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遠遠超過了正常價格。
就連無精打采的拍賣師都重新打起了精神——誰也沒想到,眼見就要慘淡收官,卻突然來了兩個冤大頭,雙方都不服輸,價格看著還能再漲一漲。
這一株紫砂珠,便頂今日半壁江山了。
每次加價五十的女財主隱隱有些不耐,冷著聲,報出一個常人根本無法接受的價格:「八百。」
另外那對小道侶頭湊著頭,嘀嘀咕咕盤點了一下乾坤袋之後,男修深吸一口氣:「八百零五!你再加,我們就不要了!」
他愧疚地偏頭對女修說:「只有這麼多啦!」
女修撅起嘴巴,悶悶不樂。
冷傲女財主扯唇一笑:「八百一十。」
拍賣師樂得合不攏嘴。這種撿錢般的成就感,比原本就貴重的東西拍出天價更加令人愉悅。
舉起小錘正要敲,忽然有個病秧秧的客人弱弱舉起了手中的竹牌。
整個拍賣場上的客人都順著拍賣師的視線,望向新鮮出爐的冤大頭。
從梅雪衣的視角去看,無數白袍人,整齊地、陰惻惻地轉過了一模一樣的臉,望向自己。此間感受,一時竟是難以言說。
她果斷隨眾人一道,偏頭望向舉牌的衛今朝。
他低低咳嗽一聲,輕聲道:「王后盯得眼睛都不眨,買給你就是了。」
梅雪衣:「此刻再加價,樑子就結大了,況且這個價格已經非常冤大頭。」
「無妨。」衛今朝清了清嗓,一本正經地揚聲道,「十萬。」
梅雪衣:「……」
眾人:「……」
拍賣師:「……什麼?」
冷冷瞥過來的女財主差點兒瞪掉了眼珠子。
衛今朝往椅背上懶懶一靠:「十萬靈石,不可以?」
拍賣師:「……當、當然可以!只是客人,您必須確定身上攜帶足夠的靈石,並且願意購入這件拍賣品,如果喊了價,最終因為客人的原因導致交易失敗,後果是非常嚴重的。」
衛今朝下頜微揚,稍微散發一絲氣勢,立刻無人認為他是在開玩笑。
「它,名叫紫砂珠……」很有職業道德的拍賣師又把紫砂珠的功效介紹了一遍。
梅雪衣這下確定了。
昏君拿的肯定不是什麼低價撿寶、極限反殺的話本,而是昏庸帝王敗家寶典。
那對競價不成的小道侶當場吵了起來。
「你看看人家!什麼時候你能為我一擲千金?看看人家!這才叫一錘子買賣,多豪氣!」
男修滿臉苦笑。很顯然,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病成這德性。
昏君傾身過來,狹長的眼睛裡閃動著深邃又狡黠的光:「我贈王后的東西,豈能是便宜貨。」
梅雪衣扶額。
難道花十萬去買,它就不是一株平平無奇的紫砂珠了嗎?!
這昏君,不是在折騰她,就是在折騰錢。
那名滿面冷肅的女修目不轉睛地打量著衛今朝。在拍賣師躬身上前,親自引著衛今朝與梅雪衣至後堂交易時,女修大步走過來,堵在竹道正中。
「故意跟我過不去?」她挑著眉。
梅雪衣覺得昏君很想順口說一句‘拖下去斬’。
侍者們反應倒是相當及時,立刻挺身上前,為財神爺清理道路。
拍賣場背後的勢力非同小可,無人敢在這裡鬧事。
女修定定再看了衛今朝一眼,重重拂袖離去。
錯身而過之時,梅雪衣聽到女修發出驚疑不定的聲音——「咦?!」
衛今朝連餘光都沒給她一個。
來到後廳,一踏入那間外表平平的竹室,梅雪衣便知不簡單。
這間竹室中,最醒目的莫過於一個傳送陣。
竹室另一邊,端置著紫檀木桌,以及配套的沉重木椅。
拍賣師引二人上座,笑容燦爛道:「請放心,交易完成之後,二位可以通過傳送陣離開,保證寶物萬無一失。」
話一齣口,反應過來這二位買到手的並不是什麼寶物,嘴角不禁狠狠一抽。
他臉上的笑容立刻變成了乾笑:「那,這便開始交易吧。」
衛今朝叩了叩座椅扶手:「十萬以上的交易,該由管事負責。」
「啊,」拍賣師很不好意思地撓頭笑了笑,「其實我就是這間賣場的管事,近幾個月生意不好,能省一個人便省一個人……」
他彎下腰,扒拉了一會兒,扒拉出一塊金燦燦的令牌,攤在桌面上給衛今朝二人看。
還真是這裡的管事。
梅雪衣感慨萬千:「……看來最近生意是真的很差啊!」
拍賣師嘆息:「可不是嘛。哎,傷心事不提也罷,來來來,客人,交易吧。」
衛今朝拋過一隻乾坤袋。
拍賣師清點完畢,整個人更加魂不守舍。
在此之前,他總覺得肯定要出什麼夭蛾子,誰知道生意真就做成了!
