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豐帝彷彿不知道別人怎麼看待宸王,仍舊用期待的眼神看著兒子。
「兒臣以為……」宸王想起明敬舟讓他看的一甲進士策論答題卷裡,吳勉答的題,似乎就是跟救災安民有關,並且言之有物,不是泛泛而談,連他這種不學無術的人,都覺得答得很好。
「雪災過重,定有許多房屋倒塌,吳勉大人身為工部侍郎,應該對土木、營造工程頗為了解,不如就讓吳勉去。」宸王站直身體,彷彿剛才懶洋洋地人不是他。
齊王微笑著看了懷王一眼,雲渡卿竟然出手幫老大?
聽到雲渡卿幫自己說話,懷王也是滿頭霧水,雲渡卿就算再草包,也應該知道吳勉是他岳父,怎麼還幫他說話了?
「好,既然渡卿也贊成老大的提議,那這次救災,就由吳勉前去。」隆豐帝抬手招來侍衛:「即刻宣吳勉進宮。」
李恩眼神複雜地看了眼站在自己旁邊的宸王,他與吳勉是同窗,吳勉的能力他很瞭解,在諸位皇子提議的人選中,吳勉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此刻宸王推舉吳勉,究竟是誤打誤撞,還是瞭解他的能力?
見宸王又懶洋洋地靠向了柱子,李恩收回了視線。
怪他想太多,一切都只是巧合。
救災事宜議好,眾臣與皇子退出正殿,唯有宸王被皇上留了下來。
齊王淡笑著看了懷王一眼:「大哥關愛幼弟,連五弟都與你兄弟情深。」
被從天而降的黑鍋砸中,懷王:「……」
他哪裡知道雲渡卿在發什麼瘋?
「呵呵,身為長兄,照顧弟弟是應該的。」懷王笑:「為兄對你跟五弟的心意,都是一樣。」
無論哪個弟弟,在他的心裡,都是討嫌貨,能有什麼差別?
「大哥向來是仁愛兄弟的。」齊王拱手:「告辭。」
「慢走,不送。」懷王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回禮,他最討厭的,就是雲延澤這副偽善的模樣。
齊王雲淡風輕地坐上馬車,臉上的笑意消失:「去查查,雲留岸跟雲渡卿,最近有什麼往來。」
宮中無嫡子,雲留岸佔長,若是備受父皇寵愛的雲渡卿,轉而支援老大,局勢將對他大大不利。
「父皇,您留下兒臣,是有什麼話要問?」宸王坐在椅子上又打了兩個哈欠,昨晚翻看州縣農具鐵器冊,看得他腦門都大了一圈。
偏偏他還不敢不看,萬一明敬舟問起裡面的問題,他卻答不上來,以後還怎麼好意思在明小豬面前顯擺他的能耐。
「晚上早些睡。」隆豐帝見他哈欠連連,讓宮女給他端來醒神茶,「年紀輕輕,沒精打采像什麼樣子。」
「兒臣有父皇英姿,有母妃月貌,就算沒精打采也是好看又惹人喜歡的。」
隆豐帝被他的厚顏無恥氣笑:「惹誰喜歡?」
當然是明小豬。
宸王腦子裡,下意識浮現出明玖珠那張白白嫩嫩的臉蛋。
他乾咳一聲:「惹您跟母妃的喜歡唄。」
隆豐帝無奈笑了,他讓劉忠寶把自己面前的點心,也端給宸王:「今日難得你開口推薦了人,怎麼會選擇吳勉的?朕記得你往日跟老大關係不太好,怎麼會把立功的機會,給他的岳父?」
「吳勉是工部侍郎,兒臣看過他的救災策論,寫得還不錯,當然是他合適。」宸王挑了一塊點心扔進嘴裡:「我跟大哥關係不好,是我們兄弟之間的小事,跟百姓有什麼關係?吳勉是您的臣子,聽您的話把事情辦好就行,他日後若是得罪我,我照樣不給他面子。」
隆豐帝微愣,隨後笑了:「你倒是恩怨分明。」
「兒臣向來如此深明大義。」宸王大度地擺了擺手:「父皇不必誇獎兒臣。」
隆豐帝仔細回想,他何時誇他了?
