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王后回家

衛王一眼便能看到她滿身死氣。曾經那個靈動狡黠的王后已經死了,他不敢想象她究竟受了什麼樣的傷害。

以致於……連刀子割在身上,她也沒什麼反應。

她的目光虛弱無比,卻也堅韌至極,穿過了戰場,盯著他,無聲祈求。

她求他不要出城。

為了身後還活著的人,不要出城。

她用眼神告訴他,她背叛了他,跟著沈修竹私逃,落到這步田地是她咎由自取。

他只要不管她就好。

然而,他終究還是來到了城門下。

他沒有料到的是,滿城將士、百姓,竟已無聲無息聚在了這裡。密密的人群,一眼望不到頭。

「開門,救王后回家!」一個稚童嫩聲喊道。

每一道視線都投在衛王身上,無聲而激烈。

每一個人都記得她的好。

把她自己扔在外面,誰也做不到。

城門開啟。

衛王一馬當先,如飛蛾撲火,殺向敵陣。

白袍修士避開他,大肆屠戮他身後的將士和百姓。

他們斬除他的羽翼,將他變成孤王。

他只能以一人之力,戰金陵十萬精兵。

身上的傷一道道增加,為他披上血色戰甲,更加悍勇無雙。

他已入泥沼地獄,再無脫身的可能。

一往無前,至死方休。

殺至距離行刑處百丈時,他揮開了粘身的刀槍劍戟,放棄防禦,一躍而起!

他終於在近處看到她。慘白的容顏美得令他痛不欲生。

她凝望著他,終於嘆了口氣,閉上眼睛。

鮮血模糊了他的視線,心跳擂擊著耳膜,他手腕一轉,以劍作矛。

王劍破空,一人之力,遠勝數十凡夫。

人力,終究有時盡。親手送她脫離苦難之後,他落入了利刃陷阱。

衛王瀕死,聽見山河破碎。

一頁空白。

再翻一頁,仍是空白。

梅雪衣呼吸錯亂,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書卷。

他立在她的身前,雙手握著她的肩。

「不會發生那種事。」他說,「這只是話本。」

她脫力地點了點頭。

他把她扶穩,剛退了一步,便見她軟軟地又倚過來。

「王后!」他勾起了笑。

梅雪衣恍然回神。

果然不該在烈日下面讀書看字。不過短短那麼一會兒,她便頭重腳輕,兩眼痠澀難當,太陽穴漲痛得厲害。

「午時已至,該辦事了。」他再一次把她扶穩,然後鬆開手,拎著王劍走向趙潤如。

梅雪衣出神地凝視著他的背影。

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都與話本中的故事背道而馳。

可是若他斬殺趙潤如,豈不是又走上話本的老路?若是真有白袍修真者降世滅國,他又當如何?

他揮動王劍,劃過一道利落的冷光。

「錚——」

清越至極的劍鳴,令周遭的空氣都微微地震盪。

梅雪衣眼前微花,恍惚之間好像看見了一柄劍,雖然染滿了鮮血,卻是光華無雙。它衝她而來,沒有帶給她任何痛苦,只像愛人最深刻的相擁,帶她沉入黑暗甜美的夢鄉。

恍神之時,趙潤如,人頭落地。

「砰——」

梅雪衣下意識地望向塵埃中的那張臉,果然是豔若桃李。終究,他還是斬了趙潤如!

衛今朝低低地拎著劍。

出劍太快,劍身絲血未染。

他緩步走到軍陣前方,揚聲道:「誰想復仇,只管放馬過來。衛今朝在摘星臺,恭候大駕。」

說罷,收劍回身,將梅雪衣一把抱起,帶上輦車。

「回家!」

輦車裡香香軟軟,梅雪衣倚著昏君的胸膛,第一次感到他的身上是溫暖的。

他環著她,不必她開口,他便知道她哪裡不舒服。

他垂頭,下巴碰著她的發頂,手指摁壓她的太陽穴,笑語低啞:「就不該讓你在太陽底下看書!王后這身子骨當真是過分嬌貴。最後一段,待你身體恢復再說。」

梅雪衣掙了下:「還有一段麼?」

「當然。」他的薄唇緩緩劃到她的耳畔,沙啞的病嗓意味深長,「畢竟,它是豔-情話本。」

「可是衛王和王后都已經死了。」

他淡笑著,用手蓋住她的眼睛:「死了也得滿足我的王后啊。」

梅雪衣:「……」

好吧,她為什麼要和一個話本在豔-情的部分較真?

半晌,她生無可戀地嘀咕了一句:「陛下斬了趙潤如,又放出那樣的狠話,是打算在摘星臺與修真者決一死戰?」

「呵……孤,真是迫不及待。」聲音低啞溫柔。

不必拿眼睛看,她也知道他此刻的眼神是多麼陰冷狠絕。

「可是有個非常非常嚴重的問題。」她道,「陛下,摘星臺,還未蓋好啊!」

衛今朝:「……」

她一本正經地續道:「陛下難道要站在毛坯上面迎敵?」

衛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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