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數這份名單,朝中大半重臣的名字,都在其中。
看完明敬舟對幾位重臣當年科舉策論答題主旨的註解,宸王捏著卷宗的手越來越緊,連窗外天色已黑,都不曾注意。
「殿下。」福貴把屋內的燭臺點燃,見王爺神情嚴肅,忐忑問道:「天色已晚,您還未用膳。」
「知道了。」宸王看著燭臺上閃耀的火苗:「擺膳。」
飯桌上,玖珠給明敬舟舀了一碗湯:「父親,請喝湯。」
熱湯散發著淡淡的藥味,是明敬舟最不喜歡的味道。
女兒舀的湯,再難喝也要咬牙喝下去。
見明敬舟乖乖喝了湯,沈氏露出了滿意的微笑:「最近天氣越來越冷,我讓人給你新做了幾件夾襖,保暖又輕薄,穿在官袍裡,也看不出什麼,明日上朝前,記得換上。」
「夫人放心,近來禮部的炭例很足,不會凍著我。」自從宸王殿下來了禮部後,不僅炭例比往日足,就連茶葉跟公廚裡的食材都比往日講究。
「對了,今天下午明月宮派了人來,說明天上午接玖珠進宮陪貴妃娘娘說話。」沈氏又給明敬舟添了兩勺湯:「我同意了。」
明敬舟苦大仇深地端起碗一飲而盡:「聽聞蘇貴妃喜歡玉器,庫房裡有個瓊枝玉雕擺件,明日讓玖珠帶上奉於娘娘,免得這麼好的東西,落在庫中蒙塵。」
沈氏看了女兒一眼,笑著微微頷首:「好。」
玖珠看著二人,明明自己一字不落地聽完了他們的對話,為什麼還是覺得他們的笑容高深莫測,難道這就是長輩的智慧?
「殿下,宸王到禮部後,眾臣皆客氣有餘,親近不足,無人敢與其近交。」
「明敬舟是何態度?」燭火下,齊王俊美的容顏上,毫無表情。
「他只給了宸王一份歷屆科舉考題及進士名單,讓宸王背下。態度十分敷衍,對宸王十分冷淡,甚至有刁難之意。」謀士道:「明敬舟此舉,只怕是把女兒當作了棄子,全然不顧女兒日後嫁到宸王府,會遭到何種對待。」
「是嗎?」齊王翻著手中的佛經:「若真是如此,蘇貴妃為何還要拉攏明玖珠?」
「蘇貴妃向來寵愛宸王,便以為天下父母對子女皆是如此。」謀士面帶諷意:「如今陛下給明敬舟晉封爵位,但凡他不想在文人中落下賣女求榮,諂媚奸妃的惡名,就不可能襄助宸王。」
「難道他就不怕觸怒父皇?」齊王合上經書,起身拿起剪刀,剪去一截燈芯。
「殿下怕是忘了,十六年前,明家三兄弟為了陛下,被髮配邊疆受盡苦難。」謀士解釋:「陛下仁德,即使因這些事對明敬舟不滿,也不會過多加罪於他。」
「所以明家即使不支援宸王,犧牲的也只是一個女兒。」謀士笑了:「得到的,卻是無數美名。」
齊王想起那個笑起來天真無知的明家少女,放下剪刀,微微垂下眼瞼:「嗯。」
可惜了。
「娘娘。」玖珠看著桌上厚厚一摞經書:「您喜歡抄寫經書?」
「明姑娘,這些可不是娘娘抄寫的。」香絹端著茶進屋:「都是宮裡其他娘娘,感念上蒼仁德,才日日抄寫,以報天意。」
玖珠目瞪口呆,宮裡的娘娘們對上蒼可真敬重。
「若不是您今日要來,她們今日也要來抄寫的。」
「感念上蒼為重,臣女怎能影響娘娘們的大事。」玖珠對蘇貴妃道:「娘娘,還是讓其他娘娘繼續抄寫吧,臣女在旁邊陪著您就好。」
「既然玖珠這麼說,那就按她的意思辦。」蘇貴妃笑盈盈地開口:「我們家玖珠真是懂事又體貼,怪本宮想得不夠周到。」
「不怪娘娘。」玖珠連忙搖頭:「是臣女來得不巧。」
「哪裡不巧。」蘇貴妃點了點玖珠額頭:「巧得很呢,等會我帶你一起去看其他娘娘抄寫經書。」
「會不會打擾到娘娘們?」
「她們一心抄寫,又怎麼會受外物所擾?」蘇貴妃挑眉:「除非她們心不誠。」
靜心堂中,妃嬪們正在靜心抄寫經文,窗外傳來了腳步聲與說話聲。
「貴妃娘娘。」玖珠壓低嗓音:「娘娘們抄寫得好認真。」
蘇貴妃輕笑:「可能是因為心誠則靈?」
「諸位娘娘抄寫經文前,可有到神像前上三柱清香?」玖珠小聲提醒:「若未點香,上天聆聽不到她們的誠心怎麼辦?」
「玖珠提醒得有道理。」蘇貴妃嘆息:「來人,把本宮那裡最好的香拿來,讓娘娘們淨手點香,重新抄寫今日的經文,務必要讓上蒼感受到她們的誠意。」
玖珠捧著臉,雙眼亮閃閃地看蘇貴妃。
娘娘好善良好體貼,為了讓娘娘們的誠心讓上蒼聽見,竟然把自己最好的香,都拿了出來。
正在抄寫經文的眾妃嬪:「……」
站外面的這兩個女人,能不能幹點人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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