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越獄的驚險

悲慘世界 維克多·雨果 第2頁,共2頁

「在。」

「把兩段結起來,我們把繩子拋給他,他拿來拴在牆上,便夠他下來了。」

德納第冒著危險提起嗓子說:

「我凍僵了。」

「回頭再叫你暖起來。」

「我動不了。」

「你滑下來,我們接住你。」

「我的手麻木了。」

「拴根繩子在牆上,你總成吧。」

「不成。」

「我們非得有個人上去不行。」巴納斯山說。

「四層樓!」普呂戎說。

一道泥灰砌的管道——供從前住在木棚裡的人生火爐用的管道——貼著那堵牆向上伸展,幾乎到達德納第所在處的高度。煙囪已經有許多裂痕,並且全破裂了,現在早已坍塌,只留下一點痕跡。那管道相當窄。

「我們可以打這兒上去。」巴納斯山說。

「一個orgue!」1巴伯說,「鑽這煙囪?決過不去!非得有個mion2不成。」

「非得有個mocme3。」普呂戎說。

「到哪兒去找小孩?」海嘴說。

「等等,」巴納斯山說,「我有辦法。」

1大風琴,指大人。(黑話)

2小孩。(大廟的黑話)

3小孩。(便門的黑話)

他輕輕把柵欄門推開了一點,看明瞭街上沒人,悄悄走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朝著巴士底廣場那個方向跑去了。

七八分鐘過去了,對德納第來說卻是八千個世紀,巴伯、普呂戎、海嘴都一直咬緊了牙,那扇門終於又開了,巴納斯山,上氣不接下氣,領著伽弗洛什出現了。雨仍在下,因而街上絕無行人。

伽弗洛什走進柵欄,若無其事地望著那幾個匪徒的臉。頭髮裡雨水直流。海嘴先開口對他說道:

「伢子,你是個大人吧?」

伽弗洛什聳了聳肩,回答說:

「象我這樣一個mome是一個orgue,象你們這樣的orgues卻是些momes。」

「這小子說話好不厲害!」巴伯說。

「巴黎的孩子不是溼草做的。」普呂戎說。

「你們要怎麼?」伽弗洛什說。

巴納斯山回答說:

「從這煙囪裡爬上去。」

「帶著這個寡婦。」巴伯說。

「還得拴上這隻烏龜。」普呂戎跟著說。

「在這牆上。」巴伯又說。

「在那窗子的橫槓上。」普呂戎補充。

「還有呢?」伽弗洛什問。

「就這些!」海嘴回答說。

那野孩細看了那些繩子、煙囪、牆、窗以後,便用上下嘴唇發出那種無法說清、表示輕蔑的聲音,含義是:

「屁大的事!」

「那上面有個人要你去救。」巴納斯山又說。

「你肯嗎?」普呂戎問。

「笨蛋!」那孩子回答說,彷彿感到那句話問得太奇怪,他隨即脫下鞋子。

海嘴一把提起伽弗洛什,將他放在板棚頂上,那些蛀傷了的頂板在孩子的體重下面直閃,他又把普呂戎在巴納斯山離開時重新結好了的繩子遞給他。孩子向那煙囪走去,煙囪在接近棚頂的地方有一個大缺口,他一下便鑽進去了。他正在往上爬的時候,德納第望見救星來了,有了生路,便把腦袋伸向牆邊,微弱的曙光照著他那浸滿了汗水的額頭,土灰色的顴骨細長、開豁的鼻子,散亂直豎的灰白頭髮,伽弗洛什已經認出了他。

「喲!」他說,「原來是我的老子!……呵!沒有關係。」

他隨即一口咬住那根繩子,使力往上爬。

他到達破屋頂上,象騎馬似的跨在危牆的頭上,把繩子牢固地拴在窗子頭上的橫條上。

不大一會兒,德納第便到了街上。

一踏上街心,感到自己脫離了危險,他便不再覺得疲乏麻木,也不再發抖了,他剛掙脫的那種險惡處境,象一溜煙似的全消逝了,他完全恢復了他固有的那種兇殘少見的性格,感到自己能站穩,能自主,踏步前進了。這人開口說出的第一句話是:

「現在,我們打算去吃誰呢?」

這個透明到可怕的字,不用再解釋了,它的含義既是殺,又是謀害,又是搶劫。「吃」的真正意義是「吞下去」。

「大家站攏點,」普呂戎說,「我們用三兩句話來談一下,然後大家立刻分手。卜呂梅街有件買賣,看來還有點搞頭,一條冷清的街,一幢孤零零的房子,一道古老的朽鐵門對著花園,孤孤單單的兩個女人。」

「好嘛!何不來一下呢?」德納第問。

「你的女兒,愛潘妮,已經去看過了。」巴伯回答說。

「她給了馬儂一塊餅乾,」海嘴接著說,「沒有搞頭。」

「這姑娘並不傻,」德納第說,「可是應當去瞧瞧。」

「對,對,」普呂戎說,「應當去瞧瞧。」

這時,那幾個人好象全沒注意伽弗洛什,伽弗洛什坐在一塊支撐柵欄的條石上,望著他們談話,他等了一會,也許是在等他父親向他轉過來吧,隨後,他又穿上鞋子,說道:

「事情是不是完了?不再需要我了吧,你們這些人?我要走了。我還得去把我那兩個孩子叫起來。」

說完,他便走了。

那五個人,一個跟著一個,也走出了木柵欄。

當伽弗洛什轉進芭蕾舞街不見時,巴伯把德納第拉到一邊,問他說:

「你留意那個孩子沒有?」

「哪個孩子?」

「爬上牆頭,把繩子捎給你的那個孩子。」

「我沒有怎麼留意。」

「喂,我也不知道,我好象覺得那是你的兒子。」

「管他的!」德納第說,「不見得吧。」

他便也走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