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陛下英明

風一吹就跑、病秧秧咳嗽個沒完、上了床榻就完全不要命,他?帝王之氣?

梅雪衣覺得自己可能還沒睡醒。

此刻,這位被趙潤如的老母親覬覦的君王,正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走向陣前。

他停在了對方的弓箭正好射不到的位置。

梅雪衣放眼一望,十幾萬玄甲衛軍像一座黑色大山,矗立在他身後,寂靜無聲。

軍陣左右綿延至視野盡頭,鐵甲錚錚、寒矛凜凜,沉沉的氣勢彷彿全部聚於陣首那個人的身上。

他開口了。

低沉沙啞的嗓音,放聲說話時更添了一種奇異的磁性,令人不自覺地被他吸引,屏住呼吸。

「午時一至,孤將親手斬下俘虜人頭,贈與金陵。」

語氣平靜淡漠。

尾音落下時,身後將士們齊齊將手中的兵器頓擊於地。

整座金陵王城都在沉沉震顫。

梅雪衣遙望著那道身影。

在遠處看,會發現這個人很有魅力,難以忽視。

他是這十數萬大軍的中心,只要他一句話、一個手勢,他們會為他蕩平身前的一切,毫不遲疑。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

人間帝王瘦削風流的身影,承載著豪情與江山。

他有所感應,回頭望向她。

斂眸頷首,溫潤一瞥。

梅雪衣的心跳差點兒漏了一拍。這一眼,道盡了風月。

下一刻,這位病謫仙反手抽出了腰側的王劍,「錚」一聲銳鳴,劍尖斜斜指地。

趙潤如被押下囚車,摁跪在他身側。

被十數萬大軍的氣勢鎮著,趙潤如像服了啞藥般,發不出任何聲音。她努力仰起頭,左顧右盼,盼著管怵來救她。

日頭一點一點爬向正當空。

金陵王都城門緊閉,秦姬沒有要出來救人的意思。

梅雪衣冷眼看著這一幕。

話本的故事與真實的記憶錯綜交織,以致她對趙潤如盡是惡感,沒有半分同情。

她向衛今朝招了招手。

此刻他身上的氣勢駭人得很,就連梅雪衣也有些不確定他會不會過來。

他垂了垂頭,收劍,大步踱向她。

梅雪衣小跑著迎上前。

「陛下,真的要殺趙潤如麼?」

「嗯?」

她沉默片刻,輕聲道:「白袍人。」

那些修士,凡人絕不是他們的對手。

「無事,」他抬起手撫了撫她的面頰,啞聲輕笑,「你只信我。我說過,有錢能使鬼推磨。」

她發現他掌中的繭子彷彿更厚了些,再這麼下去,用不了幾日便堪稱‘粗礪’了。心頭輕輕一跳,臉頰不自覺地發熱——那些繭子,彷彿已觸到了話本中提及的地方。

他反手牽住她的手:「來,一起。怕不怕?」

梅雪衣搖搖頭。

她還真不知道什麼叫害怕。

隨他一道走向陣前時,梅雪衣敏銳地察覺到,周圍地面好像灑上了粼粼金沙,泛著微不可察的波光。

「這是……」梅雪衣福至心靈,「防著隱身的管怵?」

他笑而不語。

梅雪衣有些不解。就算知道管怵來了,又能怎麼樣呢?話本中已將金丹修士的實力描述得八、九不離十,即便為了掩人耳目而不動用任何仙家法術,金丹修士也可以在萬軍中輕易地殺進殺出。

念頭剛剛一轉,忽見左前方十丈之外,金沙的光芒陡然一暗!

來了!

呼吸之間,那道看不見的身影倏然越過五丈,只在金沙在留下半個足印。

金丹大圓滿。

梅雪衣微微凝眸。

得虧這個管怵識進退,不插手凡界紛爭,否則憑他一人之力,輕輕鬆鬆就能潛進王帳、取了昏君項上人頭。

眼見這道疾風就要卷中趙潤如。

只見衛今朝揚起廣袖,利落揮下。

「嘭——」

梅雪衣眼前一花,只覺漫天金碎、流光斑駁。

金沙之下,竟藏了一張網。

這張網迎頭罩下,裹住了一個透明的人形。

再一息,隱身法訣破滅,管怵一臉茫然地落了網,他伸出手,撕了撕指頭粗細的堅韌網繩——扯不斷!

巨網收束,管怵被縛成了一隻蹦躂的繭。

一蹦三丈高的繭。

網繩另一頭牽在衛今朝身後的巨型攻城鐵車上,管怵就像一隻被網住的飛魚,轟隆隆地被攻城巨車拖向後方。

梅雪衣:「……」

「蛟龍筋。」衛今朝聲線低啞,語氣平淡,「東海有蛟,乘風化龍。欲達九重天,必歷九千罡風劫。蛟龍穿風破雲,筋之韌,可縛仙人。」

梅雪衣聽得入神。

視野一暗,瘦高的身影沉沉罩下,在她耳畔低聲道:「這一張網,價值五座摘星臺。」

梅雪衣:「……五座!」

他漫不經心地伸出手指,點了點四周:「八個方位上,各布了一張同樣的網。」

梅雪衣目光恍惚:「這是四十座摘星臺啊。」

也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摘星臺居然變成了她和昏君的計價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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