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玫瑰發現自己是戰鬥的武器

悲慘世界 維克多·雨果 第2頁,共2頁

從她對自己說「毫無疑問,我美!」的那一日的第二天起,珂賽特便留意她的服飾。她想起了她在街上聽到的那句話:「漂亮,可惜穿得不好。」這話好象是從她身邊吹過的一陣神風,雖然一去無蹤影,卻已把那兩粒將要在日後支配女性生活方式的種子中的一粒——愛俏癖——播在她心裡了。另一粒是愛情的種子。

對她自己的美貌有了信心以後,女性的靈魂便在她心中整個兒開了花。她見了粗毛呢便厭惡,見了棉絨也感到羞人。她父親對她素來是有求必應的。她一下子便掌握了關於帽子、裙袍、短外套、緞靴、袖口花邊、時式衣料、流行顏色這方面的一整套學問,也就是把巴黎女人搞得那麼動人、那麼深奧、那麼危險的那套學問。「勾魂女人」這個詞兒便是為巴黎婦女創造的。

不到一個月,珂賽特在巴比倫街附近的荒涼地段裡,已不只是巴黎最漂亮的女人之一,這樣就已經很了不起了,而且還是「穿得最好的」女人之一,做到這點就更了不起了。她希望能遇見從前在街上遇到的那個人,看他還有什麼可說的,並「教訓教訓他」。事實是:她在任何方面都是楚楚動人的,並且能萬無一失地分辨出哪頂帽子是熱拉爾鋪子的產品,哪頂帽子是埃爾博鋪子的產品。

冉阿讓看著她胡鬧,乾著急。他覺得他自己只能是個在地上爬的人,至多也只能在地上走,現在卻看見珂賽特要生翅膀。

其實,只要對珂賽特的衣著隨便看一眼,一個女人便能看出她是沒有母親的。某些細微的習俗,某些特殊的風尚,珂賽特都沒有注意到。比方說,她如果有母親,她母親便會對她說年輕姑娘是不穿花緞衣服的。

珂賽特第一次穿上她的黑花緞短披風,戴著白縐紗帽出門的那天,她靠近冉阿讓,挽著他的臂膀,愉快,歡樂,紅潤,大方,光豔奪目。她問道:「爹,您覺得我這個樣子怎麼樣?」冉阿讓帶著一種自嘆不如的愁苦聲音回答說:「真漂亮!」他和平時一樣——了一陣子。回到家裡時,他問珂賽特:

「你不打算再穿你那件裙袍,戴你那頂帽子了嗎?你知道我指的是……」

這話是在珂賽特的臥房裡問的,珂賽特轉身對著掛在衣櫃裡的那身寄讀生服裝。

「這種怪服裝!」她說,「爹,您要我拿它怎麼辦?呵!簡直笑話,不,我不再穿這些怪難看的東西了。把那玩意兒頂在頭上,我成了個瘋狗太太。」

冉阿讓長嘆一聲。

從這時候起,他發現珂賽特已不象往日那樣老愛待在家裡,說著「參,我和您一道在這兒玩玩還開心些」,她現在總想到外面去走走。確實,假使不到人前去露露面,又何必生一張漂亮的臉,穿一身入時出眾的衣服呢?

他還發現珂賽特對那個後院已不怎麼感興趣了。她現在比較喜歡待在花園裡,並不厭煩常到鐵欄門邊去走走。冉阿讓一肚子悶氣,不再涉足花園。他待在他那後院裡,象條老狗。

珂賽特在知道自己美的同時,失去了那種不自以為美的神態——美不可言的神態,因為由天真稚氣烘托著的美是無法形容的,沒有什麼能象那種容光煥發、信步向前、手裡握著天堂的鑰匙而不知的天真少女一樣可愛。但是,她雖然失去了憨稚無知的神態,卻贏回了端莊凝重的魅力。她整個被青春的歡樂、天真和美貌所滲透,散發著一種光輝燦爛的淡淡的哀愁。

正是在這時候,馬呂斯過了六個月以後,又在盧森堡公園裡遇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