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杜桑說得更生動

悲慘世界 維克多·雨果 第2頁,共2頁

「說到這點,」杜桑說,「真是不錯。要是有人來殺害我們,我們連哼一聲的時間也不會有。特別是,先生不睡在這大房子裡。但是您不用害怕,姑娘。我天天晚上要把門窗關得和鐵桶一樣。孤零零的兩個女人!真是,我一想到,寒毛便會豎起來!您想想吧。半夜裡,看見許多男子漢走到你屋子裡來,對你說:‘不許喊!’他們上來便割你的頸脖子。死,並沒有什麼了不起,要死就死吧,你也明明知道,不死沒有旁的路,可怕的是那些人走上來碰你,那可不是滋味。並且,他們那些刀子,一定是割不大動的!天主啊!」

「不許說了,」珂賽特說,「把一切都好好關上。」

珂賽特被杜桑臨時編出來的戲劇性臺詞嚇得心驚肉跳,也許還回想到在那個星期裡遇到的怪事,竟至不敢對她說:「您去看看什麼人放在石凳上的石塊嘛!」唯恐去園裡的門開了,那些「男子漢」便會闖進來。她要杜桑把所有的門窗都一一留意關好,把整所房子,從頂樓到地窖,全部檢視一番,回頭把自己關在臥房裡,推上鐵閂,檢查了床底下,提心吊膽地睡了。

一整夜,她都看見那塊石頭,大得象一座山,滿是洞穴。

出太陽的時候——初升太陽的特點便是叫我們嘲笑夜間的一切驚擾,嘲笑的程度又往往和我們有過的恐懼成正比——,出太陽的時候,珂賽特,醒過來,便把自己的一場虛驚看作了一場惡夢,她對自己說:「我想到哪裡去了?這和我上星期晚上自以為在園子裡聽到腳步聲是同一回事!和煙囪的影子也是同一回事!我現在快要變成膽小鬼了吧?」太陽光從板窗縫裡強烈地照射進來,把花緞窗簾照得發紫,使她完全恢復了自信心,清除了她思想中的一切,連那塊石頭也不見了。

「石凳上不會有石頭,正如園裡不會有戴圓帽的人,全是由於我做夢,才會有什麼石頭和其他的東西。」

她穿好衣服,下樓走到園裡,跑向石凳,覺得自己出了身冷汗,石頭仍在老地方。

但這不過是一剎那間的事。夜間的畏懼一到白天便成了好奇心。

「有什麼關係!」她說,「讓我來看看。」

她搬開那塊相當大的石頭,下面出現一件東西,彷彿是一封信。

那是一個白信封。珂賽特拿起來看。看這一面,沒有姓名地址,那一面也沒有火漆印。信封雖然敞著口,卻不是空的。裡面露出幾張紙。

珂賽特伸手到裡面去摸。這已不是恐懼,也不是好奇心,而是疑惑的開始。

珂賽特把信封裡的東西抽出來看。那是一小疊紙,每一張都編了號,並寫了幾行字,筆跡很秀麗,珂賽特心裡想,並且字跡纖細。

珂賽特找一個名字,沒有,找一個簽字,也沒有。這是寄給誰的呢?也許是給她的,因為它是放在她坐過的條凳上的。是誰送來的呢?一種無可抗拒的誘感力把她控制住了。她想把她的眼睛從那幾張在她手裡發抖的紙上移開。她望望天,望望街上,望望那些沐浴在陽光中的刺槐,在鄰居屋頂上飛翔的鴿子,隨後她的視線迅捷地朝下看那手稿,並對自己說,她應當知道那裡寫的究竟是什麼。

她唸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