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那勃隆多點到了這漂亮名字,喊道:‘賴格爾!’我答應:‘到!’這下,勃隆多用老虎的那種溫柔神氣望著我,笑容可掬地對我說:‘您如果是彭眉胥,您就不會是賴格爾。’這話對您也許只是不大中聽,而對我卻是無比慘痛。他說過這話,便把我的名字塗掉了。」
馬呂斯激動地說:
「先生,這,我真受不了……」
「首先,」賴格爾搶著說,「我要求用幾句心坎上的話向勃隆多悼念一番。我假定他已經死了。這樣做,並不見得會怎麼歪曲他的那一身瘦骨頭,那張蒼白的臉,那股冷氣,那種僵態和他的臭味。於是我說:‘嗚呼勃隆多,佳城卜於此,今當明汝過,勃隆多,鼻子真不錯,勃隆多,鼻子真能嗅,講紀律,性如牛,性如牛,罰禁閉,象條狗,點名象天神,耿直,方正,準確,僵硬,誠實又奇醜。上帝勾銷了他,正如他勾銷了我。’」
馬呂斯跟著說:
「我真是抱歉……」
「年輕人,」賴格爾-德-莫說,「希望您能從這裡吸取教訓。今後,應當守時。」
「千言萬語,說不盡我心裡的懊悔。」
「不能再牽累您左右的人,害他們上不了學。」
「我真是懊喪極了……」
賴格爾放聲大笑。
「而我,高興極了。我正在墮落為律師,這一開除卻救了我。我可以放棄法庭上的光榮了。我不用去保護什麼寡婦,也不用去攻擊什麼孤兒,不必穿官袍,不必搞見習。我解脫了。這是由於您的栽培,彭眉胥先生。我一定要到府上作一次隆重的拜訪,表示感謝。您住在什麼地方?」
「就在這馬車裡。」馬呂斯說。
「好闊氣,」賴格爾一本正經地說,「敬佩之至。您在這上面每年就得花銷九千法郎。」
這時,古費拉克從咖啡館裡走出來。
馬呂斯苦笑著說:
「這花銷,我已經背了兩個鐘頭了,正打算結束呢,可是,一言難盡,我不知往哪兒去。」
「先生,」古費拉克說,「去我那兒。」
「這優先權原是屬於我的,」賴格爾說,「可我沒有家。」
「不用多話,博須埃。」古費拉克緊接著說。
「博須埃?」馬呂斯說,「我好象聽說您叫賴格爾。」
「德-莫,」賴格爾回答,「別名博須埃。」
古費拉克跨上馬車。
「趕車的,」他說,「聖雅克門旅館。」
當天晚上,馬呂斯便住在聖雅克門旅館的一間屋子裡,挨著古費拉克的房間