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能呢!」女子立刻為柳小凡說話,「柳媽媽最是心善,待我們如親妹妹一般!白嫣近來心情不好,哪一日不是柳媽媽陪著她、開解她?我還親耳聽到柳媽媽說,恨不能由她來代替白嫣受這些罪。公子你可別被白嫣騙了,她這是故意抹黑柳媽媽,騙你同情呢!」
周遭女子們個個點頭,義憤填膺。
梅雪衣彷彿抓住了靈光。
她假裝沉吟了片刻,道:「我要見你們柳媽媽。呵,我這雙眼睛閱人無數,好人壞人,看一眼便能分辨得清。若柳媽媽是個好人,那白嫣便是忘恩負義之輩,我平生最厭憎的就是白眼狼,這花魁,不要也罷!來來來,把你們老鴇給我叫過來!」
聽她這麼一說,姑娘們頓時笑容滿面,急急簇擁著梅雪衣二人,送入二樓的包廂中。
「公子請稍微等待,奴家這便去請媽媽!」
闔上精緻的雕花木薄門,梅雪衣聽到姑娘們在廊上嘻笑。
「快快,一起去纏柳媽媽,非得把她拽過來!這般俊俏多金的客人,可不能再叫白嫣霸了去!」
「這俊俏客人必定想不到我們柳媽媽是何等模樣,見著了,保管他大吃一驚,再分不清東南西北。」
「嘻嘻嘻,快走快走,趁白嫣那小蹄子不在,趕緊拿下俏公子呀!」
梅雪衣與衛今朝並肩坐在低矮的軟榻上,聽到外頭姑娘‘嘻嘻’笑,她頓時想起了女鬼姜心宜。
想到此刻慕龍龍還不知道姜心宜拴在他的褲腰帶上,指不定又說出什麼自掘墳墓的話來,梅雪衣不禁笑得東倒西歪,身體一偏,撞在衛今朝的身上。
方才與女子們鬧得開心,梅雪衣玩心大熾,乾脆壞意地揚眸睨著他,手中玉扇挑起,輕佻地抵住他的下巴。
「公子,可好龍陽?」她輕聲吐氣,壞壞的聲音,勾人得緊。
他垂眸,沉沉盯住她。她發現,手中的玉扇竟不及他冷白。
「只要是你。」他低沉啞笑。
「嘶——」興奮拉開雕花木門的姑娘們齊刷刷愣在了門口。
只見小公子偎著大公子的肩,他側臉垂眸,‘他’肆意張揚,精緻俊俏的面容有種說不出的明媚,竟是遠勝尋常女子。
這二人之間,彷彿連一根針都插不進去。
被推在最前面的柳小凡嘴角抽搐,尷尬地扯出一抹假笑:「那,先不打擾了?」
梅雪衣十分淡定地坐直身體,收回玉扇,朝柳小凡揚了揚。
「過來坐。」
柳小凡的視線落在梅雪衣臉上,微微蹙眉,眸中浮起困惑:「這位公子,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梅雪衣挑了挑眉。
衛今朝妝術當真了得,居然連青樓老鴇都沒能看穿她是女扮男裝,更沒認出這兩位‘公子’竟是當日摘星臺上的昏君妖后。
梅雪衣倒是一眼就認出了柳小凡。畢竟這張臉她實在是再熟悉不過。柳小凡在這個幻境中雖是青樓老鴇,但身上並無半點風塵氣。
「興許前生有緣。」梅雪衣正大光明地上下打量柳小凡,「我原以為柳媽媽徐娘半老,不料竟是不輸花魁——不如今日由你作陪,如何?」
柳小凡媚眼一橫:「公子說笑了!我都上了年紀,哪敵得姑娘們青春貌美又玩得開。我還有事要忙,便讓女兒們進來陪公子,如何?」
「是白嫣的事吧?」梅雪衣毫不客氣,「柳媽媽恨不得以身代之?」
柳小凡的瞳仁非常明顯地重重一縮。
旋即,她掩飾著垂眸笑了笑:「可不是嗎,這樓裡的姑娘,個個都像我的親人,我真是見不得她們受一丁點苦。那,我便不打擾了。」
她躬身施禮,旋即邁著金蓮小碎步想要離開包廂。
「代她身世悽慘?代她貌美如花?」梅雪衣盯著柳小凡背影,放聲笑道。
柳小凡的腳步重重一頓。
她極慢極慢地轉過身,眯起了那雙美豔的桃花眼:「公子此話何解?」
梅雪衣在柳小凡的美眸中捕捉到了殺意。這一下,她心中已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她搖了搖玉扇,裝作一無所知,挑眉道:「樓中姐姐們不都是這麼說的嗎。」
柳小凡蹙眉,望向身後的姑娘們。
「媽媽,你的心意女兒們都知曉的……」姑娘們見目的已經達成,開開心心地擁上來圍住柳小凡,「別再為白嫣那個吃裡扒外的小蹄子傷心啦,你不是還有我們麼!」
柳小凡被她們鬧得有些恍惚,她拎拎裙襬,向外走去。
臨出門時,回眸定定看了梅雪衣一眼,低聲叮囑:「伺候好兩位公子。」
「放心啦!一定讓公子像回家一般。」
「呸呸!真像回家,下次誰還來啊!」
姑娘們鬨笑著,圍到了矮桌周圍,斟茶的斟茶,遞酒的遞酒。
柳小凡又看了兩眼,定定神,快速離開了二層樓。
也不知為什麼,衛今朝明明比梅雪衣更加英俊,但這些姑娘卻畏之如虎,沒有一個敢往他面前湊。她們使盡渾身解數,一個個溫存無限地討好梅雪衣,快把她捧上了天。
梅雪衣啜著酒,與姑娘們說笑了一會兒,問清了柳小凡平日的住處。
該動手了。
她幽幽瞥了衛今朝一眼。
「陛下,她們這麼好,我不捨得傷她們。」
衛今朝:「……」
他緩緩起身,左手負在身後,右邊廣袖重重一拂!
