部究竟學了些什麼鬼東西?

等大家走進殿內,隆豐帝看著被李恩攙扶著的兒子,神色微變:「李尚書,渡卿這是怎麼了?」

「陛下,殿下聽聞齊王殿下受傷,急怒攻心,身子有些虛弱。」李恩嘆口氣,神情憂慮:「還請陛下嚴懲兇手,以慰齊王殿下與宸王殿下。」

其他五部官員,用眼角餘光瞥著李恩,似乎聽了什麼驚天泣地的謊言。

宸王會因為齊王受傷,傷心得連路都走不穩?

這是什麼絕世笑話?

「劉忠寶,快端椅子讓宸王坐著。」隆豐帝嘆氣:「我兒就是心太軟,重感情。」

其他皇子:「……」

行吧,父皇高興就好。

宸王坐到鋪了軟墊的椅子上,甚至還「十分巧合」地調整了一個十分舒服的坐姿。

隆豐帝彷彿看不到一般,甚至還擔心宸王坐在椅子上冷,讓太監給他蓋了一件大氅,就差沒讓人在旁邊喂瓜果點心。

懷王別開頭,懶得看這刺眼的一幕,他拱手道:「父皇,兒臣以為,此事定要嚴查,絕不容許此類事情再次發生。」

「嗯。」隆豐帝點頭:「為保諸位皇子公主的安全,朕已經安排殿中省,全力徹查皇子府與公主府所有下人的身份,凡皇子公主近侍者,全部重新查驗身份與親屬交際,凡有可疑之處,皆不可留下。府中長史隨吏,皆由朕重新選派。」

六部官員聽著這話感覺到有些不對勁,陛下這是保護諸位皇子公主,還是要把皇子公主全部掌握在眼皮子底下?

「多謝父皇為兒臣安危著想。」宸王從厚厚的大氅裡伸出兩隻胳膊,朝隆豐帝拱手:「兒臣無能,讓父皇費心了。」

三位皇子臉上的笑容搖搖欲墜。

為了在兄弟府裡安插探子,他們付出了多少心血與精力?

父皇這道命令下來,他們這些年的心血全部化為烏有不說,還時時處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他們還能幹什麼,還敢做什麼?

今日後,他們就成了睜眼的瞎子,長耳的聾子。

除了草包似的雲渡卿,誰能高興得起來。

「你們是朕的血脈,朕唯盼你們平平安安,無病無災。」看這些神情各異的兒子,隆豐帝嘆息一聲:「在王府下人身份全部查清前,所有皇子公主都搬回宮中居住。」

「你們今日就不要出宮了,在各部的事宜也暫且緩緩。」隆豐帝看向兒子們:「朕已經讓宮人為你們準備好居所,你們只管安心住下。」

皇子們不敢迎視隆豐帝的視線,彷彿只要對上父皇的雙眼,他們心中的所思所想,就會被父皇看得一乾二淨。

能站在這裡的六部官員,誰都不是傻子,這種時候,沒有誰敢出聲。

把所有皇子公主召回宮,進來就不讓出去,然後派人徹查他們的府邸。這招釜底抽薪,實在太狠了。

陛下向來仁厚,竟然做出這種選擇,看來是這些皇子公主,做出的事情,踩到了陛下的底線,難怪這些皇子這會兒連基本的表情都維持不住。

李恩微微側首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宸王,不,這裡還有一個漏網之魚。

沒想到,幾位皇子裡面,宸王竟然是最正常,對這事最不在乎的一個。

按理說,宸王囂張跋扈,生性奢靡,應該是最怕陛下徹查的人才是,為何事實卻是調了個呢?

「父皇,兒臣的王妃還在府中,兒臣……」

「不用擔心。」隆豐帝打斷懷王的話:「朕已經派人,把你們的王妃也接了進來。」

六部官員眉頭跳了跳。

哦豁,現在真的是一個都跑不了。

三位皇子眼底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熄滅。

宸王瞥了眼三位哥哥,心情有些許複雜,可惜他與明小豬還未成婚,不然也能讓父皇把明小豬接進宮,那樣他就能天天帶她去母妃宮裡吃飯。

母妃那裡不僅吃的多,珠寶首飾布料玉器也多,挑些適合明小豬用的帶走,多好啊。

懷王、安王、靜王見雲渡卿用豔羨的目光盯著自己,強忍住翻白眼的衝動。

神經病!

「渡卿,你看著幾個哥哥作甚?」隆豐帝笑看著雲渡卿。

「父皇,兒臣只是感嘆父皇真是一位關愛孩子的好父親,怕兄長們獨居寂寞,連王妃也接了進來。」

六部官員:「……」

要不怎麼說宸王招人恨呢?

這話說得多扎心,多陰陽怪氣啊。

王府連女主人都不剩下,就等於失去了王府所有控制權。以皇家認真查人的本事,恐怕王府裡有幾個螞蟻窩都能查出來。

某兩個私下有偏向的官員,心情已經沉到谷底,陛下這是對諸位皇子起了猜忌之心啊。

憶起先帝在時,諸皇子爭奪皇位釀造出來的慘案,六部官員更加沉默。

這樣也好,由陛下牢牢把控著這些皇子公主,至少不會再重現顯德三十年的事。

齊王睜眼醒來時,發現四周的環境有些陌生,他警惕地看著四周,一個面生的小太監走了過來:「王爺,您醒了?」

「這是何處?」齊王看了眼小太監身上的衣服,躺了回去。

「回王爺,這裡是璋六宮。陛下擔心您的安危,所以派人接您進宮休養。」

這不是皇子未成年前,居住的地方?

他身上有傷,父皇竟然在他失去知覺的情況下,把他接進了宮裡?

這是擔心他,還是想控制他?

「多謝父皇關愛。」齊王微笑道:「你叫什麼名字,本王身邊那些隨侍都在哪?」

「小奴賤名二誠,常在殿下您身邊伺候的下人,都留在王府中。您與王妃若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我等。」

他與王妃,被父皇軟禁了?

齊王面色慘白,在這個瞬間,他彷彿感覺自己又回到了顯德三十年。

院子外傳來了爭吵聲,他隱隱約約好像還聽到了懷王的聲音。

「外面,為何如此吵鬧?」

「回王爺,外面的宮人正在給幾位殿下整理寢殿。」二誠笑眯眯道:「因王爺您遇刺,陛下不放心諸位殿下。所以陛下下令,在明年開春之前,所有皇子都搬至璋六宮的各殿居住。」

「你是說,所有皇子都被接進來了?」

「是的,王爺。所有的皇子皇妃還有公主,都搬進了宮。」二誠道:「公主們都住在西玉宮,待您傷好後,可去走動走動。」

齊王:「……」

他只是在治傷時用了麻沸散,昏睡了幾個時辰,為何醒來後,就變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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