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射擊,象霰彈似的,打在街壘上。
老人的兩個膝頭往下沉,隨即又立起,旗子從他手中滑脫了,他的身體,象一塊木板似的,向後倒在石塊上,直挺挺伸臥著,兩臂交叉在胸前。
一條條鮮血,象溪水似的,從他身下流出來。他那衰老的臉,慘白而悲哀,彷彿仍在望天空。
起義的人全被一種不受人力支配的憤激心情所控制,甚至忘了自衛,他們在驚愕恐駭中齊向那屍體靠近。
「這些判處國王的人真是好樣兒的!」安灼拉說。
古費拉克湊近安灼拉的耳邊說:
「這句話是說給你一個人聽的,因為我不願潑冷水。但是這個人完全比得上那些判處國王的代表。我認識他。他叫馬白夫公公。我不知道他今天是怎麼一回事。但是他一向是個誠實的老糊塗。你瞧他的腦袋。」
「老糊塗的腦袋,布魯圖斯的心。」安灼拉回答說。
接著,他提高嗓子說:
「公民們!這是老一輩給年輕一代做出的榜樣。我們遲疑,他挺身而出!我們後退,他勇往直前!讓我們瞧瞧因年老而顫抖的人是怎樣教育因害怕而顫抖的人的!這位老人在祖國面前可說是浩氣凜然。他活得長久,死得光榮。現在讓我們保護好他的遺體,我們每個人都應當象保護自己活著的父親那樣來保護這位死了的老人。讓他留在我們中間,使這街壘成為銅牆鐵壁。」
在這些話後面的是一陣低沉而堅決的共鳴聲。
安灼拉蹲下去托起那老人的頭,怯生生地在他的前額上吻了一下,隨即又掰開他的手臂,輕柔謹慎、怕弄痛了死者似的,扶起他的身體,解下他的衣服,把那上面的彈孔和血跡一一指給大家看,並說道:
「現在,這就是我們的紅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