他手指微微顫抖著,將價值十萬靈石的靈草紫砂珠推到了梅雪衣面前。
愣愣地想了想,他小心地取出一隻金色的乾坤袋,雙手捧著,交至衛今朝手上。
「單次交易超過十萬靈石,便可獲得我們紫金閣上客專屬金符,既是身份象徵,也可以用作通訊符,隨時與我聯絡。客人請收好。帶著它,可以任意出入紫金閣名下每一處拍賣場,在開拍之前以底價三倍的價格購買任何拍賣品。還可以預訂稀有寶物,紫金閣必定全力為您搜尋。這紫金閣的金符哪,萬萬金也難求!」
梅雪衣不動聲色,輕輕挑了下眉。
原來衛今朝是奔著這個。
「我現在便有預訂需求。」衛今朝道,「我要十萬套上等靈甲。」
拍賣師身體後仰,吸了老長老長一口氣:「十萬!上等!靈甲!您這是準備和魔域開戰嗎?」
「期限一個月,雙倍市價。」衛今朝淡定無比,「能交易嗎?」
梅雪衣鎮定地擺出事不關己的樣子——雖然飛火劍宗和柳小凡的乾坤袋裡裝了不少靈石,但她百分之百肯定,一擲十萬之後,衛今朝必定已經兩手空空!他拿什麼來買十萬套上等靈甲?恐怕連定金都付不出來吧!
拍賣師眼珠亂轉:「請稍等片刻。」
他疾疾起身,走向竹室外。
「陛下,你哪來……」
「王后,別煞風景。」衛今朝淡笑著,開啟匣子,摘下一枝花,戴到梅雪衣鬢側。
他後退少許,微眯著眼打量她,目中帶著隱忍的痴迷,盯得她雙頰發燙。
「陛下。」她嗔道,「這又不是我的臉,看它作甚。」
「無論什麼模樣,總是一眼能認出。」他抬起手指,輕輕觸了觸她的發,嘆息,「色澤淡些、細膩些的發灰,屬於王后。」
梅雪衣怔了片刻,反應過來。
他是在說‘化成灰也認得出你’那件事。
當時他說了這麼句大話,她便摘了兩個人的頭髮,放到蓮燭上面燃了,叫他認。
她彷彿帶著些氣,也忘了在氣什麼。彼時他順著她,沒告訴她真的能認出來,而是誠摯地向她道歉。
「陛下……」
「噓。」他豎了一根手指在她唇上。
梅雪衣微睜雙眼,探詢地看向他。
只見他從那隻金色乾坤袋中取出了紫金閣上客專屬的金符,擺弄了幾下。
斷斷續續的聲音飄了出來。
是那個拍賣師管事在密室中與別人聯絡。
「……黃昏之淵古戰場?……東西大洲交匯,密蛟瀑布以北三千里,開啟腐爛之地封印即見入口……明白了,我請楊閣老率人前往……放心,客人非常豪爽!嗯,明白。」
衛今朝若無其事地斷掉通訊金符,將它收回了乾坤袋:「古戰場,是我的了。」
梅雪衣:「……」
這個衛今朝,到底是昏君,還是狐狸成了精?他這分明就是來騙情報啊。
拍賣師進屋的時候兩邊嘴角都掛到了耳根下:「一個月,十萬套上等靈甲沒問題!定金是……」
衛今朝豎起手掌打斷了他:「今日沒帶更多靈石,我用一件價值萬萬金之物抵押。」
他淡定地把裝著金符的乾坤袋推了回去。
拍賣師:「???」
「難道不值?」衛今朝蹙眉。
拍賣師乾笑:「當……當然值。」
衛今朝點點頭,攙梅雪衣起身:「再會。」
離開拍賣場,易容幻象便失效了。
衛今朝執起梅雪衣的手,仔細打量了一下她髮間的紫砂珠,啞聲道:「人比花嬌。」
帶著熾熱溫度的視線烙紅了她的臉,她垂下頭,目光落在他弧度好看的胸膛上。
正待說些什麼,忽見一道流光劃過天際,正正落在了二人身邊。
一名白衣女修冷著臉,定定看向衛今朝。
氣機鎖定,隨時可以動手。
梅雪衣一眼就認出了女修的眼神,正是那個在拍賣會上高價競拍紫砂珠的冷冽女財主。她能一眼認出對方,想必對方同樣輕易認出了她和衛今朝。
梅雪衣非常憂鬱地眨了眨眼睛——明明不是低價搶走絕世寶貝的話本,為什麼還是招來了追殺的人?
一株靈草,至於嗎?
「你。」白衣女修死死盯著衛今朝,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感情,像是恨極,「你是我孩子的父親!拋下我們母子,就是為了她?!」
梅雪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