只見滿室嬌鶯霎時化成了星星點點的魂光,懸浮在這曖香樓閣之中,旋即,打著圈圈,緩緩地消散。
衛今朝躬下身,重手撫她的臉,沉沉嘆息:「王后啊王后,我竟連女子都要防麼!」
梅雪衣吸收了許多魂力,早已今非昔比。她靈巧地一擰腰,單手撐著矮桌翻身飛掠,衣袂劃過利落弧線,晃眼之間,她已穩穩當當站立在門旁。
「陛下,該辦正事了。」眉梢微挑,神采飛揚。
他微笑著,瞬移一般來到她的身邊。
兩個人順著姑娘們指的路,一路尋向後院。途中遇到的人都被衛今朝捏成了魂力碎片,二人誰也沒有驚動,悄無聲息穿過花園,迅速靠近後院正屋。
來到簷下,清晰地聽到了正屋中傳出柳小凡暴躁的聲音——
「回應我!立刻!馬上!我這裡出狀況了,聽見沒有?!別睡了!」
一隻茶杯重重摔碎。
「我叫你別睡了!什麼時候還睡!白嫣跑了,我找不到她!趕快把她給我抓回來!」
沒有人回話,柳小凡不知在對誰咆哮。
梅雪衣望向衛今朝。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顯然根本沒把這裡發生的事情放在心上。
「大頭!大頭!」柳小凡放聲大喊,「給我醒來啊!我需要你!」
梅雪衣踮起腳,扒著衛今朝肩膀湊到他的耳畔,用氣音道:「她呼喚的這個‘大頭’,我猜一定是魘魔。」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她抓在他肩膀上的手。她已經越來越習慣靠近他、依賴他了。
「嗯,」喉結上下一滾,他的唇角浮起微笑,「會讓你徹底離不開我。」
梅雪衣:「???」
這病犯得毫無徵兆啊!
她愕然看著他,卻見他若無其事地點點頭,用食指壓住她的唇,低聲道:「再看一看。」
梅雪衣不禁懷疑剛才聽到的那句話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此時此刻,著實是沒有犯病的道理。
柳小凡又在屋中摔中好幾只瓷杯,鐺鐺啷啷十分熱鬧。
「大頭?」她的聲音終於開始緊張,「你沒事吧?是不是出了什麼意外?我這裡也來了兩個很不對勁的人呢……大頭?大頭!」
她開始在屋中踱來踱去,腳步踏出了焦灼的節奏。
終於她按捺不住了。
「大頭!我要強行點火離開這裡,回你身邊了!你有種繼續給我裝睡!」
話音未落,便見滾滾濃煙順著窗縫和門縫溢了出來。
梅雪衣與幻境中的恐怖烈焰已打了兩次交道,火光一起,她便認出這正是摧毀幻境的滅絕火焰。
心念剛一動,便見衛今朝的身影像瞬移一樣出現在門邊,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大銅鎖,‘咣鐺’一聲把門從外面給反鎖了。
梅雪衣:「……」夠狠。
柳小凡拽了幾下發現拽不開門,急急奔向窗邊。
衛今朝唇角挑著冷笑,先她一步抵達窗下,手一揚,一把大鎖鎖在了兩扇窗欞之間。
柳小凡瘋一般地拍打木窗。她倒是給自己建了個十分安全的住處,門和窗異常牢固,無論她如何撲撞,窗欞竟一動也不動。
「誰!誰在外面!咳——咳咳——救命!大頭救我——」
屋中煙霧愈濃,房梁傳來了噼啪聲。
再有兩三息,柳小凡便要葬身火海。
「陛下難道已經不好奇她身上的秘密了嗎?」梅雪衣問。
他涼薄地笑了笑:「不是還有大頭嗎。」
話音未落,只見一幕噩夢般的景象猝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