「吳勉是顯德年間的進士,你竟然還看過他的策論?」隆豐帝不知道,自己這個兒子,何時如此勤勉了?
「原是沒看過,去了禮部後,明大人讓兒臣熟悉禮部事宜,兒臣就看了些相關文獻。」宸王嘆氣:「父皇,您是不知道,兒臣最近夜裡做夢,都夢見明大人向兒臣提問。」
隆豐帝點了點頭,心中感慨,不愧是明敬舟,連渡卿這樣的性子,都能壓住。
從小到大,被渡卿氣得面紅耳赤的先生,單隻手都數不過來。現在明敬舟能讓他了解朝中大臣,不知花費了多少心血。
「明敬舟忠君愛民,德才兼備,你跟著他好好學,能學不少有用的東西。」隆豐帝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他是你未來岳父,定不會害你。」
他真是慧眼獨具的帝王,不僅給兒子挑了一個命格極旺的王妃,還附帶一個能力出眾的岳父。
「停車。」隔著車窗簾,齊王看到身著粉裙的少女,與穿著藍裙的女子相攜走進茶樓,讓馬伕停下了馬車。
「王爺?」隨侍端來車凳:「王爺可是要去樓上去喝茶?」
「嗯。」他走進茶樓,堂倌熱情地迎了上來:「貴客樓上請。」
他看了眼樓上,抬腳走了上去。
周筱今日帶玖珠出來,是為了給她介紹幾位手帕交。她們幾家都是忠於陛下的純臣,這些年關係都還不錯,所以玖珠一齣現,她們很快就接納了她。
大成民風開放,男女大防並不嚴重,女子在外做工謀生亦是常見。
玖珠與幾位千金圍坐在茶桌旁,用屏風與其他客人相隔,提起京城裡的趣事與奇事,歡聲笑語一片。
「生兒生女又如何,都不如家中有女奉迎寵妃,為家裡掙得爵位。」
這話傳入大家耳朵,周筱等人笑聲頓停,皺起了眉頭。
「兄臺說得對,寒窗苦讀,早起練武,都不如女兒嫁給寵妃的兒子。如今誰不羨慕明家養了個好女兒?」
「茶樓哪是說這種話的地方,我看這兩人分明是有意為之,在外散播流言。」陳家小姐性子爽直,站起身道:「明妹妹莫怕,我這就讓他們閉嘴。」
玖珠拉住陳小姐的袖子:「姐姐無需與他們爭辯,這些人羨慕也沒用,他們又養不出我這樣的好女兒。」
陳小姐:「……」
重點是這個嗎?
她看了眼玖珠,這略驕傲的小眼神,是什麼意思?
「若不是家父當年科舉得中一甲探花,我又怎麼能與宸王定下婚約?」玖珠認真道:「由此可見,還是寒窗苦讀最重要。」
「不好好讀書,就只能像外面兩人那般,什麼都不會,什麼都敢說。」
眾小姐妹:「……」
寒窗苦讀確實很重要,不過明侍郎可能並不太希望你嫁給宸王。
齊王聽到外面的言論,起身推開屏風,準備開口阻止。
「哪裡的醜狗賴貓,在這裡叫喚不停?」穿著張揚的繡金紋紅衣,宸王帶著隨侍跟帶刀護衛,赫赫揚揚走進來,把腳邊的椅子一踢,椅子飛出去,砸到其中一人的身上。
被砸的人,被嚇得面色慘白,連聲音都不敢發出。
他抬了抬手,身後的護衛拔刀出鞘,刀刃閃爍著逼人的寒光。
「來,繼續叫幾聲讓我好好聽聽。」宸王往椅子上一坐,手一伸,隨侍趕忙送上茶盞。
滿室皆靜。
「怎麼不叫了?」宸王輕啜口茶,慵懶地笑了:「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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